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知白守黑(三) 念念不忘
所謂秘境, 是仙門給弟子們選定的修煉場。
目的很明確,鍛鍊體魄,磨鍊心志, 積累經驗。
秘境中的風險相對可控,那些兇悍的大妖大魔早被師兄師姐們提前清理過一輪,留下的多是小妖小怪,正適合新人練手。
只有先在秘境裡經歷過考驗,將來下山面對真正的妖魔時才不會手忙腳亂。
各大宗門都有自己的秘境, 並按照難易程度分級。
經過萬年,如今的修煉之道已經頗有章法, 一般而言,修士只要闖過三個秘境,結丹便是水到渠成。
而第一次參加試煉的弟子,大多會被安排進入難度較低並且較為安全的秘境。
都勻仔細思考後, 明白了君上的用意。
想必,君上是覺得這小花妖修為尚淺, 怕她出意外前功盡棄, 才選了最穩妥的碧穹原吧?
君上考慮得果然周全。
都勻便不再多言。
選定秘境後,陸寂把講解規則和準備物品這些瑣事都交給了都勻。
辛夷對試煉一竅不通,問得格外仔細, 都勻也耐心解答, 知無不言。
“夫人不用擔心, 進秘境之前,帶教師兄會給每人發兩枚冰晶,藍色的裡面是破陣符,紅色的裝著脫身符。如果能完成試煉,捏碎藍色冰晶就能出來。要是中途放棄或是遇到危險, 捏碎紅色的也能立刻脫身,當然,一旦使用脫身符,試煉便算失敗了。”
“原來如此。”辛夷想起先前見過的怪蛇心裡仍有些發怵,“這安排的確周到。那具體我該如何做,才能透過仙君為我選的這場試煉呢?”
都勻恭敬地回答:“碧穹原是一片很大的草海,長著各種各樣的草,夫人要做的就是從這片草海里找到指定的那株靈草。”
“唔,聽起來似乎不難?”
都勻笑了笑:“碧穹原確實是咱們無量宗七十二秘境裡最安全的一個。不過要說簡單,其實也不簡單。草海茫茫,望不到邊,靈草和毒草混在一起,氣息更是十分雜亂,想找出那一株特定的靈草,還是得費些工夫的。夫人尤其要小心毒草,雖然不致命,但碰上了也挺麻煩。”
辛夷大致聽明白了:“也就是說,不像水底秘境那樣要和巨蛇搏鬥,碧穹原主要是考驗耐心,對嗎?”
“對。不過您也不用太擔心,試煉前我會為您準備好解毒丹藥,絕不會讓您有危險的。”
“多謝仙官。”辛夷心裡踏實了許多。
修真界雖規矩繁瑣,但培養弟子的方式確有一套章法,不像她們妖界,整天打打殺殺,弱肉強食。
對她來說,這次秘境試煉是個很好的修煉機會。
從都勻那兒接過各式各樣的解藥後,辛夷仔細收好,心裡卻想著能不用就儘量不用。她要抓住一切機會磨練自己,爭取在和仙君兩清之前自己也有一番長進。
——
無量宗的秘境試煉由十二峰之一的無臯峰掌管,峰主璇璣真人為人嚴肅,一絲不茍。
秘境每月開放一次,辛夷想學點真本事,因此沒讓丁香和都勻跟著,混在普通弟子的隊伍裡參加。
度厄峰本來就是十二峰中最神秘的,陸寂又從來沒收過徒弟,大多數弟子只知道他娶了個花妖,卻從沒見過本人。
所以當辛夷穿著一身茜色羅裙出現時,其他弟子只因為貌美多看了幾眼,卻並沒認出她來。
也有好事的上前詢問她來自何處,辛夷只隨口編了個外門弟子的身份,第一次來秘境試煉。
大家見她選的是碧穹原,也就沒多懷疑,那地方確實是新人常選的。
一位好心的女弟子還特意提醒她:“碧穹原安全是安全,但太過麻煩。若是運氣不好,說不定一年半載都尋不到那株靈草。你真想好了?不如選個別的秘境試試,反正無臯峰的師兄師姐會用水鏡看著,真有危險,捏碎脫身符就能出來。”
“一年半載?這麼久啊。”辛夷驚訝。
“是啊,今天十八個人裡就你選了碧穹原。”那女弟子十分熱心,見她一臉懵懂,好心地講解起來,“而且秘境可不光是試煉,透過了還能拿到寶物呢。比如寒潭秘境,殺了巨蟒能得到蛇膽,煉成丹藥可以提升修為。還有那個深山秘境,裡面怪鳥的羽毛很值錢,送到靈寶峰能換不少靈石呢!”
