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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夜雨歸家,撿男人

2026-05-19 作者:兮木知

第1章 第一章 夜雨歸家,撿男人

暑熱入簷,蟬噪宣刺在耳。

逼仄的瓦舍,四處漏光,沿壁堆疊的藥罐被慌忙入內的杜成撞倒,碎了一地。

杜成用衣袖撣去桌上的灰塵後,招待長管事於桌邊落座,而杜成之妻馮憶則見機上前倒茶。

“招待不周,讓長管事見笑了。”

長管事擺了擺手,免了杜成的客套,遂開門見山地將一錠銀子放在桌央。

他今日來杜家,是為了給自家公子擇妾沖喜的,不是來做客的,他只簡單掃了周遭一眼,便開口對杜成道:“杜郎中,你家女兒的生辰八字,我家老夫人給大師瞧過,說是極旺我家公子,故老夫人派我來,要與你家將這樁‘親’定下。”

“這······”

這說好聽些是親事,這說難聽些就是樁買賣。

杜成盯著銀錠遲疑半晌,直到長管事不耐敲桌,他才移開視線,故作惱怒,拍桌道:“長管事,你這是甚麼意思?我又不是在賣女兒!”

說著,他就伸手將銀錠推回長管事跟前。

“別說我們長牟村,就放眼整個縣,誰人不知我女兒容貌出挑,懂事能幹?趕著上門給我家女兒說媒的大有人在,我家女兒可不愁好人家嫁,更何況,你這可是要我女兒給你烏家作妾的······”

杜成的臉脹紅一片,活似真為自家女兒鳴不平。

烏家是當地有名的藥商富戶,依這樣的家世而言,本是不愁娶親的,但怎奈烏家公子自小落了病根,體弱難行,明眼人都曉得他活不長。

但凡是心疼女兒的人家,都不會讓女兒年歲輕輕就守活寡。

而杜成身為郎中,難免要與藥商來往,烏家底細他能不曉?

不過,長管見狀倒也不急著辯駁,只是閒然地掏了掏衣袖,添一金錠置在桌上。

長管事自是有備而來。

只待這金錠一露面,杜成似見了親孃般,緊繃的姿態瞬時舒,剛剛還怒目圓睜的他,眼下立即換了副面貌。

他話鋒一轉,陪笑道:“這再好的人家,也比不上藥商烏家富啊,去您家做妾可比去別家做正頭娘子還滋潤,我們杜家能和烏家結親,是我們杜家前世修來的福分,我哪還會多話呢?”

“那這事就這麼定了?”

“定了定了!”杜成忙不疊的應下,他深怕長管事反悔將銀兩收回去,同時他還不忘問:“這以後我們就是親家了······那我去烏家買藥材時,不知可否少算些銀兩?”

“好說好說。”

長管事滿口答應。

他瞧事也辦妥了,不願多待,匆匆回去覆命去······

而長管事這一走,屋內就剩杜成與馮憶二人。

馮憶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身為杜歲好的娘,她剛剛站在邊上聽著丈夫與長管事的談話,內心不安的很,她總覺得就這麼答應了長管事,怕有些對不起歲好。

“當家的,歲好予烏家做妾這事,還是與歲好知會一聲吧,這畢竟是她的終身大事。”

“說甚麼說?!”杜成怒斥:“我現在要是跟她說了她日後要去烏家做妾,她要是立馬擺起大戶人家的款了,那日後家裡的飯誰做,豬誰喂,柴誰砍?”

家中大小活計都是杜歲好在辦,她要是甩手不幹了,那苦的可是他們。

馮憶被杜成這一斥責,頓時也啞了聲。

一時間,夫婦倆,一個擦著金錠,一個埋頭抹淚,愣是沒人注意到杜歲好是何時進屋的······

“爹孃,飯我做好了,豬牛我也喂好了,要是沒甚麼事,我就去割豬草了。”

女聲打破沉寂,杜歲好與往常般進屋報備。

她瞧都沒瞧杜成和馮憶一眼,利落地拾起鐮刀,背上揹簍,看著是要出去做活。

“慢!慢著!你甚麼時候來的?”

