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明心見性(二) 天生相剋
上一次在幻境中是個意外, 辛夷因為識海波動,記憶混亂。
而此刻,夜色清明, 觸感分明,他們是夫妻,縱然他要做甚麼,也是天經地義。
但這畢竟是仙君的身體……用這副身體親近似乎有些奇怪,辛夷臉憋得通紅, 不知該怎麼開口。
陸寂同樣沉默。
兩人之間前所未有的尷尬。
良久,陸寂忽然鬆開扣住她腰的手。
辛夷如蒙大赦, 連忙翻到了床榻裡面,緊緊貼著牆根,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張薄紙。
幸好陸寂只有一瞬的失控,之後便呼吸平緩, 再無動靜。
後半夜兩人再沒說話,辛夷也沒敢靠過去, 就這麼直挺挺地貼著牆, 直到晨光熹微才迷迷糊糊合了眼。
再睜眼時,天光已大亮。
身側空空如也,只剩些許凹陷。
辛夷掀開簾子, 陸寂正坐在桌邊, 桌上擺著清粥、幾碟小菜, 並兩三種精巧的點心,隱隱冒著熱氣。
“這是……早飯?”辛夷有些意外。
“不知你口味,便多要了幾樣。”
“你真好。”辛夷笑得甜潤,“我其實不挑的,以後不用這麼麻煩。”
“你喜歡就好。”
陸寂只是按照記憶裡那個人曾做過的事重演一遍。
唯一的不同是, 那人每次只備一兩樣,而他既然做了,便習慣做到最好。
辛夷夾起一塊烏梅糕送入口中,酸中帶甜,滿足地眯了眯眼。
“味道不錯,誒,你怎麼不動筷,你以前不是最喜歡吃烏梅糕嗎?”
陸寂微微一頓,這才夾起一塊烏梅糕。
他生平討厭烏梅,一口下去,眉心緊皺,教養使然,又不好吐掉,只能勉強吃下去。
誰知烏梅糕尚未吃完,辛夷又夾了塊茯苓糕過來:“這個也好,你從前也喜歡。”
真巧,這是他生平第二討厭的東西。這個人還真是與他天生相剋。
可小花妖眼睛亮亮地看過來,他還是接了,只是吃完後不動聲色連飲了三杯茶。
用過早飯,二人便準備上山。
下樓時,辛夷才發現這客棧聚集著形形色色的修士,有的剛鎩羽而歸,垂頭喪氣,有的圍坐一桌,神色亢奮。天南地北的口音混雜在一起,嘈雜中透著焦灼。
辛夷不免擔憂:“竟還會受傷?看來這首陽山不是那麼好進啊。”
“可不是!”店小二一邊抹桌子,一邊告訴辛夷,“姑娘是頭一回來吧?若說無量宗是天下第一大宗門,首陽山便是天下第一大聖門!可惜窺測天機會遭到反噬,玄機閣早已閉門謝客數百年,只有有緣人才能進入,硬要闖山的都會被護山大陣給掀出來!”
“原來是這樣。”辛夷不免有些沮喪,“那我恐怕沒希望了。”
“倒也未必。”小二打量她一眼,“玄機閣除了擅長占卜,訊息也極為靈通,許多答案不必起卦也能知道。姑娘是想問甚麼?”
“問雙親。”
“這個嘛……”小二拖長語調,“興許有點兒可能。不過就算閣能打聽,也得付出代價,姑娘可準備了甚麼?”
“帶了些靈石。”
“怕是不行。”小二搖頭,“玄機閣甚麼珍寶沒見過,尋常靈石可入不了眼。”
“這樣啊……”辛夷犯了難。
陸寂道:“沒事,還有我。”
辛夷卻猶豫:“以仙君的身份,老閣主或許會給面子,可仙君本人並不知情,他日後回來會不會怪我?”
“在你眼裡,他就這般不近人情?”
辛夷茫然:“他修的是忘情道,從前對我也不算熱絡,我自然不敢奢求。”
陸寂沉默片刻,才道:“瑤光君既已默許,他應當不會怪罪。既已來了,不妨上山一試。”
“也是。”辛夷點點頭,心裡卻想著儘量靠自己。
她取出一袋靈石塞給小二,又低聲打聽了幾句。
就在此時,砰——客棧大門被猛地撞開,兩道身影跌跌撞撞撲進大堂。
男子一身青衫被血浸透,女子髮髻散亂,手腕上還纏著半截掙斷的麻繩。兩人相互攙扶,正要往後門逃。
“在那兒!”
身後一聲粗吼,一個虯髯環眼的大漢領著七八個帶刀侍從追進門。
兩人慌忙逃竄,奈何傷勢過重,男子撲通一聲跌倒在地,女子毫不猶豫折返。
“檀郎!再堅持堅持,不能倒在這裡!”