辛夷越聽越心動,忍不住問:“那我這個碧穹原呢?透過了能拿到甚麼?”
“就是你挖到的那株靈草呀。”女弟子捂嘴笑起來,“一文不值!送去靈寶峰是要被瑤光君打出來的。”
“這樣啊。”辛夷不免沮喪,“如此說來,這碧穹原除了安全些便沒有甚麼好處了,所以大家才都不選?”
“可不是!能拜入無量宗的,不是出身好,便是根骨佳,誰還沒幾分心氣呢?”
“說的也對。”辛夷逐漸動搖。
這麼說來,雲山君是覺得她實在太差才替她選擇了碧穹原嗎?甚至明明知道這碧穹原歷練極慢,會耽誤結丹?
她雖然是妖,可好歹也扛過了洗髓丹,成了罕見的單靈根。
小妖也是有屬於自己的驕傲,她並不想被人看輕,也不想在無量宗漫無目的地耗下去。
辛夷望著牆上掛著不同秘境名字的木牌心生動搖。
等了片刻後,試煉即將開始,弟子們一個個上前,取下寫著秘境名稱的令牌。
辛夷在寫有“碧穹原”的令牌前站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改變想法,伸手摘下了旁邊那枚“金沙海”的令牌。
她剛才聽見旁邊有人議論,說金沙海秘境既考驗心志也考驗身手,目標是找到蜃珠。雖然難度稍微高上一點,但獎勵很豐厚,蜃珠可以自己留著,這東西是一種頗為少見的造夢之物。
今天除了她,還有兩個弟子也選了金沙海。也就是說,辛夷要想透過試煉,不光要應對秘境裡的危險,還得比那兩人更快找到蜃珠。
另外兩個弟子一男一女,分別出自青陽峰和刑罰堂,聽說辛夷只是外門弟子,並沒將她放在眼裡。
辛夷也不在乎,反正她的目標是尋找蜃珠,便獨自行動。
然而踏入金沙海的第一步,還沒看清沙海的模樣她便被迎面而來的風沙糊了滿臉,一連呸了好幾口。
再睜開眼,只見黃沙漫天,無邊無際,根本看不到頭,真不愧有沙海之名。
如此廣袤無垠,她該去哪裡尋找蜃珠呢?
辛夷正皺著眉琢磨,腳下沙地突然一動,一隻極為碩大的蠍子猛地鑽出來,甩著尾鉤就朝她撲來!
不是,這蠍子是成了精嗎,怎麼會有半人高啊?
不管了,先拔劍吧!
辛夷迅速拔出了無塵劍用力砍過去——
——
辛夷築基之後,須彌鼎便被送到了藏寶閣嚴加保護。
這幾日,陸寂一直在加固護山劍陣。
瑤光君訊息靈通,從丁香那裡得知了陸寂為辛夷挑選了碧穹原,便搖著扇子晃過來,笑眯眯地問:“你怎麼給那小妖選碧穹原?萬一運氣不好,她一年半載都出不來,結丹豈不是遙遙無期?”
“小花妖修為低微,你說為甚麼?”陸寂頭也未回。
“為了穩妥?”瑤光君晃著扇子,目光不乏審視,“可我記得,你當年第一次進秘境就選了最難的一個,這回怎麼這麼有耐心?”
陸寂神色如常:“她若與我當年一般,我自不會插手。”
“當真只為此?”
“你若是閒得無聊,不妨幫我一起加固劍陣。”
“別,這劍氣如此霸道,可別刮花了我新做的衣袍!”
陸寂餘光瞥了一眼那桃夭粉的仙袍,正欲譏諷,遠處,都勻忽然匆匆上山,神色急切。
瑤光君見狀袖手一揮開啟結界將他放了進來:“度厄峰的仙侍都隨主人,個個老氣橫秋,你今日是怎麼了?”
都勻匆匆拜過,解釋道:“君上,不好了,今日試煉夫人並沒去碧穹原,而是去了金沙海!”
陸寂眸色一沉:“怎麼回事?”
