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章 杜歲好,我已經容不下別的人……
話落, 杜歲好就要帶著何善青離開。
可才走了兩三步,杜歲好的手就被人抓住了。
那人手掌上的溫度,十分清晰地傳達而來, 杜歲好回眸,只見, 是林啟昭抓住了她的手。
“回來, 幫我上藥, 我會放他走的。”
言簡意賅到有些疲憊, 林啟昭走上前, 他把杜歲好往自己這處拉近了些,他看著她說:“我背上的傷很疼。”
素來只顯涼薄的眼睛, 也沾上了幾分哀傷的神色,見此,杜歲好明顯遲疑了。
“杜姑娘, 你千萬不要因為我而中了此人的圈套啊!”
何善青勸杜歲好快逃,但杜歲好卻垂了眉目沒有回應他。
“好。”
思量片刻,杜歲好還是選擇跟林啟昭回去。
“何大哥,你先回去吧,我不會有事的。”
“不行, 我不走!”何善青大聲拒絕著, 可杜歲好僅用一句話就讓他不得不退讓了。
“茹兒還在家中等你, 你快回去吧。”
是啊,何善青可以不管顧自己,可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那何常茹該怎麼辦呢?
杜歲好見何善青不再堅持了,她就隨著林啟昭回了屋。
只一推開門,杜歲好就看見林朝安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門後, 他沒有哭,但肉肉的小臉上寫滿了不安,在看到林啟昭和杜歲好一齊進了屋後,他就趕忙上前問:“爹孃你們剛剛吵架了嗎?是因為我嗎?”
“不是的,我們沒吵架。”
杜歲好本能地這樣回應。
“真的嗎?”似有些不信,林朝安將目光投向林啟昭,想要得到他的答覆。
“嗯。”
林啟昭點了點頭。
他們剛剛沒在吵架。
見林啟昭和杜歲好都說沒有,林朝安的臉上才得見笑容,他上前抱住林啟昭的腿,撒嬌道:“爹孃不要吵架,都好好陪著我好不好?”
聽到林朝安的言語,杜歲好不禁怔愣了一下,她朝林啟昭那看去,就見他唇角帶笑的摸了摸林朝安的腦袋,而後,他似察覺到杜歲好的目光,他便又抬起眼,與她四目相對。
見狀,杜歲好忙閃躲開視線。
剛還在與林啟昭對峙,可眼下她卻要與他一起鬨騙林朝安。
對此,杜歲好不由得悠悠嘆了聲氣。
“去找見夜玩去吧。”林啟昭拍了拍林朝安的肩膀,示意他先出去。
而林朝安聞言,也只向杜歲好那瞧了一眼,見杜歲好沒有阻攔的意思,他便樂樂呵呵地跑了出去。
只是,自林朝安離開後,此地就只剩杜歲好與林啟昭兩人了。
意識到在這小小的方寸間,她又要與他獨處,杜歲好的呼吸就免得不加重了些。
“只是為我上藥而已。”
看出杜歲好的緊張,林啟昭就與杜歲好說上一句:“我以前受傷了,不都是你幫我上的藥嗎?”
話落,兩人都安靜了片刻。
不過,還是林啟昭先有了動作。
他將衣裳褪下,寬闊的背膀就毫無遮掩的暴露在杜歲好面前。
其上的傷疤還是和杜歲好記憶中的一樣多,但皆已褪了眼色,變成淺淺的一道印記,而現在,最為醒目的,還屬那一道新添的青紫傷痕。
不出意外,這就是林啟昭為杜歲好擋下那一棍時,留下的。
傷處紅到發紫,周遭又暈開極大片的青色,杜歲好蹙眉,她不禁用手觸上他的傷處。
“疼嗎?”
畢竟也是為了護著她,才受的傷,杜歲好難免要多問一句。
但林啟昭聞言,他沉默了許久,才悠悠問:“說疼的話,你會心疼嗎?”
她心疼的話,就不疼,不心疼的話,就很疼。
“疼死你最好了。”
見林啟昭還有功夫與她討價還價,杜歲好便想,應該是沒多疼的。
杜歲好轉身去拿了傷藥來,而當她回頭,就看見林啟昭已安分地坐在木椅上,等著她來為他上藥。
這一幕,讓杜歲好回想起多年前,二人還在荒宅時,每次到她要給林啟昭上藥的時候,他就會變得特別安分。
直到現在,他也還是沒變嗎?
拿著藥罐的手緊了緊,杜歲好默默湊上前,用指腹取了膏藥,慢慢地在林啟昭傷口上打圈。
這種淤青,就是要打熱了化瘀才行。
杜歲好甚麼也未說,而林啟昭也甚麼都未問,兩人就這般默契地相處在一處,莫名的,看著還挺和諧。
“好了。”
藥塗的差不多了,杜歲好便轉身將藥罐放回桌案,“你可以走了。”
她又在勸林啟昭離開了,可他怎麼會答應呢?
杜歲好的話音剛落,她整個人就被林啟昭從後抱住了。
他的衣裳還未來得及穿上,他的肌膚就如此緊密地與她相觸,杜歲好身子一僵,而林啟昭則未有所覺,他只悶聲問:“甚麼時候能輪到我?”
“?”
杜歲好沒懂林啟昭的意思,她只掙扎地要讓林啟昭放開她。
“先是烏懷生,再是剛剛那個人,甚麼時候輪到我?”
原來林啟昭還耿耿於懷著。
杜歲好止了掙扎的動作,她語塞地不知該說甚麼,但林啟昭還在問:“為甚麼我甚麼都不算?你對其他人會這麼狠心嗎?”
