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五章 視她為解乏之物?
不過這般插曲很快終了,二人雙雙回神。
杜歲好退後兩步,想要逃,可歹徒卻沒打算給他機會,他率先一步彎腰拾劍,但還不待他執劍向杜歲好殺去,他就被來人踢翻在一邊。
來人對著他的腰被重踹一腳,他好似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劇烈的疼痛襲來,他來不及呼痛,就掙扎地打算起身,可來人卻提劍向他心口一刺,鮮血湧出,他的呼吸也就此停滯······
林啟昭全身疼的發熱發顫,在處決完最後一人,他抬起眼,猩紅的眼底瞬時映上杜歲好蒼白的臉龐。
杜歲好看著歹徒斷氣,而歹徒的鮮血也或多或少濺到她的臉上。
還是熱的·····
杜歲好青白了臉。
她是第一次被人追殺,同時,她也是第一次目睹他人行兇。
她看著林啟昭的眼睛,大氣不敢喘,好似深怕他會動手殺了她。
她握緊斧頭,膽怯與提防全寫在臉上,而林啟昭單隻看了她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難道他要殺一個被嚇傻的人嗎?
林啟昭收起劍,冷著臉,邁步從杜歲好身邊走過。
而在林啟昭經過杜歲好身側時,杜歲好的腿就不爭氣的軟了下來,她整個人脫力癱坐在地上,劫後餘生後的無力感向她席捲。
杜歲好深呼吸,努力平復,可倏地,她感到地面在強烈的震動,耳邊也傳來一聲打過一聲的響動。
這像是有千軍萬馬向此處衝殺而來。
杜歲好心絃猛地一斷,她回頭朝林啟昭看去,暗道:這不會還是向著他來的吧?
“別走!”
她死死抓住林啟昭的腿,大聲道:“我腿軟了,走不了。你帶我走吧,別把我丟在這!我救過你的命,只要你帶我走,就算你還恩了······”
杜歲好噼裡啪啦說了一通。
可林啟昭壓根沒想理她。
她是從哪點看出他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的?
“你耍我的事,我也不跟你計較了!”
見挾恩圖報已然無用,杜歲好只能最後再大聲道一句。
她已經願意跟他冰釋前嫌,恩怨兩消了,可他還是無動於衷,眼見兵馬聲愈來愈近,她只能無望閉眼,但手還死死拽著男子的腿不放。
反正要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而不知,到底是她的哪句話打動了林啟昭,竟能讓他停下腳步,彎腰將她抗到了肩上。
身子騰空,杜歲好似沙袋一般被人攔腰抗在肩上,一整頭暈目眩過後,她則萬分識相地抓緊了林啟昭的衣裳,她確信,要是自己不慎摔下去了,林啟昭絕對不會再理她。
杜歲好使了耕田的勁,死命揪住林啟昭的衣裳不讓自己掉下去,她甚至還不知自己已經掐到林啟昭的肉了。
但慶幸的是,因為林啟昭渾身都刺痛生疼的緣故,杜歲好所引起的疼痛,已經自然而然的被他忽略掉了。
將杜歲好丟到一個隱蔽的樹後,林啟昭也跟著蹲下身。
樹身不大,很難徹底遮擋兩個人,但這已經是附近為數不多的藏身點了。
林啟昭的身軀向杜歲好壓去,他伸手對她比了個“噓”的手勢,其後移開眼,往小路上的追兵看去······
追兵來的不少,太子一系看來是非置他於死地不可了。
林啟昭輕笑,沒興致再細看,身子一懶,扭頭就朝向杜歲好那側。
她竟還嚇著······
他看著杜歲好一動不動地靠在樹邊,眼睛睜的老大,魂好似嚇飄了。
皺眉鬆了鬆,林啟昭好整以暇地靜觀她片刻,直到她緩過勁來,他才直起身,不再攏壓著她。
“他們走了嗎?”