“小仙也不清楚,或許是哪裡出了差錯,那地方不僅酷熱難耐,妖物也多,並不是個容易的秘境,萬一出了事……”
“去無臯峰。”陸寂抬步便走。
“是。”都勻連忙跟上,瑤光君扇子一收,也追了上去。
為了保護弟子周全,秘境不僅事先清理過,試煉時還可透過水鏡觀察其中情形。
無臯峰的弟子們一人司掌一面水鏡,若是有人遇到危險來不及捏碎脫身符,他們也能及時進去相救。
但這並不意味著萬無一失,偶爾也會有弟子喪生。
都勻小仙誠惶誠恐,生怕辛夷出事。
一行人到無臯峰時,璇璣真人略感意外:“甚麼風把瑤光君吹來了?喲,雲山君竟然也來了?您二位往常我可是請都請不動呢。”
瑤光君湊上前笑道:“師姐快別說笑了,是那小花妖,今日她扮作弟子前來試煉,不成想沒去原定的秘境,反而去了金沙海,你知道的,那地方風險不小,萬一出了事,後果不堪設想。”
璇璣真人不以為然:“修行之路豈能毫無風險?若連宗門秘境都過不了,下山歷練斬妖除魔就更是妄想了!”
瑤光君賠笑道:“問題是,這小花妖又不需要下山歷練,她只要能結丹就行。師姐通融通融,開啟秘境把她撈出來?”
璇璣真人撇了一眼陸寂:“既然雲山君都親自來了,這人情我給了。金沙海的水鏡在第三個房間,以你們的修為直接進去便是。”
她目光掃過,立即有弟子上前帶路。
陸寂淡聲道了謝,剛一推門,便從水鏡中看見辛夷正一劍把一個半人高的蠍子精腦袋砍了下來。
那腦袋骨碌碌的,正好滾到水鏡邊。
“……”
瑤光君摸著下巴:“我瞧這小花妖倒是有些本事,或許這金沙海更適合她,當真要換回來嗎?”
陸寂看著鏡子裡那不光不怕,甚至還蹲下來好奇地數著蠍子有幾條腿的小花妖一時也沉默不語,片刻,他只說:“再觀望觀望。”
兩人遂一起透過水鏡觀察,只見辛夷斬殺蠍子精後便一刻不耽擱地向著大漠深處走去。
路上,她遇到了一個弟子,兩人似乎說了甚麼,再後,那弟子便捏碎脫身符,被丟擲水鏡,透過傳送符回到了無量宗。
那人落地時頗有些狼狽,瑤光君湊過去:“咦,這試煉不是才剛開始麼?你怎麼就出來了?”
這弟子是青陽峰的,沒想到竟被兩個峰主撞見棄權,面色漲得通紅:“回稟瑤光君,這沙海太過詭譎,不光妖物頻出,地下還有流沙。弟子不慎踩中,被埋到了脖頸,最後僥倖抓住了一根枯枝才掙扎出來,再待下去恐怕命都沒了……”
說話時,他腳上只剩了一隻鞋,尷尬地用衣服擋了擋。
瑤光君忍不住笑:“識時務者為俊傑,沒甚麼可羞的。你出來前是不是和那小姑娘說甚麼了,那小姑娘如何?”
“她啊。”那弟子頓了頓,“弟子見她孤身一人,修為似乎平平,便好心提醒前方有流沙,勸她莫要涉險。可她說她一定要拿到蜃珠,弟子只好自己出來了。”
“蜃珠?”瑤光君掌管靈寶峰,頗為詫異,“這蜃珠彷彿是造夢用的,能夠編織出任何想要的美夢,這小花妖要這東西做甚麼?”
都勻一臉茫然,陸寂目光卻被辛夷腰間的那個平安符吸引——
她是想用蜃珠造夢吧,而造的,應該是和那個人相關的美夢?
倒是一片痴心。
陸寂神色不自覺沉了幾分,瑤光君卻渾然不知:“我倒忘了金沙海有流沙。雖然有年長的弟子們提前清過場,但他們只清得了妖,治不了流沙。萬一這小妖陷進去,恐有性命之憂,是否……”
“不必。”陸寂打斷,“既是她自己的選擇,便該自己承擔。”
“哎,你真不擔心?”瑤光君急了,陸寂卻已離開。
他們畢竟還是夫妻,瑤光君也不好直接干涉,只是覺得陸寂今日頗有些陰晴不定。
不過,他到底還是留下了都勻看著。
都勻也是煉虛期的修士,應對這些秘境還是綽綽有餘。
也罷,不妨看看這小花妖能走到哪一步吧,瑤光君於是沒插手。
——
辛夷完全不知水鏡外的一切。
頭頂烈日當空,快把人烤出了油,腳下危機四伏,流沙和毒蟲不知哪個會先出來。
她時刻警惕,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謹慎,生怕出意外。
好在築基後靈氣充沛,加上她根基紮實,就這麼緊繃著心神,竟也撐過了整整一個白天。
但接下來的幾日便沒那麼好過了,在尋找蜃珠的路上她嘴唇被烈日曬得乾裂滲血,鞋裡灌滿了沙,腿上也因為和響尾蛇搏鬥被咬了一口,雖然用瞭解毒丹,走起路來仍一瘸一拐的。
和她一起進去的女弟子也不比她好到哪裡去,到了第五日,那女弟子實在熬不住,舔了舔乾裂的唇:“據說這蜃向來神出鬼沒,沙漠又這麼大,或許再找五日也找不到,要不咱們一起回去吧?”
