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祖上怪癖(2)
◎男主打祖宗陵墓的主意,慎入。◎
到冬至小年節時, 按習俗,歇朝五日,雲停終於稍微清閒了些, 唐嫻卻忙碌起來。
不間斷有朝臣家眷入宮請安,她帶著雲嫋應付了三日, 總算將人全部打發。
第四日,雲岸入宮給皇兄皇嫂請安。
有了上回被罰皇陵的事,他長了教訓,面對唐嫻畢恭畢敬。
唐嫻自然不會與他計較,淺聊幾句,就讓他陪雲嫋玩耍去了。
這日天降大雪,外面寒冷, 唐嫻不想動彈,就臨窗倚榻翻看帝王家史。看了沒多久,外面傳來雲嫋的笑聲。
這麼歡快的笑聲,一定是雲岸帶著她找到了甚麼有趣的東西。
小孩子精神勁兒足,玩起來不知疲憊,唐嫻體乏,有點受不住她沒完沒了的精力,就閉上眼假裝睡著了。
“嫂嫂你看我!”聲音比輕快的腳步聲更快一步傳入殿中。
唐嫻閉眼不動。
腳步聲噠噠, 很快到了軟榻邊,“嫂嫂睡著了嗎?”
雲嫋看看支著下巴休憩的唐嫻, 懵懂望向殿內宮女。
“是,娘娘她前些日子招待諸位夫人太累了, 公主莫吵, 去別處玩耍吧。”
“那好吧。”雲嫋的興致稍微減弱。
唐嫻本來是裝睡騙人的, 結果就這一會兒功夫, 竟然真的差點睡了過去。
才上半日,她不好意思整日酣睡,強打起精神來,繼續看書。
沒看幾行,身邊的宮女小心翼翼道:“娘娘,要不……要不您還是去看看公主吧……”
唐嫻慵懶轉目,“嫋嫋怎麼了?不是有云岸看著嗎?”
宮女面露不忍,欲言又止。
這神情讓唐嫻有點不放心,畢竟雲岸……也不靠譜。就像雲嫋說的,他倆都傻乎乎的。
問清雲嫋去了哪兒,唐嫻披上狐裘,急急追了出去。
大雪已落了兩日,輝煌宮殿的碧瓦上蓋著一層厚厚的積雪,乍然望去,漫天的雪白刺痛了唐嫻的雙眼。
她低下頭來,踏著地上的殘雪尋至梅園,撥開頂著白雪的紅梅花枝呼喊:“嫋嫋——”
落雪簌簌的梅林中傳來回應,“我在假山這兒呢!”
“當心磕著。”
假山附近多碎石,素白無暇的雪地上僅有兩行小腳印,來自於雲嫋。
唐嫻撐傘走近,讓跟隨雲嫋的宮人免禮,彎腰向裡張望,道:“你方才去找我了嗎?有甚麼好玩的?快出來讓我瞧瞧。”
“那你離我近些——”雲嫋聲音帶笑,高興的緊。
唐嫻依言靠近。
隨著窸窣的腳步聲,一個矮小的身影從假山後蹦了出來,仿若一隻輕巧的小貓,直接撲到唐嫻腿上抱住了她。
唐嫻撐著傘,被這結實的身子撞得退了一步,差點滑倒,忙空出一隻手護著雲嫋。
手下粗糙,觸感奇怪,她低頭細看,發現雲嫋身上沒有斗篷,只披著一張灰白的、帶著淡淡暗紅斑點的略透明的薄皮——
“啊嗚——我是一個大怪物,我要吃人啦!”
雲嫋仰著臉朝唐嫻張大嘴巴嚇唬人,有幾片雪花趁機落進了她嘴巴里,她咂咂嘴,繼續張牙舞爪地嚇人。
唐嫻瞬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她身軀僵住,摟在雲嫋背上的手被毒蛇咬了一般瞬間高高抬起,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去。
可惜雲嫋摟著她,她退再多,也擺脫不了這個粘人精。
“嫂嫂你害怕我嗎?”雲嫋以為她怕了,仰著天真的笑臉道,“這是假的,是蛇的衣裳,我不是嫋嫋,不是怪物,也不吃人。毛毛你膽子怎麼還這麼小呀!”