杜歲好的出現委實將杜成嚇的不輕,他手中的金錠險些落了地。

“就剛剛。”

剛剛······

杜成聞言安心了些。

那想來杜歲好應該是沒聽到他們之間的談話。

他鬆了口氣,這也才正眼開始打量起杜歲好。

明眸皓齒,秀眉凝脂,姝麗面貌讓人瞧著便晃不開眼,哪怕是粗布補裳著身,也難消此般好顏色······

杜成見狀忽氣從心來,咬牙垂桌嘆道:衝杜歲好這般好樣貌,烏家合該再多給些銀兩才是!

杜成憤懣不平,可杜歲好渾不在意。

今日還有許多事要做,她沒工夫想其父在想甚麼。

她當下急著要走。

“等等,你等會上山砍柴的時候,記得把這四包傷藥給獵戶送去,切記要取十兩銀子,他要是跟你討價還價,你就別給他了。”

杜成將她叫住,往她手裡塞了兩包藥,還再次叮囑,半分銀兩都不能少。

杜歲好點了點頭,順勢取過兩包傷藥,其後細細記下杜成的囑咐。

四包傷藥,十兩銀子,半分不能少。

*

烏雲遮了兩遮,烈陽遂失了影,待溼熱的風捲過山頭,杜歲好恰將最後一塊材丟進揹簍。

明明出門前還是萬里無雲的天,少頃就成了張牙舞爪的模樣。

杜歲好抹了頭上的汗,小跑著往回趕,可雨來的太急,從頭到腳給她澆了個透徹,她索性也懶地再躲。

彼時,下山的路已變得泥濘難行,稍一不留神,就能飽吃一口泥。

杜歲好雖自小與山路打交道,但她也深諳這雨天泥路,縱使你萬分當心,也免不得摔上一跤。

在結結實實摔了兩跤後,她也如願走到山腳了。

只是,這時天也黑的差不多了。

杜歲好的衣裳現下已成兩闕,上身的泥漬被雨水洗透,泛出褪色後的青綠,下身則被泥染的髒汙一片,任雨再大也沖刷不淨。

她面無表情地撥開蓋在臉上的溼發,平靜的走在歸家的小徑上。

坑窪的前路被攪墨的雨矇住,餘下黑茫茫的一片。

這條田間小徑杜歲好走了十多年,她再熟悉不過,哪怕摸黑,她也能走到家。

可,她倒不記得這小徑竟還凸起了一塊,踩起來,貌似還是軟的······

倏地察覺到異樣,杜歲好僵硬片刻。

她這是踩到人了吧?!

杜歲好猛然跳開,抹了抹眼前的雨水,她眯眼往前一看。

而這不看還好,這一看可把杜歲好看愣住了。

泥濘的小徑上,豁然躺著好長的一條人······

哪怕此人身著黑衣,儼然與天地同色,但這高大的身軀卻著實醒目。

“喂······你是死的還是活的?”

實在不曉這人死活,杜歲好小心翼翼地踢了他兩腳,見其沒有反應,她才敢慢慢靠近,伸手去探此人的鼻息······

還活著!

杜歲好驚地收回手。

可在知曉此人鼻息尚存後,她卻並不為此鬆一口氣。

大雨下,她垂頭看著地上的人許久,猶豫片刻,她終是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她很難見死不救,可她爹不會倒貼銀錢去救一個不明身份的人的,亦不會容忍她將男子的帶回家。

杜歲好越想,腳步越快,她疾步逃離著,好似她只要慢上一步,地上的活死人就會狠狠纏上她·······

但······她還管杜成樂不樂意幹嘛呢?

這個想法似路上的絆石,讓慌不擇路的杜歲好踉蹌一跤,她的思緒也漸漸清明。

她還管杜成幹嘛呢?!

“杜郎中,你家女兒的生辰八字,我家老夫人給大師瞧過,說是極旺我家公子,故老夫人派我來,要與你家將這樁‘親’定下。”

“我現在要是跟她說了她日後要去烏家做妾,她要是立馬擺起大戶人家的款了,那日後家裡的飯誰做,豬誰喂,柴誰砍?”

······

今早的一幕幕,她悉數牢記在心。

被親爹像牲口一樣,討價還價地賣了出去,難道她還要為他分憂解勞嗎?