“英娘,你別管我了,快走,千萬不能被他們抓回去!否則你這一生便真的完了……”
那男子竭力推她離開,女子聲淚俱下:“我不走,沒了你,就算逃了婚也沒甚麼意義,要死一起死!”
她提劍擋在男子面前,同那群人打鬥起來。
她雖有些修為,奈何對方人多勢眾,不過片刻便力不從心。那被喚作檀郎的男子更是氣若游絲,眼看便要不行。
辛夷再顧不得許多,挺身而出:“住手!”
她近日修為頗有進益,不過七八招便將幾名侍從逼退數步,伸手扶起了那名叫英孃的女子:“還好嗎?”
英娘眼眶發紅:“多謝姑娘相救!”
辛夷擺擺手:“不必客氣,只是路見不平罷了,剛剛無意中聽到你們說逃婚,究竟是怎麼回事?”
英娘指向那虯髯大漢:“他們是我族中派來的,我早已心有所屬,他們卻逼我嫁給一個素未謀面之人!我不願,這才拼死逃出。”
“光天化日之下還有這樣的事?”辛夷十分看不慣,“放心,我不會讓他們帶走你們。”
虯髯客見她年紀尚輕,只當是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修士,不由嗤笑:“這是我們的家事,還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姑娘還是莫要多管閒事!”
“家事就能隨意傷人了?”辛夷不但不退,反而向前一步,“這閒事,我今天管定了。”
“既如此,得罪了!”虯髯客臉色一沉,“一起上!”
打鬥時,一名侍從突然膝彎一軟,毫無預兆地跪倒在地。
緊接著,另一人手中長刀“哐當”脫手。第三、第四人……不過片刻,場中眾人已潰不成軍。
辛夷趁勢將最後兩人掀翻。
虯髯客驚疑不定地掃視堂內,只見角落窗邊,有個一襲白衣的男子正垂眸飲茶,氣定神閒,彷彿周遭一切紛爭都與他無關。
可方才那幾道無形的劍氣……虯髯客心頭一凜:“撤!”
一行人攙扶著踉蹌離去,留下一地狼藉。
辛夷鬆了口氣,其實也有些訝異自己竟能如此輕易擺平這麼多人。傳聞修士的元陽有助於增長修為,難道正是因此,她的靈力才運轉得格外順暢?
這念頭讓她臉頰發燙,連忙收斂心神:“你們傷勢不輕,快些離開罷。我能幫一時,卻護不了一世。”
英娘與檀郎相扶跪下,重重磕了個頭:“姑娘大恩,沒齒難忘!”
“快起來吧。”辛夷又從腰間乾坤袋中取出兩瓶丹藥,“這些傷藥你們帶著,路上小心。”
她親自將二人送到後門,目送二人離去才放心。
此時客棧內已漸漸恢復平靜,只是空氣裡仍殘留著一絲血腥氣。
想起陸寂如今沒有修為,辛夷急忙折返,拉住他上下打量:“你沒事吧?”
陸寂語氣溫和:“無妨,只是茶杯被劍氣震裂,險些燙著手。”
辛夷滿臉愧疚,捧住他的手仔細瞧:“是我太沖動了,以後我一定先護好你。”
陸寂微微一笑:“那便有勞了。”
——
救人又送藥之後,日頭已近中天。
遠遠看去,首陽山隱在縹緲雲霧之中,除了高一點,霧多一點,和平常的山並沒甚麼差別,只是有一點,山腳林木蔥蘢,藤蔓糾葛,根本沒有上山的路。
有人持刀想要破開荊棘,然而眼前的草還沒砍完,斷口處竟又抽出新芽,藤蔓瘋長,轉眼便將方才劈開的小徑重新吞沒。
又有人想要御劍上去,可惜沒多久就如斷線風箏般從山另一側跌落,傳來沉悶的墜地聲。
見此情景,不少人心生退意,辛夷也不禁蹙眉:“這迷障果真厲害,我們該如何進去?”