辛夷也十分疲憊,想了想卻還是搖頭:“既然已經來了,我還想再堅持堅持。”
那女弟子沒想到一個外門弟子竟有如此心志,但這蜃著實不易尋找,沙漠又是實在太苦,思索之下她還是捏碎了脫身符出去。
於是,整片沙海中只剩下了辛夷一個人。
第六日的正午,沙漠越來越熱,太陽炙烤著大地,遠處景物像在水波中晃動,熱得辛夷口乾舌燥。意識幾度模糊,彷彿中暑的時候,茫茫的大漠裡忽然出現一座玉宇瓊樓。
上有身著錦衣華服的女子翩翩起舞,下有一眾賓客順排而坐,曲水流觴,那奔流的溪澗看得渴了好幾日的辛夷忍不住嚥了咽喉嚨,不自覺地向前走去。
越靠近,潺潺溪水聲越是清亮悅耳,令她喉嚨發癢,不受控制地靠近。
就在快踏入溪水那一刻,辛夷猛地清醒過來,沙漠裡怎麼會有樓閣呢?
一定是蜃製造的幻影,即所謂的蜃樓。
蜃最擅長放大心中渴望,一旦她真的走進去,便被一口吞下。
她定住心神,凝神聚氣,朝著那虛幻的蜃樓一劍斬下!
富麗堂皇的樓宇瞬間崩塌,原本清澈的溪澗水也變得血紅,彷彿傷口一般往外汩汩湧出血。
片刻後,龐大的蜃樓最終坍縮成一隻巴掌大的蟲,扭頭就往沙裡鑽。
辛夷反應極快,迅速撲上去徒手挖沙。
沙礫粗糙,夾雜著碎石,她十指被磨得出血也不管不顧,終於在那隻蜃徹底沒入沙子之前一把將它抓住,拿到了蜃珠。
還沒來得及高興,腳下沙地忽然塌陷,流沙如漩渦般下陷,轉眼就淹到她的脖頸。
辛夷猛地想起那名弟子的警告,在差點被流沙吞沒的那一刻捏碎了藍色的破陣符,順利從水鏡中出了來!
“辛夷,你總算出來了!”
剛摔落在地,丁香就撲了過來。
從酷熱的沙漠突然回到清涼的山間,辛夷還有點恍惚。待看清是丁香,她立刻舉起手中那顆瑩潤的珠子,眼睛亮晶晶的:“丁香,你看,我透過了試煉,還拿到了蜃珠!”
“我都看見了,這幾天我一直守在這兒。”丁香看著她被風沙吹得乾裂的臉頰又開始難過,“你瞧瞧,你嘴唇都出血了,腿上還有傷,鞋子裡都是沙子,幹嘛那麼拼命,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我有分寸的!”辛夷很開心,“這次試煉我學到了不少,也變厲害了不少,以後我也能保護你了!”
丁香望著她亮晶晶的眼,終究沒再說甚麼。
都勻見她平安出來,也鬆了口氣:“夫人這次臨時改換秘境,真讓小仙擔心不已。幸好平安歸來,小仙這便去稟報君上。”
辜負了陸寂的一番心意,辛夷也有些心虛,趕緊爬起來:“我親自去吧。”
“這……”都勻想了想仙君這幾日周身冷氣逼人的樣子,能有人陪他去自然更好,遂答應下來,“那也好,仙君就在寒山居。”
於是辛夷連衣裳都來不及換,就跟著都勻往寒山居去了。
——
寒山居中
陸寂正在下棋,當聽到都勻來報的時候,他眼皮也沒抬:“過了?”
“是。”都勻回稟道,“夫人不僅透過了試煉,還拿到了蜃珠。”
陸寂執棋的手微微一頓:“的確是樁喜事。既如此,她來我這裡做甚麼?”
