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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祭壇(1)

2026-05-19 作者:

第286章 祭壇(1)

回到岳陽城時, 祭神節已近尾聲。

夜裡依舊燈火如晝,萬家燈影幢幢;可白日間卻顯得格外安靜。

街上冷冷清清,只有零星醉漢東倒西歪, 有的倚著門板,有的枕著石階沉睡,倒添了幾分久違的安穩來。

分明魔君現世的訊息已傳遍九州, 但凡塵百姓似乎並不在意——或是太相信仙門,或是……習慣了將未知的危險,交由更高處去抗衡。

總歸那最暴戾的東魔君不在了,便不似五百年前那般肆意降災於人世, 倒是幸事一樁吧。

凌司辰還有事要忙,先一步回了嶽山。

菩提則留在了杏香樓。

這事最歡喜的數吟濤, 當即喚了幾個姑娘吩咐她們佈置雅室,又細細叮嚀藥膳與休息諸事。

等忙完了, 她才出來,在廳殿裡找到了琴溪和姜小滿。

三人隨意聊了一會兒, 吟濤下去張羅今日的開張了。琴溪則看著時辰,對姜小滿道:“君上,我也該回皇都繼續執行您交給的任務了。”

她拾掇好行李, 一手提起鮫皮鞘的銅柄腰刀, 另一手把行囊往胳膊上一掛。

姜小滿點點頭,看她收拾得利落,隨口問:“皇都那邊怎麼樣啊?”

琴溪想了想, 道:“還行吧。魔亂之後, 朝廷出資上千金兩, 又動用了國庫的靈丹儲備, 方才換來戰神幫忙新設了結界。您看, 嶽山尚且不急,皇都就更不會急了。”

姜小滿蹙眉,“可血月之期臨近,若颶衍真能得手,蛹物皆由天山突入,首當其衝的便是幽州、皇都。”

“那能怎麼辦,南尊主的血月計劃只有咱知道,帝王家也不可能因為我去說甚麼就遷都吧?”琴溪嘆了口氣,撓了撓後腦勺,苦著臉,“便是遷了,還有五十萬百姓呢。”

姜小滿思忖一下,臉上正色道:“還有一個月,我來想辦法阻止颶衍。”

琴溪瞧著她,眼裡帶了些擔心,又似想起甚麼,問:“月底朝廷不是召各宗門赴皇都,修補那‘萬辭書’麼?君上會去麼?”

“凌司辰會去。我的話……到時候看情況吧。不過我想著,若能在那之前找到文夢語,也許那場會就沒必要開了。”

姜小滿頓了頓,又交代:“你回皇都後,多替我留意動靜。有甚麼風吹草動,便傳信給羽霜。”

“好,君上也萬事小心。”琴溪應下。她攏了攏肩上行囊,正要提步下樓,卻又回頭問了一句:“對了,君上最近有收到羽霜傳音嗎?”

姜小滿一怔,搖了搖頭,“沒有。她執行任務時我一般不打擾她。怎麼了?”

“也沒甚麼,就是……”琴溪遲疑了下,“前幾日我傳去的羽信,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姜小滿眉頭一擰,神色凝了幾分。

琴溪見狀連忙笑笑:“可能是我多想了。羽霜有時候忘記收信也常有,改日我再送一次便是。”

她說完,微微一禮,麻花辮在肩側一晃,轉身下了樓。

幽州以南,沿著淮水一帶,曾有一座舊王府,原屬南彰王所居。

後來王族遷徙,他將此府轉贈旁支一位侄子,只是這位侄子長年旅居他地,府中只餘幾位夫人留守。昔日風華不再,滿目皆是衰敗殘痕。

羽霜裹了件丫鬟打扮的粗布衫,揹著小身板,順著偏門鑽了進去。

一路腳底沒聲兒,輕飄飄繞過幾條廊道。

後院更荒,塘裡水都綠得發黑了,倒影歪歪斜斜。偏生那池塘後頭,有一圈灌木修得整整齊齊,格外扎眼。

羽霜眯著眼盯了半晌,蹲下身,撥拉開灌木。

灌木後是一片空地,當中一塊黑漆漆的石板有些扎眼,縫裡還往外冒涼氣。

羽霜便蹲低了身,雙手扣住石板邊緣,試探著一推。

石板鬆動不帶阻礙,顯然是有人出入之地——推開之後果然,內裡別有洞天。

洞口逼仄,腳下卻是盤旋而下的青石階梯,燈光稀薄。

羽霜貼壁而行,走了約莫數十步,前方一片微光斂入眼簾。

竟是一個祭祀臺。

她抬手一摸,指尖未觸到塵灰,反而感到一層常年擦拭的細膩磨痕——看來傳言不虛。這南彰王昔年便是某位戰神的信徒,早年私設神像、秘密獻祭,如今人雖已遷離,這處舊地卻似仍有人打理。

她繞到正前,垂眸細看。

祭臺上的浮雕古樸嶙峋,多數邊角早被風蝕,只剩中間三尊坐姿獸像較為清晰。

“果然如君上所料。”羽霜低聲道。

不用想,這便是姜小滿與她說過的三法相之獸形。她再看周圍那些風化的紋路,勉強還可辨認出數幅連續圖案——三尊獸像依序張口,吞下似乎是……一顆顆丹珠?那是煉化後的族人丹魄?