唐嫻躲不了,乾巴巴道:“是,嫂嫂膽子小,你、你先放開我……”
得了自由,她迅速後退,縮著手腳問:“這東西,是誰給你的?”
雲嫋身上披的,不是別的,正是前幾日雲岸從皇陵帶回來的那張巨大的蛇蛻!
明明已經送去太醫院了!
唐嫻與那張蛇蛻親密碰觸了下,心底發毛,手不敢僵直地張著,也不敢合攏,心中欲哭無淚。
身上這幾件被雲嫋抱過的衣裳,她是再也不會穿了!
“二哥說他碰見個怪物,好大好大,皮大到可以給我做衣裳,就把這個給我了。嫂嫂,我像大怪物嗎?”
雲嫋邊說邊往前跑,看著又想撲到唐嫻身上。
唐嫻連連後退,轉身看宮女,宮女個個神情瑟縮。
“像,太像了……”唐嫻深吸氣,儘量不去在意那張蛇蛻,溫聲誘哄,“……我想去玉清池沐浴,你要不要一起?”
自打與雲停成親,唐嫻就再也沒與雲嫋一起睡覺、一起沐浴過。
雲嫋當然想啦,忙不疊道:“要要要!嫂嫂陪我玩水……”
她急切地想往前撲,唐嫻強行控制住身子不去躲避,被抱住後,伸出兩根手指頭把雲嫋披著的蛇蛻扯下。
好不容易做完這事,她牽起雲嫋去玉清池。
先把雲嫋推進去讓宮女仔細洗刷一遍,唐嫻在外面鄭重吩咐:“把這東西送回太醫院,傳我旨意,讓御醫把這東西鎖起來!以後不論是雲岸還是雲嫋,誰去討也不準給!”
宮女諾諾應是,捧著東西快速退下了。
玉清池是白玉壘成的,冬暖夏涼,奢華清雅,在這落雪的日子裡蓄上熱水,暖和舒適,正適合鬆緩心身。
雲嫋在池中撲騰,唐嫻坐在一旁吃著瓜果酒釀,倒也愜意。
這麼耗了半日時光,把雲嫋送回她的宮殿後,唐嫻回來,邁入殿中,就看見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雲停。
“好玩嗎?”雲停話音帶刺。
唐嫻懶得搭理他,讓宮女退出去,揹著雲停慢吞吞解著狐裘。
“跟她一起玩水,比跟我一起好玩是不是?”
雲停陰陽怪氣,“先前讓你陪我去,說累得抬不起手,死活不願意,跟那小丫頭片子去,你就有精力了……”
雲停說著說著沒聲了,因為唐嫻脫了狐裘,裡面只穿著一層軟綢單衣,凹凸有致的身形在他面前一覽無餘。
又才出浴,眉眼潮溼,轉目流光間,媚眼勾人。
雲停喉結聳動了幾下。
近來忙碌,唐嫻沒精神,而他心中有鬼,兩人已經數日沒有親密了。
看著唐嫻偏頭攏發,露出的一段修長雪頸,雲停沒忍住,道:“從玉清池到雲嫋那兒,有段距離,就穿這麼點兒,不冷嗎?回頭起熱了怎麼辦?”