正思忖間,山頂雲霧忽然向兩側分開。
一朵載滿人的浮雲悠悠飄落,為首是位身著藏青雲紋仙袍的女子,戴著半幅銀白麵具,只露出線條清冷的下頜與一雙沉靜的眼。她身後跟著七八名白衣弟子,衣袂飄飄,恍如仙人臨世。
女子翩然落地,朝陸寂躬身一禮:“自從昨日得到瑤光君傳訊,我便命人在此恭候。雲山君,請。”
“有勞大祭司。”陸寂語氣從容。
辛夷這才明白,原來瑤光君早已打點妥當。她不由得心生感激,想著日後定要好好答謝才是。
在周遭無數豔羨的注視中,二人冉冉上升,穿透層層霧障。
山巔景象與山下截然不同。
破開雲霧後,迎面只見一塊參天石碑,上面鐫刻著相里氏的銘文,碑頂雕著一枚人首蛇身的圖騰,正是女媧的象徵。
踏入山門,眼前也不像其他宗門殿宇連綿,弟子如雲,反倒像個遺世獨立的仙鄉,山側散落著數十間屋舍,山壁上則鑿出一座恢弘宮殿,飛簷斗拱,若隱若現,好似與山體融為一體。
辛夷想起店小二的話,玄機閣不像尋常宗門廣納門徒,閣中之人多為女媧後裔相里氏一脈。上萬年來族裔凋零,人丁稀落,這般清冷倒也合理。
她收斂目光,不敢四下張望,心中卻為身側之人擔憂。所幸雲山君位高權重,尋常人不敢直視,更不敢多問,模仿起來倒不算難。
那位大祭司沒有半分懷疑,引路前行:“老閣主因上次占卜遭了反噬,元氣大傷,至今仍在閉關。不日便是神祭之日,老閣主必會出關,仙君若是不急,不妨在閣中小住兩日?”
陸寂微微頷首:“那便叨擾了。”
“雲山君願留下小住,是玄機閣之幸,談何叨擾。”大祭司語氣恭敬,親自將他們引至山頂一處僻靜的院落。
院落倚崖而建,白石鋪地,清幽雅緻,角落栽著一株遒勁的老梅,香氣宜人。不遠處還有一汪池水,在日光下流轉著五色光暈,令人目眩神迷。
大祭司身後跟著一眾侍從,其中有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眉眼靈動,名喚相里蕁。
趁陸寂與大祭司在屋內敘話,她悄悄溜到廊下,湊到正望著五色池出神的辛夷身旁。
“辛夷姐姐,你可是瞧這池子稀奇?”
辛夷衝她笑笑:“是有些,池水泛著五色光,我從未見過。”
“這是咱們相里氏的神池!”相里蕁語氣自豪,“因著雲山君是貴客,大祭司才特意將你們安置在池畔居住。女媧娘娘煉石補天的傳說,姐姐聽過吧?喏,傳說這個池子便是女媧煉石補天時不慎滴落的一滴彩漿所化成的。”
“竟有這般來歷?”辛夷訝然,“難怪靈氣如此沛然。”
“可不是!所以它才叫神池。我們相里氏的新生嬰孩都要在神祭日取這池水沐浴。據說這麼做能得到女媧娘娘庇佑,百日之內無病無災。今年神祭日就在眼前了,到時候人來人往取水,怕要吵著姐姐。”
“無妨。”辛夷完全不介意,只是好奇,“這神祭日是做甚麼的?為甚麼其他宗門沒聽說過?”
“這是我們媧皇后裔獨有的祭禮。”相里蕁耐心解釋,“每逢此日,族中新生嬰孩會統一取指尖的血滴入窺天鑑。寶鑑若飛速轉動,倒映星河,便意味著這孩子覺醒了媧皇血脈。”
辛夷問道:“那你可曾覺醒?”
“沒有。”相里蕁搖頭,“若是覺醒了,此刻我便不能輕易見外人了。血脈覺醒的孩子會被送入玄機閣,成為聖女或聖子,閉關學習相里氏萬年傳承,將來或為大祭司,或繼任閣主,修習占卜,庇佑蒼生。而沒覺醒的,則送回各家,平安長大,日後或留閣中做些雜務,或拜入其他宗門修行。”
“這麼看來,覺醒血脈似乎不完全是件好事,不能像普通人那麼隨心所欲了。”
“還是姐姐懂我!”相里蕁像是遇到了知音,“我也覺得沒甚麼好。況且窺測天機會遭反噬,入閣的前輩們幾乎無人能得善終。可我那些族人,尤其是我那古板的阿孃,卻不這麼想……”
“那你爹爹呢?也同你阿孃一般想?”
相里蕁語氣滴落:“大抵是吧。他們本就是為延續血脈才生下我的,可惜我只是個普通人……不過我有個異母姐姐被選入玄機閣了。爹爹更喜歡她,連阿孃待她也比待我親厚。”
“是麼?”辛夷隱約覺得有哪裡不對勁,正想追問,大祭司不知何時出來了。
“阿蕁,貴客遠道而來,需得靜養,莫要叨擾。”
相里蕁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應了聲“知道了”。
一行人漸行漸遠,辛夷隱約聽到一兩聲訓斥,這才明白原來這大祭司就是相里蕁口中那個古板的阿孃。
她們之間極為冷淡,看著的確不像母女,倒更像師長對不成器的弟子。
辛夷眉頭擰緊,只覺這首陽山看似遠離紅塵,內裡卻彷彿藏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正出神間,身側多了一道身影。
“首陽山的神祭日將至,這是他們一族的重要慶典。這兩日我們客居於此,莫要隨意走動。”
“好。”辛夷下意識想問他是否知曉更多內情,話到嘴邊,才想起眼前人並非真正的雲山君。
她心底有一絲悵然。這段時日,她似乎早已習慣陸寂在身邊,他驟然離開,竟讓她有些不適應。
與此同時,她心底又有些微妙,明明這個殼子裡並不是仙君,她為甚麼總是生出一種他還在的錯覺?
