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彼時不逃,你還想等到甚麼……
林啟昭不知杜歲好在想甚麼, 但總不過是反著他來的心思。
他朝杜歲好那看去,但她已背過身,根本不拿正臉對他。
林啟昭嘆了口氣, 湊上前,對她輕道一句:“等我下次回來接你, 這幾日你先好好修養。”
其實哪怕不靠這個契機將杜歲好帶回京, 用不了多久他也會將她帶走。
只不過, 這次親眼看到她對自己的牴觸後, 林啟昭不得不將她囚到離自己最近的地方。
從京城到澶縣雖不過一日光景, 但杜歲好身處在這,還是離他太遠。
臨走前, 林啟昭最後再看了杜歲好一眼。
但她已經沒心沒肺地睡過去,連帶著呼吸都平緩了好多。
“殿下,這幾日你稱病未上朝, 許多官員都憂心來訪。”
見晝見林啟昭離了屋,便上前稟報朝中之事。
皇帝的身子每況愈下,早已不見昔日風采,眼下他連湯藥都喝不下,確到該傳位之際。
但一眾皇子中, 能擔大任的唯有林啟昭一人。
且皇帝就算不願選林啟昭, 林啟昭也是有的是辦法篡位登基。
朝中重臣皆擁立他, 皇帝又日久失權,這其中許多變動,已是皇帝不能掌控的了。
前幾日, 林啟昭又一舉便肅清了朝中大員貪腐之事,盛得民心,推舉他來掌東宮之權, 此事已不宜耽擱。
而在皇帝下旨冊立林啟昭為太子之後,他便先立馬回了澶縣,只是林啟昭不成想,杜歲好卻不願見到他。
“你和見夜二人就守在藥莊,看護好她,不許······”林啟昭回身看了看身後的屋子,最後還是放寬了限度,道:“不許她出這個藥莊,她要鬧便隨她鬧,只要她不要傷著就好。”
留下這句吩咐,林啟昭便啟程回京了。
*
杜歲好醒時,天還未徹底翻亮,但她已經躺不下去了。
也不知自己到底睡了多久,起身時,頭就昏昏沉沉的還泛著些疼。
她環顧四周,確認林啟昭不在,她便換上衣裳下了榻。
身上的傷癒合了一些,已沒前幾日那麼痛,但被貼身的衣物劃擦時,偶爾還會有些異痛。
杜歲好蹙眉,罵林啟昭是跟狗學的,如此喜歡咬她,咬破了竟還反說是她太嬌了。
她氣鼓鼓地推開門,但這門一開,就冒出兩個黑壓壓的人。
“杜姑娘,你這是要出去嗎?”
見夜率先開口。
“是!怎麼,你們大人還吩咐你攔著我,不許我出門了?”
“是。”
杜歲好只是隨口一說,但沒成想林啟昭那個討人厭的還真不讓她出門了。
她震驚地張張嘴,其後大聲道:“他憑甚麼囚著我?!他人呢,我要找他,他人呢?!”
“杜姑娘,見夜剛剛說錯了,我家大人不是不許你出這屋門,只要你不出這藥莊,其他的,我們都不會管制你。”見晝見見夜又說錯話了,便趕忙上前解釋:“杜姑娘,如果大人知道你急著找他,他會很高興的。”
“他高興甚麼啊?!我找他又不是我想見到他,我是想問他憑甚麼把我關在這!”
哪怕不是不讓她出這屋子,但只讓她在藥莊裡待著,這不還是在囚著她嗎?
眼下她的眼睛都好了,哪還有不讓她到處走動的道理。
“杜姑娘,我家大人已經回京了,現在你見不到他,但過不了幾日,他就會回來接你的。”
見晝依著林啟昭的吩咐向杜歲好解釋道。
可這根本不是杜歲好想要聽的。
他最好永遠都不要回來,她才不要跟他去京城。
“夫人,老太太說想見你。”
而就在杜歲好被見晝攔著的時候,浮翠匆匆趕來。
自烏老太太知道杜歲好與林啟昭又鬧起來了,她就幾日未曾睡好。
她一直吩咐浮翠在杜歲好屋外頭候著,等杜歲好醒了,就讓浮翠把杜歲好拉到她跟前來,她有話同杜歲好說。
“你家大人沒說,我連老太太都不能見吧?”
“那倒是沒有。”
見晝搖了搖頭,他與見夜二人給杜歲好讓了路。
只是見晝最後又跟杜歲好說了一句。
“杜姑娘,你還是不要多走動的好,大人彼時還讓你待在藥莊中,就是要讓你好生休養的。”
若不是念及杜歲好累壞了,需要休養,不然林啟昭這次回京一定會將她一併帶上的。
但杜歲好根本沒往心裡去。
反正她也沒有要跟他一起走的打算。
她跟著浮翠去到正堂時,烏老太太還在禮佛,當她聽到浮翠說,杜歲好來了,她這才站起身。
只是杜歲好沒成想,烏老太太與她說的第一句便是勸她離開。
“歲好,你離開吧。”
“甚麼?懷生的莊子在這裡,我怎麼能離開呢?!”
杜歲好從來沒想過離開,“娘,不是說好了,等一切安定下來,我們就再過之前的日子嗎?”
“歲好,你覺得能安定的下來嗎?”