在杜歲好說出他於她而言甚麼都不算的那刻,林啟昭的難過是肉眼可見的,那時他抓住杜歲好的手,都是抖顫的,林啟昭無疑是陷落在巨大的悲傷中的。
杜歲好自然也察覺到了,但她那時候還在氣頭上,她哪管得了那麼多,她只想讓林啟昭放過何善青罷了。
嘆了聲氣,杜歲好解釋道:“只有烏懷生,何大哥只算是我的一個好友罷了。”
可哪怕杜歲好都這麼說了,林啟昭還是沒放開她。
他反而將她抱得更緊了,好像在質問:都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為甚麼還忘不掉烏懷生?
杜歲好沒猜到林啟昭在鬧甚麼脾氣,她只是被抱的有些喘不過氣了,她拍了拍林啟昭的手,示意他快放手。
可林啟昭無動於衷,他只嘀咕道:“那該到我。”
“甚麼該到你了?!林啟昭,你先把手鬆開!”
杜歲好不知道林啟昭在說甚麼鬼話,她現在只想活命。
“杜歲好,我比烏懷生先遇見你,也比烏懷生與你相處的久,可你為甚麼只在乎他?我們的孩子明明都四歲了。”
林啟昭的話語有掩蓋不住酸澀的滋味,他現在就跟稚童在討要飴糖一般,不能讓別人比他多了去。
而這個別人,是烏懷生。
杜歲好無奈。
林朝安都四歲了,可林啟昭還是跟以前一樣,霸道的德行一點沒變。
“孩子四歲了又怎麼樣,你不還是一點沒變!”杜歲好沒好氣地道。
“嗯,那我去改變,你會試著去接受我嗎?”
林啟昭就將頭埋在杜歲好的頸窩處,他的聲音悶悶的,但杜歲好聽清楚了。
林啟昭無疑是木訥且霸道的,杜歲好何時見過他會因何而改變呢?
杜歲好下意識地不願相信,她以為林啟昭是在哄騙她,但她很快就聽見林啟昭說:“我從長牟村離開後,你沒有等我,再次見到你,是在澶縣,那是三年後的第一面,你看不見我,你為烏懷生哭瞎了雙眼,而當你再看到我的時候,你就只想著逃離,等你真的逃離我後,又是四年六個月,我才得以再次與你相見,前後是七年,杜歲好,這次要是再讓你離開,你又打算讓我等多久呢?”
所以,哪怕他已是萬人之上的皇帝,但為了讓杜歲好留在他身邊,他甚麼都願意改。
“林啟昭,其實你沒必要一直執著於我一人的,你大可去尋旁人——”
杜歲好想勸林啟昭放手,可林啟昭卻做不到。
“杜歲好,我已經容不下別的人了,你說我該怎麼辦呢?”
總將話藏在心底的林啟昭,這次也忍不住將話說出口。
許是碎過多次,怕再也縫合不好,所以才不想再任其被傷。
“可,我的爹孃,弟妹,和長牟村的人,幾乎是因你而死的,我該怎麼接受你呢?”杜歲好垂下眉眼。
早在林啟昭以“呂無隨”的身份接近她時,她就已然察覺到自己對他動了心思了,可在知道“呂無隨”就是林啟昭後,她就忙收回了這份心思。
她已不敢直面自己對林啟昭的心意,因為其中阻隔著數百條人命,她不可能不在意。
“嗯。”聞言,林啟昭眉眼中盡是落寞,但他還是將杜歲好摟緊,不甘地道:“可我是自私的,我放不開手。”
林啟昭承認他的卑劣。
“杜歲好,你若是真的恨我,就殺了我吧,要我再等你那麼多年,太痛苦了,我不想等。”
這就像是個死局,杜歲好沒辦法,林啟昭也沒辦法。
可林啟昭是最霸道的那個,他知道杜歲好不會殺他,而他也清楚自己不會放手。
“我們之間只能成全一個人,那,那個人可不可以是我呢?”林啟昭不住地問:“你就當我是無賴,是混蛋好了,反正哪怕真到陰曹地府了,你就與他們說,是我逼得你,你被我逼的沒辦法了,只能委身於我,他們知道了,也不會怪你的,他們只會怪我害了你,要被挫骨揚灰的也只會是我······所以,別再讓我等了。”
林啟昭可以說得上是在祈求。
他祈求杜歲好回頭看看他,他已經在改了,她不能一點機會都不給他。
“杜歲好,說話。”
等了許久,未聽見杜歲好的回應,林啟昭的心開始抽疼。
他掐了掐杜歲好的臉,叫她快回應他,可杜歲好還晾著他。
“早知這樣,你那時就別救我,讓我死了算了。”
“是啊,早知是這樣,我那時就不該救你。”
杜歲好終於說話了,可說的卻是林啟昭不願意聽的。
但他沒有生氣,他只是又湊近了些,也將自己的心意又剖開了些。
“杜歲好,你走後,這裡一直在痛。”林啟昭將杜歲好的手放在心口,他繼續道:“你要挖出來看看嗎?不是石頭做的。”
這般幼稚的話,也能從林啟昭嘴巴里冒出來,杜歲好終於忍住笑出了聲,可隨即她又甩開林啟昭的手,背過身,不願理他。
“杜歲好——”
“好了好了,你讓我再考慮考慮吧。”
自林啟昭不是“啞巴”了之後,他的話就變得更外的多,今日杜歲好的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來了。
若是再不答應林啟昭,她也不知他到底要嘮叨到甚麼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