羽霜神色倏沉,指尖頓住,眉間隱約浮現一抹怒意。

天島所為這般狠毒陰邪,她毫不意外。

再看時,發現三獸的右側竟有一些斷斷續續的細線,本似連著甚麼,如今卻僅剩餘一塊突兀的缺口。石面凹陷,邊緣斷裂得極不自然,像是曾有人刻意剜去甚麼。

她伸出手,輕輕摩挲那一線缺痕。而那缺口極大,比其他三獸都更高、更寬,說明原本在它們旁邊的應是更龐然之物。

會是甚麼呢?

羽霜凝神細看之際,卻發現三獸和那旁邊的凹坑下各自刻著一個小字。玉指一點一點描過,逐字摸出:

“黑虎為‘噬’,金羊為‘御’,白猿為‘禮’,最後一個……”

她頓了一下,指尖落在那凹陷空格之下,輕觸之時,忽然一僵。

“……兵?”羽霜神色微變。

那確實是個“兵”字。

這難道便是傳說中的“兵器”?竟是天島秘藏的第四法相?

似乎天島的兵器也與君上所提的“三法相”有關,不止如此,還與三法相有一種依存關係,到底是甚麼?

原來根本不止三相,還有第四。

此“四相”與瀚淵的四象,又會有關嗎?

羽霜有些疑惑。

想不明白,忽又見還有細微刻痕從那四個字一直延伸往下,她便繞臺而行,拂過石身,在底部觸到更多的刻痕。

她蹲身細看,只見其上銘文縱橫,線條扭曲怪異,似非人間文字。

正當她欲起身之際,一陣冷意倏然自脊背竄起。

羽霜猛然回頭。

甬道黑漆漆的,空無一人,她卻總覺得有甚麼正盯著自己看。

她下意識後退半步,手上羽刃已經凝出,同時屏住呼吸,仔細聆聽。

四鸞的聽力本就敏銳,果不其然,隱隱約約真聽得一陣細微的呼吸聲。

輕吸輕吐,緩慢起伏,好似是病弱之人在茍延殘喘。

羽霜當即警覺,原來真有人在?

她便循著聲音摸過去,竟在牆角發現一扇掩著的暗門。

——

門未闔緊,羽霜輕輕推門入內。

暗室窄小,陳設極簡,中央一方石床。床上臥著一人,面板皺縮似樹皮,四肢嶙峋如枯枝,唯有一頭灰白長髮披散下來,將整張面龐遮住。

羽霜近前細看,卻見那老婦衣襟敞開,胸骨已然塌陷。然於左肩胛之下,卻赫然嵌著一顆發紅的圓球,看著倒像果子似的,上頭還連著幾根細細的管子,一路插進旁邊一團黑漆漆、扭來扭去的物體之中。

她伸手撥開老人額前垂髮,神色驟然凝住。

——那張臉,就算枯成這樣,她也認得。

主君不慣記人,她便幫她敵人的面孔一一銘記,包括眼前這個。尤其眼尾一抹硃紅,與記憶中分毫不差。

此人是金翎神女。

可她又怎會變成這樣的?

羽霜湊近些,手去觸碰那紅球模樣的東西。但還沒靠近便有一股強大力量將她震開,連退好幾步才穩住。

那氣息倒和先前凌北風體內的很像,想必便是傳說中血果?

血果暴露出來,心臟般地跳動,細管直插其上,似源源不斷地輸送著某種幽黑物質。

羽霜眉目一凜。

那女人是在吸這東西續命嗎?若將細管全部拔掉,她會死嗎?

她心下一狠,雖然不知道她還能不能變回年輕體,但既然撞見了,不如在這裡結果她。

這般想著,便再度走近。

還未碰到細管,卻又停了一下。

等等,在那之前,得先確認一下。

羽霜從衣袖中摸出姜小滿給她的青色風球,玲瓏可人,裡頭還藏有鈴舌。

她將風球輕輕撚住,湊至老婦身畔。

風球靜無動靜,鈴舌不響。

羽霜蹙眉,“難道不在她身上嗎?”

……

“咔啦”。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門扉輕響聲。

羽霜一驚,風球迅速收入袖中,四下一瞥,身形輕盈一翻,便悄無聲息地藏入了書架之後。

她伏於地上,屏息靜守,目光自縫隙中靜靜注視。

只見一雙重靴緩緩踏入石室。

寒光隱隱,銀白鍛鐵之面嵌以金色流紋,似龍鱗又似鷹羽,每一步踏著,皆有低沉的響聲。

來者並未急行,只是沉穩地踱至石床之前,駐足良久。

好一會兒,那靴尖似調轉了個方向,對著她這邊。

隨之,一股熾猛靈氣如火星炸裂,帶著強大的壓迫感,逼得空氣都仿若凝固。

羽霜額間滲出些冷汗,卻聽一道聲音響起:“出來吧,我知道你在裡面。”

是個男人的聲音,低沉又威嚴。

羽霜卻沒動,只收斂了全部氣息,靜靜匍匐著。

姜小滿的命令是探得情報回去,如今情報到手,她不能有所閃失,更不能貿然與未知的強敵過手。

所以她決定賭一把,賭對方其實並沒有發現自己。

“我數到三,若不出來,便休怪我不客氣了。”那聲音再度響起。

還是毫無動靜。

聲音繼續:

“三——”

“二——”

“一”字將出口,羽霜也準備動手時,忽然——

只聽石室內另一隅,有人慢悠悠出聲,嗓音清朗:

“出來了,別叫了。”

羽霜瞬間凝住。

只因這聲音她太熟悉,似是能讓那原本無波的心激起一圈漣漪。

同時,先前那男人的聲音也再度響起:“北風!?你不是在上頭休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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