見他一動,杜歲好便驚地抓緊他的衣袖,問道。
林啟昭聞言身形一頓,沒急著答,在看盡杜歲好臉上的擔憂後,他才緩緩點頭。
杜歲好鬆了口氣,慢慢鬆開緊抓林啟昭衣袖的手。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杜歲好這般安慰自己。
“你是要走了嗎?”見林啟昭站直身子,杜歲好緩過神後忙問。
他低頭不應答,杜歲好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這個人不會說話······
“你傷口裂開了,還是趕緊包紮一下吧。”她好心提醒著。
杜歲好說話算數,以前的恩怨,已在共患生死後,一筆勾銷了。
在她還被他抗在肩上時,她就注意到他腰腹上那溼紅的血跡了。
她為他擦過藥,自然知道他那處本就受了很重的傷。
“你不坐下休息會嗎?你再動的話,血會流的更快······”
杜歲好知曉他不能說話,便不等他答,自顧自地說:“荒宅裡還有止血的草藥,你要是跟我走的話,我興許還能給你上些藥······”
她一步接著一步,慢悠悠地跟在林啟昭身後,小嘴喋喋不休,勸導林啟昭要趕緊止血包紮。
而他步履不停,好像並沒有聽見她說的話。
他擰眉向前,路的盡頭有若干人影晃動······
杜歲好久久未得到他的“回應”,便漸漸放慢了腳步。
勸不動就不勸了,反正無論他後面怎麼樣都與她無關了。
聳了聳肩,她默然轉身離去······
小徑復寂,天邊隱約有了泛白的跡象,杜歲好半摸著黑走到荒宅前。
推開門,荒宅內的景象與前幾日所見無二,荒草悽悽,藤蔓蜿蜒攀附,入目的一切,生榮與死枯各執一半。
杜歲好已不再唏噓,匆匆入宅。
那人已走,昨日留在此處的藥草沒了用處,自當帶走,弄亂的屋舍也該盡心打掃,還此處安寧······
而此時,昏暗的房內,一個白藍的包袱置在地上,這與她昨日放下的位置一致,想來並無人碰過。
杜歲好慢慢走近,其後一個綢面的錦囊驟然映目,她的動作一頓。
她遲疑了半晌,最後才悠悠伸手拾起。
五錠金子一錠不少,它們就被棄在這。
杜歲好開始恍惚。
他這是忘記帶走嗎?還是說,他是故意留給她的?
她手捧著這一袋子金錠,沉甸甸的,她忽然開始無措,不知該如何處置它們。
她低著頭,若有所思,索性就沒有發現屋內早已多了一人。
林啟昭隨意找了塊地坐下,視線在掃過杜歲好手中的錦囊後,他偏頭,倚在牆邊,閉上了眼。
不知用了多久,杜歲好才終於發現坐在陰影下的男子。
她嚇了一跳。
一路走下來,她從不知曉自己身後還跟著一個人,而他,又怎麼會出現在這?
她悄悄走近,見男子蹙著眉沉沉睡去,她莫名先鬆了口氣,其後她開啟包袱,將傷藥拿了出來。
他身上的傷口太多,結痂的裂開不說,昨夜又新添了幾處。
杜歲好苦著小臉為他上藥,她心間止不住納悶道:他這是惹了多大的禍事啊,竟能把自己弄的這麼狼狽?
他的血染了她一手,杜歲好隱隱有些嫌棄,但除此之外,她也挑不出他其他錯處了。
他好似睡的很沉,不呼痛也不亂動,靜靜地,就像是一個任人擺佈的布人偶。
杜歲好見狀忽想到杜澤喜時常抱在手中的布人偶。
那個布人偶是杜歲好在杜澤喜生辰那日給他做的,做的實在有礙觀瞻,但杜澤喜沒嫌棄,竟到現在還抱著,就在前幾日,她見那布人偶破的已經不能看了,還說要給他縫補一下,但他卻偏說這樣就很好了······
杜歲好偏頭看了看窩在牆角昏睡過去的林啟昭,只覺得他現在破的不行。
臉髒髒的,全身上下都是傷,衣裳也皆是破洞。
但好在,他還同意被“縫補”······
*
林啟昭蘇醒時,天已經大亮。
他眯了眯眼,模糊地視線看見不遠處一個人的身影晃動······
“你醒了?”
杜歲好聽到動靜,趕忙停下手中的動作,小跑到他跟前,順便伸手往他嘴裡塞了片東西。
味甘,微苦。
林啟昭沉了臉,動嘴嚼了嚼。
“含著,別嚼。”說著,杜歲好又往他嘴裡塞了一片。
“這可是好東西!”杜歲好挑了挑眉,眼睛亮亮的。
這是杜成私藏多年的人參,而現在,它已經被她切的四分五裂了。
說完,她還從身後掏出一件衣裳,在林啟昭眼前晃盪兩下後,她道:“你身上的衣裳已經破的不能再穿了,穿這件吧。”
這也是杜成的衣裳,但他的五短身材跟眼前這位相差太遠,杜歲好用其他料子添長了許多,才勉強能讓他穿。
“快穿吧。”
她將衣裳遞給林啟昭,還貼心地轉過身,不去看他,可等了半晌,林啟昭也沒動靜。
看著杜歲好遞上來的衣裳,林啟昭的思緒頓了好久,他強忍著沒把這衣裳丟開,但也遲遲沒換上。
最後,他陰沉著臉,拿起地上的碳條,伸手抓上杜歲好的手臂。
在其上留下兩字。
“好醜。”
他說的是實話,這件衣裳確實很醜。
灰色的衣身拼接上藍色的袖子,而黑色的粗布補釘,極為不和諧的遮著其上的破洞,這衣裳就跟被狗咬過一般,亂七八糟的拼作一團……
將它棄在路上,被路人看到都會覺得晦氣的……
而林啟昭沒將衣裳丟開,他只是再次用手點了點寫在杜歲好手臂上的兩字。
“好醜。”
杜歲好皺皺鼻子,拿起林啟昭手中的衣裳,左右細瞧一番,頓時覺得他說的也沒錯。
“沒事,你不想穿便算了。”
撂下這句,杜歲好將衣服丟在一邊,復又起身,沖沖端來一碗蒸蛋。
嫩黃的蛋羹上漂著幾小段蔥花,黃綠相配,這竟與杜歲好今日的穿伴相近·······
杜歲好放下碗後,將被燙到的指腹放到耳垂溫了溫,同時她抬眼示意林啟昭,道:“剛煮好的,你趁熱吃。”
“······”
林啟昭低頭看看蒸蛋,又抬頭看看杜歲好,意義有些不明,杜歲好當即會錯了意。
“我吃過了,你吃吧。”
林啟昭聞言,眉眼沉了沉,拉過她的手又寫下一字。
“蔥。”
蔥?