那她怕是辦不到了。

杜歲好握緊雙手,毅然回頭······

大雨瓢潑的夜色下,遠山邊的蒼穹被割開一道口,天光乍現,折返的杜歲好也第一次看清那人的面貌。

如玉的面容被披垂的長髮半遮,入鬢的長眉微擰,長睫綴著雨痕,在面上不清不明地投下陰影······

此般,好似仙人墮凡塵。

杜歲好的呼吸微滯,她不由自主地走到此人跟前,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而在她的手要觸碰到他時,雷鳴轟響,像刑鞭揮斥在皮肉上的聲音,震的杜歲好渾身顫慄。

可她已一意孤行地拉上他的手,須臾後,她才揚唇一笑,問他:“你說,我爹要是知道,我將他囑咐我一定要賣出去的傷藥,白送給別人用,他會不會氣暈過去?”

*

近山遠村的一偶,孤零零地立著一坐荒宅。

早十年間,這宅屋還住著四口人,夫婦倆一生與農田打交道,兩人的閨女端秀待嫁,兒子勤勉苦讀,村裡其他人瞧著,難免有不豔羨的。

可從自山匪下山,將此戶搶殺乾淨後,便無人敢造訪了。

聽說,山匪本是留了女子一命,想將她搶去當壓寨夫人的,可她死命不從,途中搶過匪賊手中的大刀,懷恨自戕了。

杜歲好冒雨前來。

她伸手敲了敲宅門,道了句“打攪”後,她便推開了門。

木門幽幽悽嘆出聲,甫一揚起的塵土也被雨水壓下,久未修葺的住所,早已失了原來的樣貌。

杜歲好將男子拖進屋中避雨,遂用鐮刀割了雜草,收攏齊,墊在男子身下。

她匆匆生起火,又從揹簍中取出掩在豬草下的傷藥。

四包傷藥,她午時給獵戶送了兩包過去。

獵戶傷久未愈,早無銀兩買藥,她不忍為難他,便贈了兩包給他,眼下她手中還餘下兩包。

杜歲好看了看手中的傷藥,嘆了口氣,悠悠起身走到男子身邊。

火堆處燃起的暖黃光影,將兩人的影子拉的好長。

杜歲好探了探此人的傷處。

他腹部與腿部都有明顯的刀傷,至於其他地方,都被衣裳遮著,杜歲好暫不清楚還有沒有傷口。

有溼透的衣裳在,她也難以給他上藥,沒辦法,她只能將他的衣裳扒了。

待衣服剝盡,她看清男子的身體,她準備為他上藥的手卻狠狠一頓。

此人身姿尤為健碩,腹肌的紋理比她家牛犁的田還緊順有條,可杜歲好還未來得及感嘆,她的目光便聚焦在此人身上的數不清的傷痕上。

白皙的皮肉深深嵌著紫紅的傷,那像是被鎖鏈生生勒出的痕跡。

頸處和腕處的痕跡則更為明顯······

杜歲好抽了口冷氣。

她料想不到此人曾經受了些甚麼······

杜歲好為其上好藥時,額間已覆滿汗了。

早時忙活那麼久,她也沒來得及吃口飯,晚時淋雨歸家,竟還撿了個人。

她的力氣用盡不說,穿在身上的衣裳也溼粘的令她難受。

她垂眸看了看仍在昏睡的男子,又回頭看了看火堆。

想著,反正他一時半會也醒不過來,她索性先將身上的衣裳弄乾。

依著這樣的念頭,杜歲好利落地將外衣給脫了。

在火上簡單搭了個架子後,她將自己的衣服和男子的衣服一齊搭在了架子上。

男子寬大的衣裳足足比杜歲好的衣裳長出了好幾節,她是費了些力氣才沒讓火燒著它的。

忙活完,杜歲好在火堆旁坐下。

正當她打算拿出米餅來果腹,她的身後就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響。

聲音很小,不細聽,根本不易察覺。

這宅子荒久了,生了老鼠也是可能的。

杜歲好這般想著,沒多管。

可很快,一股強勁的力道,悄無聲息地從背後襲來,猛地將她壓倒在地,而她的脖頸也在其後被人死死掐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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