“夫人說想親自來謝過君上。”
“她臨時更換了秘境,我並未幫她甚麼,讓她回去吧。”
“可……夫人連衣服都沒換,彷彿有甚麼要緊事。”
停頓片刻,陸寂終究還是點頭:“讓她進來。”
這是辛夷第二次來寒山居。
殿外草木稀疏,室內陳設也極簡,乾淨得沒有一絲煙火氣,彷彿沒人住一樣。
一進門,辛夷便看見陸寂在下棋,但對面空無一人,竟然是自己和自己下棋。
這人還真是古怪。
辛夷當作沒發現,把自己透過試煉的好訊息告訴了陸寂,然而陸寂語氣極為平淡:“都勻已經稟報過了,還有甚麼事?”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她一眼。
辛夷敏銳察覺氣氛不對:“仙君是在怪我自作主張,臨時更換了秘境嗎?”
“你有你的選擇,旁人無權干涉。”
“對不起,我知道仙君是為我好,但我不覺得自己比其他弟子差,才想試試別的秘境。”
陸寂終於抬眼:“你覺得,我讓你去碧穹原,是看輕了你?”
辛夷也不是沒脾氣的:“難道不是嗎?聽說連外門弟子都不願去碧穹原,而且那裡全憑運氣,萬一運氣不好,一年半載都出不來。仙君既明明想早些取回內丹,卻寧願等那麼久,不就是覺得我不行嗎?”
陸寂手中的棋子一撂,發出清脆的響聲:“你非要這麼想也不無道理。”
辛夷有點懵,難道陸寂不是這個意思?那會是甚麼意思,是怕她出事?
也對,她若是死了,他那半顆內丹也就拿不回來了。
作為承載內丹的一個器皿,擅自涉險確實不該。
辛夷心底有些發悶,但確實是她辜負別人心意在先,還是道歉:“其實我想換秘境,除了想不被看輕,也是聽說其他秘境能拿到寶物,早知道仙君會如此不高興,我就不換了。”
寶物?那顆能造夢的蜃珠?
她對那個奪舍之人就如此念念不忘,連一個虛假的夢境都願意以身犯險?
陸寂神色又冷了幾分:“你的事與本君無關。你與那人的過往也不必說給我聽。本君只要內丹,至於你想尋甚麼寶或見甚麼人,我說過,我毫無興趣。”
“和那個人有甚麼關係?”辛夷完全聽不懂。
陸寂並不應答,語氣疏離:“本君尚有事要忙,你若無其他事便退下吧。”
辛夷不明白他為何忽然這樣冷淡,卻還是從懷裡小心取出一樣東西。
“既然如此,我就不多打擾了。只是,仙君助我築基,又為我費心挑選秘境,我卻自作主張臨時更換,實在於心有愧。這雖然不是甚麼貴重東西,但請仙君收下,就當是我一點心意。”
辛夷用身上唯一干淨的帕子擦了擦,雙手捧到陸寂面前。
陸寂微微回眸,只見她手中之物晶瑩剔透,正是那枚蜃珠。
心意?
所謂的心意就是把原本要送別人的東西轉贈給他?
每日送往度厄峰的奇珍異寶不知凡幾,不是天下奇珍,便是萬年罕見。
一顆普通的蜃珠,甚至原本是想送給旁人的,她憑甚麼會以為他會收下?
陸寂目光淡淡掃過:“不必。本君並不差一顆珠子。”
那眼神十分淡漠,沒有一絲停留。
辛夷頓時有些氣餒:“也是,仙君這等身份甚麼好東西沒見過。但度厄峰上下都是仙君的,我實在沒甚麼能拿得出手。只是聽說秘境裡的寶物還算難得,才特意去取,仙君若是不喜歡便算了。”
陸寂眼簾忽然掀起:“你是說,這蜃珠是為我取的?”
辛夷眨了眨眼,一臉不解:“不然呢?仙君待我這樣好,我既然想回禮,不送給您,還能給誰?”
陸寂目光掠過她腰間佩戴的平安符,久久未語。
“仙君不必勉強,是我考慮不周,這珠子著實太普通,仙君看不上也是理所當然的。”辛夷撓了撓頭,“要不這樣?等我以後透過更厲害的秘境,拿到更好的寶物,再送給仙君吧!”
她訕訕地正要把蜃珠裝回去,頭頂卻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放下吧,這蜃珠雖普通,但色澤尚可,當個擺設勉強也能入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