原來是不吃蔥啊······
杜歲好笑容僵了僵。
她還以為他是不好意思吃呢······
杜歲好拿起勺子,動手將蔥段撇了出來,再伸手遞勺子,問:“現在可以吃了吧?”
林啟昭沉默地看一眼蒸蛋,在確認蔥段被處理乾淨後,他才伸手接過杜歲好遞來的勺子。
“真難伺候。”
見林啟昭終於張嘴吃東西了,杜歲好不由得在心底默道。
她靜靜地等著林啟昭將蒸蛋吃完。
他身受重傷,又兩日沒好好吃過東西,現在肯定已經飢腸轆轆,杜歲好本以為會看見他狼吞虎嚥的模樣,但他的吃相卻意外斯文,只見他端著碗,不急不緩地將蒸蛋送入口中,怎麼看都不像是餓了許久的。
杜歲好撐起腦袋,歪頭看著,忽一想到杜澤喜與杜若嘉兩人餓虎撲食的模樣,兩相對比,這男子確實更像是富貴人家教養出來的。
但蒸蛋被吃的一點不剩,想來,他確實是餓狠了的。
杜歲好笑了笑,沒道破,只是好奇地說:“我初見你時,你身上就已負傷,再見你,你又被人追殺,你究竟是犯了甚麼大事,竟讓人家對你下次死手?”
犯了甚麼大事?
爭權奪位,弒父殺親,這算犯了大事嗎?
林啟昭啞了嗓子不方便言說,他只是繼續在杜歲好手臂上簡單寫道:“沒犯事。”
他神色沉著,鎮定端坐,看著不像是在說謊。
杜歲好信了他,點點頭,道:“那他們應該是看重了你的錢財,要打劫你,所以才會對你窮追不捨!”
她下了論斷,而林啟昭沒反駁,只是緩緩點頭。
“我就說嘛。”
杜歲好暗道自己料事如神。
他可是隨身能攜帶五錠金子的人,家世有多富貴就不消說了,幸好她沒將他送到杜成跟前,不然這跟羊入虎口有甚麼區別?
“你放心,我跟那些人不一樣,我不僅不會傷害你,我還會好好照顧你,直到你傷好為止······但,你是知道的,我照顧你吃穿,這肯定是要費銀兩的,可我手頭沒那麼寬裕······”
杜歲好意有所指。
她這是想心安理得地將五錠金子私吞。
林啟昭明瞭她的用意,但他確實懶地跟她計較。
他默了默,在她手上寫上“隨你”二字後便閉上眼小憩,好似不願與她多言。
杜歲好見字心中一喜,頓覺得眼前這個男子也沒那麼難伺候。
同時,她亦安定了許多。
有了這些銀兩,她完完全全可以帶杜若嘉和杜澤喜走了。
杜成死性不改,視錢如命,他能不計親情將杜歲好賣了,那他便能狠下心,故技重施,再把杜若嘉和杜澤喜賣了。
若不想他們步她的後塵,那她勢必要帶他們走。
反正去哪都比留在杜成身邊好。
料想到杜澤喜與杜若嘉的前路不甚崎嶇,杜歲好心下便歡愉許多。
她起身悄悄離開,沒驚動屋內的一分一毫,就好似深怕打攪到林啟昭的好夢,可當她的蹤跡淡去那刻,林啟昭便睜開了眼。
“殿下,若是嫌那女子煩擾的話,屬下可以吩咐她只送吃食過來,絕不會讓她再打攪殿下。”
林啟昭喜靜,且不願與人多相處,這些喜惡,他的部下皆知。
但這次,林啟昭卻意外地沒讓他的部下趕人,他只是示意不用。
見晝領命照辦。
他不會跟見夜一般多問殿下因何要留下那女子,他並不在意這些,他只要能將殿下吩咐下來的事辦好,他便心滿意足了。
況且,殿下應該是視那女子為閒悶時解乏的物什。
她大抵是掀不起甚麼風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