不對,一定是因為他們有同一副軀殼,才會如此容易混淆。
她努力拋開雜亂的念頭:“夫君,你的記憶有恢復一點嗎?記得自己叫甚麼名字嗎?”
陸寂頓了頓:“沒有。”
“一點兒也沒有?”辛夷輕輕嘆氣,“瑤光君說他沒辦法讓你的本體來到這裡,不知老閣主有沒有辦法,若是能見到他,我定要當面請教。”
陸寂眸光微凝:“你執意來首陽山,還有這個緣由?”
“是啊。”辛夷道,“仙君遲早是要回來的,不能因為我們的私情影響到他。再說了,你不想用自己的身體跟我在一起嗎?真想看看你原本長甚麼樣子呢。”
陸寂語氣冷淡:“不記得了,應當平平無奇吧。”
“哦。”辛夷默默垂下了頭。
——
考慮到他目前失憶,晚上,辛夷拉著他說了許多從前的事,希望能幫他恢復記憶。
“……成婚前,你曾同我講過許多你家鄉的事,說那裡的人沒有修為也能在天上飛,不會游水也能潛入深海,靠的是一種鐵盒子。連傳音符那般稀罕的東西,那兒也是人手一個,真叫人羨慕!若有機會,我也想去看看。”
“你還說過好些新奇有趣的吃食。譬如透明的像晶凍的糕,黑黝黝的喝著有點苦的湯飲……你說我定會喜歡,往後要親手做給我嚐嚐。”
她坐在月下,雙手託著腮:“可惜,你都不記得了。”
陸寂只覺幼稚,不過是些哄小姑娘的把戲,算不得稀奇。
修士修行法門萬千,那人所說的“鐵盒子”,萬相宗隨便一個入門弟子都能造出來。至於那些聽著怪異的飲食,略通此道的食修也可復現。
也就她這個涉世未深,見識淺薄的小花妖才會被輕易蠱惑,念念不忘。
他看向她:“你現在想要?”
“可你不是不記得從前的事了嗎?當真能做出來?”
“這種事,修書一封讓人去做便是。”
辛夷明白他是要差遣旁人去做,連忙搖頭:“不必了。我只是隨口一提,總不好一再借用雲山君的情面。再說了,只是因為你曾經答應過給我做,我才覺得稀奇,若是別人做的,我並不十分感興趣。”
陸寂微微蹙眉:“所以,你想要我為你親自下廚?”
辛夷唇角悄悄翹起:“你願意嗎?”
陸寂很早便辟了谷,連食物都忘了是甚麼味道,更別提下廚。
不過這種事在他看來算不得甚麼,尤其是那個毫無修為的普通人都會,何況是他。
“等著。”他喚來侍從,問了膳房所在。
辛夷本是隨口說說而已,看他如此胸有成竹,不由得生出幾分期待。
她在廊下坐了許久,月影漸漸偏斜,卻遲遲不見人回來,實在等得心癢,便悄悄摸了過去。
隔著窗戶,只聽裡面叮鈴咣噹,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惡鬥。
似乎……不太妙。
她小心將窗子推開一絲縫隙,只見濃煙滾滾從裡湧出,連忙推門衝了進去。
“怎麼了?沒傷著吧?”
煙霧繚繞中,陸寂素來整潔的衣袍袖口沾染了幾點可疑的焦黑。
“你怎麼來了?”
“怕你出事。”辛夷被煙嗆得咳了兩聲,揮袖驅散了些許煙霧。環顧四周,幸好,灶臺沒塌,器物尚全,只是場面狼藉了些。
陸寂聲線冷硬:“你想多了。”
辛夷看著他故作淡然的側臉,費了好大力氣才把笑意壓回去。
隔著沒散的煙霧,她又瞄到桌上擺著一隻白玉碗,裡面盛著一團難以名狀的糊狀物。
她眨了眨眼,努力誇獎:“唔……這是白粥嗎?看著倒是有模有樣的”
沒想到聽到誇讚,陸寂臉色愈發不快。
辛夷以為是不夠真誠被識破了,儘量裝的更誠懇些:“雖然模樣別緻了些,但米都熬化了,想必不錯。咦,怎麼只有筷子,沒有勺子?”
她四下尋找,陸寂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欲言又止,許久,才冷冷道:“不是白粥,是湯麵。”
“……面?”
辛夷一不小心“撲哧”笑出了聲。
作者有話說:此男這輩子為數不多的滑鐵盧都在小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