烏老太太從浮翠的口中知道了林啟昭回來與杜歲好相見的經過,她便甚麼都明白了。
原來一切都不是巧合。
烏老太太初時還疑惑林啟昭這一個權勢通天的人,何故糾纏一個剛見過一面,且還瞎了眼的寡婦,可自知道他們二人是舊相識後,那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歲好,你逃吧,逃的越遠越好,他不會放過你的。”
烏老太太作為過來人,她比杜歲好更清楚像林啟昭這種人,只要他想得到的,就勢必要如願。
他不會放過杜歲好的,而若杜歲好現在不逃,等真被林啟昭帶到京城裡去了,那就是天羅地網布下,她想逃也逃不得了。
“不,藥莊還在這,您也還在這,我怎麼能一走了之呢?萬一他對你不利怎麼辦?!”
林啟昭為了逼迫她,甚麼事做不出來,她要是逃了,他惱怒起來,對老太太和浮翠下手,那該怎麼辦?
“藥莊我已經賣了,本來我年事已高,也管不動了。”
“甚麼?!”
杜歲好僵愣住。
“娘,這是懷生託我們要好好看顧的莊子,怎麼能隨意賣給他人呢?!”
“懷生若是還在,他看見你為了這個莊子,連自己的都不顧了,他也會像我這般做的。”烏老太太走上前,用帕子擦去杜歲好眼角的淚,心疼地對她說:“孩子,你告訴娘,長牟村百口人遇害,此事是不是也與他有干係?”
杜歲好雖未回答,但烏老太太都猜到了。
若非杜歲好與林啟昭二人之間沒有隔閡著一堵無法逾越的牆,那在杜歲好親眼看見林啟昭站在她跟前時,她也不會崩潰到不管不顧的地步。
“他騙去你的身子,又哄誘你差點動心,知道真相後的你,該有多難過啊?”
烏老太太不知杜歲好怎麼會遇上此般多的磨難,她只心疼她的境遇,便勸她再為自己搏一搏。
“趁著他還沒回來,你趁早逃了吧。”烏老太太已事先把逃跑用的盤纏都給備好了,她將這些都交付到杜歲好手中,“你孝敬了我三年,我已經知足了,你心裡莫要再有負擔,放心去。”
“娘,可你怎麼辦啊?”
杜歲好含淚搖頭,她還是放心不下烏老太太。
“他要的是你,大抵也不會對我下手。”她叫杜歲好不要多想,“這藥莊有條密道,可以直通到外頭,你等明日夜時,摸黑從那條密道里逃出去,再別回來了。”
“可——”
“聽話!”烏老太太難得厲聲,她抓住杜歲好的手,認真道:“彼時不逃,你還想等到甚麼時候?等到入了京,你以為,你還有逃脫的可能?”
烏老太太已經隱隱知道林啟昭的身份了。
但她不敢說,她怕她告訴杜歲好,林啟昭的真實身份後,她便越不敢逃了。
一個無權無勢的尋常女子,如何鬥得過隻手遮天的皇子?
“你今日就早些回去休息,別讓他的手下發現任何貓膩,等明日夜時,我會想法子把他們支開,你趁機逃出去。”
待囑咐完這些,烏老太太就將杜歲好趕了回去。
她們二人待的太久,見晝他們難免會起疑。
“夫人,你晚膳還未用過,我去給你端來。”
浮翠見杜歲好的氣色明顯不好,有些擔心她會撐不下去,便要給她端晚膳來。
“嗯。”
杜歲好沒拒絕。
她眼下是該存些體力。
可當飯菜真端到她跟前了,她卻一口都吃不下去。
本該是她最愛吃的蒸魚,可眼下將其放在她面前,她卻連筷子都懶的動。
聞到那一股熟悉的魚肉味,杜歲好頓時覺得胃裡翻滾,她捂住嘴,忽地乾嘔不止。
浮翠見狀嚇了一跳,忙問:“夫人,你這是怎麼了?!我去叫郎中來!”
“別!”杜歲好拉住她,“不能讓他們知道我身體抱恙,不然我根本走不了。”
“可你的身子?”
“我應該就是憂思過甚,休息一晚便好了。”
杜歲好沒想太多,她扭頭又看向那盤魚肉,胃中的不適感又橫生。
杜歲好忙叫浮翠將這盤魚肉拿走,其後再讓她去拿些清淡的吃食上來。
當夜,杜歲好躺在床榻上輾轉難眠。
一想到自己要離開這與烏懷生相守的藥莊,她的心底就泛起一股酸澀之意,可她又別無他選。
她現在只能祈禱,明日她真的能逃脫。
逃脫林啟昭的魔爪,逃脫他給她佈下的困厄。
杜歲好閉了閉眼,終是艱難入夢。
可夢中人,只有林啟昭。
又是在那一座荒宅中,藤蔓攀附,陰森詭譎,林啟昭處在陰影之下,他的視線纏繞到她的周身,她動不得,更想不得其他任何人。
他慢慢向她靠近。
他面上沒有一絲神情,但她知道他又在生氣了。
他撫上她的臉,他手上的溫熱刺痛著她,而他口中言語,卻讓她如墜冰窖。
“你這次又想逃到何處?!”
杜歲好猛地驚醒。
而後,她就聽到外頭有人大喊。
“走水了!走水了!快來滅火啊!”
杜歲好起身推開門,果見,昔日一片祥和之景的藥莊,彼時火光四濺,滾滾的濃煙,硬生生地將杜歲好的淚嗆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