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六十四章 杜歲好與孩子之間只能留下……
這種藥不常見, 且像宋江迎這種閨閣小姐,按理說,是用不到這種藥的。
“宋小姐若是不便告知在下, 那在下也不多問了。”
見宋江迎許久不答,黃春實也就不再問, 他只是想知道宋江迎究竟想讓他做些甚麼。
“黃太醫, 我想託你幫忙, 將這藥對人的損害再減輕些, 但效用不能變。”
宋江迎不忍對杜歲好動手, 但她又不能甚麼都不做,不然要是讓其父知曉了, 那黃春實就有難了。
眼下,她只能想出這一法子,暫且讓杜歲好和黃春實都能平安, 而往後的事,她現在也無法管顧。
“宋小姐你託付給我的事,我定會做到······想來我今夜就能將方子寫好,到時我便飛鴿傳書給你。”黃春實笑著對宋江迎說道。
他讓宋江迎放寬心,若是再遇到甚麼事, 只要是他能幫得上忙的, 都可以來找他。
“宋太醫, 多謝你。”
說完這句,宋江迎又看了黃春實一眼,其後她就微微低下了頭。
二人此般相約出來, 雖是宋江迎有事想勞煩黃春實,但這也跟私會沒甚麼不同了。
思及此,宋江迎臉一熱, 她匆匆道:“黃太醫,你想必還有事要忙,我就不煩擾你了。”
說完,宋江迎轉身欲離,可黃春實似乎還有話要說。
“宋姑娘,遇到難事了都可跟我說,我會幫你想法子的。”
“好。”
*
自杜歲好前幾日與林啟昭爭執過後,他似乎也放寬了限度,眼下杜歲好已能在院子中走動了。
不過,杜歲好並未因此而感到開懷。
林啟昭倒還是日日來,但杜歲好已經連吵都不想與他吵他了。
“杜姑娘,起風了,我送你進屋吧。”
宋江迎停下輕晃鞦韆的動作,她對杜歲好說上一句,勸她回屋取暖。
“好。”
杜歲好沒有拒絕。
許是這段日子一直被困在屋子裡,難得動彈幾下,杜歲好發覺自己都越發懶散了,現在只是出來走了幾步,她便發了虛汗。
“杜姑娘,喝點生茶去去寒氣吧。”
宋江迎扶杜歲好進屋,她親自為杜歲好倒了杯生茶。
杜歲好接過,但她卻沒立即喝下,她只是幽幽看了宋江迎片刻,其後才低頭將杯盞中的生茶喝盡。
但杜歲好此舉卻令宋江迎微微一怔。
她總覺得杜歲好好似已然知曉了些甚麼,但她卻並未揭穿她。
“杜姑娘。”
宋江迎內心不安的很,一種想要坦白的衝動讓她不經意開了口,可才喚了杜歲好一聲,為杜歲好把脈的太醫便進了屋。
宋江迎的話被硬生生地打斷,她噤聲,退至屋外守著,可她出門還沒過多時,林啟昭便匆匆從她身旁經過。
林啟昭剛進到屋中,就聽杜歲好又在咳嗽。
他擰眉,上前問太醫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回殿下,杜姑娘的身子近日有些虛不受補,而她常感疲乏勞累,許是寒氣入體,喝些暖身的湯茶,應該就能有所好轉。”
“前些日子不還好好的嗎?怎麼忽然虛不受補,咳嗽不止了?”
林啟昭不想聽太醫說這些沒用的,“已經五日了,若是她的身子再不好轉,那你也不用再出現在孤面前了。”
“殿下饒命啊,殿下,微臣也不知杜姑娘怎會突然病成這樣!”
太醫大駭,跪地求饒道,但林啟昭卻已不施捨目光給他。
林啟昭朝杜歲好那瞧去,只見她倚靠在床邊,低垂著眉,面上的血色不多,恰連氣息也微弱的快要消失一般。
在知曉杜歲好今日午時又只用了半碗粥後,林啟昭本來還以為杜歲好仍是在與他賭氣,可親眼看到她虛弱的模樣後,林啟昭就甚麼指責的話都說不出了。
他走上前,看了杜歲好許久,但杜歲好卻未仰頭瞧他,哪怕一眼。
垂在身側的手暗暗捏緊,林啟昭冷聲道:“你成心氣我是不是?”
明明是責怪的言辭,可在空蕩的屋內,卻顯得寂寥,杜歲好聞言,沒有任何的表示,她只是喉一痛,忽地就咳嗽不歇。
林啟昭忙給她倒了茶水來,可遞上前,杜歲好卻不接,她偏過頭,理都不理他。
“就打算這樣一直不同我說話是嗎?”
上次爭執過後,杜歲好就這樣冷著他,林啟昭何時經受過這樣的待遇?
也就杜歲好能這樣待他了。
他不由分說地將杜歲好的手握在手裡,不出他所料,她的手仍是冷著的。
“杜歲好,你真是要氣死我,你才能滿意是不是?”
林啟昭冷不下聲,但也軟不下言語。
屋裡的炭火燃著,手爐備著,熱生茶每個時辰都有人來更換,可她竟然還能讓自己受了寒。
“已經讓你出了屋子,由著你到院子裡走走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想要離開。”
杜歲好終於發話,可這卻是林啟昭不可能答應的。
“除了此事,其餘的我都能答應你。”
“那我不想看見你。”
杜歲好很快回到,而林啟昭的聲音卻是一啞。
他沉默片刻,其後才應答一句“好”。
杜歲好聞言微微有些錯愕。
她是沒想到林啟昭竟會答應她這事的,但很快,她就會意思到,自己還是將林啟昭想的太好了。
也不知林啟昭是從哪裡拿來一條綢布,杜歲好坐在床邊,呆呆地望著他,而後她的眼前就一黑。
是林啟昭將她的眼睛矇住了。
“你現在滿意了?”
做完這事,林啟昭坐在她身側問她。
而意識這是怎麼一回事後,杜歲好便再也忍不住,她扯下覆在眼上的布條,將其丟在地上。
她不痛斥林啟昭,也不願與他吵,她只是咳嗽兩聲,悠悠背過身去,擺明了是不打算再多言半句。
林啟昭將杜歲好對他的排斥都看在眼裡,心底泛起的酸澀似是早些年她餵給他的酸果,他的手伸起又收回,最後他起身,停留了許久後推門離開。
宋江迎見林啟昭走了,便趕忙入內瞧了瞧杜歲好。
一進門,她就見杜歲好靜靜地躺在榻上。
宋江迎私以為杜歲好這是又睏倦了,她不願擾她,打算為她蓋好被子後就走,可她才剛靠近榻邊,杜歲好就發話了。
“宋姑娘,你給我喝的是甚麼藥?”
杜歲好背對著宋江迎,冷不丁地與她說。
“甚麼?”
宋江迎聞言,手一頓,她直起身,有些警惕地看著杜歲好。
“你放心,我不會向林啟昭告發你的,我只是想知道我這病,與你給我喝的那藥,到底有沒有干係?”
雖宋江迎所為之事,恐會危害到杜歲好自身,但杜歲好還是勉強笑著,沒有要發難的意思。
“杜姑娘,你原是一早就知道了?那你怎麼······”怎麼不早揭穿她······
“你剛剛應該就是想向我坦白吧。”
杜歲好坐起身,看向她,“實不相瞞,我郎君未去世前,教我識辨藥材,我雖愚笨不能一概明白,但有些藥材的滋味我還是知曉的。”
杜歲好與宋江迎對視,道:“你放入生湯中的藥材滋味很淡,若不是留心,恐怕很難被人發覺。”
“我——我也是沒辦法——我不是誠心要害你的——”
聽聞杜歲好還有這樣的過往,宋江迎忽覺悲涼。
她要上前解釋,但杜歲好卻說,她明白她的無可奈何。
“若不是被人所逼,一個大戶大家的女兒何必屈膝來照顧一個不明身份之人?”這一點杜歲好從一開始就明白,是以她才問宋江迎,是不是受林啟昭逼迫?
“杜姑娘,你聽我說,這個藥對你,對你腹中胎兒都無害,可你的脈象會變得虛弱,身子也會眼見地變得越差,可你自己應該也能感受到,實際你並沒有眼見著那般難受。”
杜歲好聞言,點了點頭。
確如宋江迎所說,她的面色看著蒼白,但她也不至於虛到連走動的力氣都沒有,而吃不下飯,大抵是害喜所致,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時候。
“可你為何要給我服用這種藥呢?”
“這——這我不能說。”
宋江迎還做不到將她的父親供出來,不過,好在杜歲好也沒有逼她的意思。
只是一想到此藥的效用,一個大膽的想法便湧上杜歲好的心頭。
她悠悠拉住宋江迎的手,問:“如果一直吃這個藥,最後會‘死’嗎?”
“死?!不會的!”宋江迎篤定。
但她可能會錯杜歲好的意思了。
她所說的“死”不是真的“死”。
“宋小姐,我是想逃的,我不想帶在這,你明白我說的是何意嗎?”杜歲好坦誠相告。
“可,你肚子還懷著太子骨肉,你怎麼可以走呢?”
“我會生下來的,可生下來後,我應該就可以走了吧。”說著話時,杜歲好的神色是有些暗淡,但她仍堅定著自己的想法。
她知道,若是想逃,她肚子裡的這個孩子是帶不走的。
而且,離開林啟昭於她來說可能是好事,可於孩子而言卻是未必。
至少,杜歲好暫時沒有能力給它錦衣玉食的生活。
“宋小姐,你有你的難言之隱,我亦有,你給我喝的藥,我會繼續喝的,但也還請你替我保守好秘密。”
宋江迎被杜歲好的這一番話弄的徹底傻了眼。
她沒成想,她的兩全之計,卻恰好合了杜歲好的心意。
思慮過後,宋江迎向杜歲好承諾道:“好,我答應你,但杜姑娘,相應的,我也希望你不要告發我。”
“你放心吧,我不會的。”
*
天落雪,揚揚不止,最是寒冬臘月時,杜歲好的身子卻也連同那熬不過冬的青樹般,被雪覆壓的了無生氣。
明德殿內,惶恐跪地數十人,而唯一坐於殿首的男子,卻一言不發。
“殿下,就以杜姑娘眼下的身子而言,孩子與她就只能保住一人······”
此事,總要有人道出實情,可眾人皆知,這是林啟昭最不願聽到的。
他坐於高臺,長久的未言語,可他的身上卻仿若承霜,悽蒼的好似要敗落了一般。
“她們之中,只要有一人有甚麼三長兩短,那你們皆去陪葬。”
過了許久,他終於發話。
可明明是逼迫他人之語,林啟昭卻好似要用盡了全身氣力。
“殿下,若是想要保住杜姑娘,那她腹中的胎兒已不宜再大了,不然等她的身子再差些,兩人皆是保不住啊!還請殿下趁早做個決斷!”
反正左右皆是一死,縮在後的太醫便斗膽一言了。
杜歲好與孩子之間只能留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