是有段距離,不過唐嫻披著禦寒的狐裘,並不覺得冷。
雲停見她全然無視了自己,端著清高的架子裝了片刻,最終暴露了真實想法,“過來我給你暖暖。”
唐嫻瞥了他一眼。
殿中暖和,雲停已脫了外衣,散漫地靠坐在榻上,兩條長腿大咧咧地翹著。
唐嫻攏著長髮又梳了幾下,心思一轉,擱了梳篦過去,到了跟前,推下他架起的那條腿,攀著雲停的脖子坐了上去。
未及坐穩,就被重重摟住了腰。
雲停扯開自己的衣襟,將唐嫻的手塞進懷中,再捧著她的臉與脖頸細緻地暖著。
唐嫻看他那眼神,還當他要做些甚麼,沒想到雲停說給她取暖,當真就只是暖身子。
她根本不冷,但是心裡暖,順勢就歪到了雲停肩上,輕聲細聲把之前的事情說了。
最後道:“雲岸也太荒唐了,怎麼能拿蛇蛻給嫋嫋玩?我得管一管。回頭我若是說他,惹他不高興了,你可會有意見?”
“你是做嫂嫂的,儘管管教,我只會袒護你。”
雲停用手給她暖著不滿足,又將臉貼著她脖頸蹭著,嗅了滿口混著水汽的馨香。
佳人在懷,香軟撩人,哪怕這會兒唐嫻說的是將雲岸與雲嫋吊起來暴打一頓,他都能答應。
髮絲蹭著脖頸,唐嫻有點癢,推了他一下,道:“我昨日見著白湘湘,聽她說外面都在傳你喜好怪異,唯愛攀著親戚的長輩,幸好你沒有甚麼姑姨……”
被百姓說閒話的是雲停,無關痛癢,他渾不在意,頭都沒抬一下。
唐嫻見狀,也不再提這事,與他相依偎了會兒,自言自語道:“白日裡我翻看了你家歷代祖先的相關案卷,奇形怪狀的當真不少,不過也有文雅的,就比如聖宗皇帝,有人說他好棋,有人說他專情,見不得別人三妻四妾……”
“一代明君,溫雅君子,連嗜好都這麼風雅。若是你家後輩,都如他那般就好了!”
唐嫻感慨,語氣欽羨,“據說他與虞皇后同棺而葬,生同衾,死同xue……”
傳言中的至情伉儷,唐嫻提及,不免心生嚮往,心思飄渺了一下,沒注意到脖頸處蹭動著的腦袋停下了。
生同衾,死同xue,忠貞一生。
雲停自問,這一點他不比老祖宗差,只是他與唐嫻活得好好的,提這話太晦氣。
至於翩翩君子、嗜好風雅……
雲停靜默片刻,心裡既恨又酸。
說他雲家上下幾百年找不出一個正經人,很丟人,但他可以坦然承認。
說先祖中有人比他正常,打死他也不信。
必定是假話。
恨恨盯著唐嫻的脖頸看了會兒,一抬眼,看見她一臉的出神,雲停頓時寒了臉,冷漠道:“兩個死人而已,再說那些東西都是他們兒子讓人寫的,誰知道是真是假。”
“肯定是真的。”唐嫻想也不想地反駁他。
雲停情緒更差,心裡轉起見不得人的陰暗心思,片刻後,道:“雲岸取了皇陵眾多陵墓的機關墓xue建造圖,所有墓xue都能開啟,唯獨聖宗夫婦的被砂漿封死,不得入內,其中必有蹊蹺。你且等著,明日我就去一探究竟,看他倆是不是合葬的……”
唐嫻回神,聽懂他在說甚麼後,驚愕萬分,“人家墓xue都封死了,你非要去驚擾,你發甚麼瘋病!”
雲停說不出心中見不得光的嫉妒,默了默,道:“他倆的獨子是出了名的有錢、孝順,爹孃的墓xue裡定然藏了不少寶物,我去取來用作江山社稷。”
乍一聽,這話很有道理。都是為了祖上留下的江山,列祖列宗不會介意的。
可仔細一想,從孝陵中挖出的金銀財寶數之不盡,足夠近幾十年的週轉了,再毫無根據地挖聖宗皇帝的陵墓尋寶,純屬多此一舉。
“我一個字都不信。你就是在發瘋,不許去!”唐嫻險些被騙了過去,反應過來後,堅決制止。
“江山被前幾個皇帝禍害得遍地蛀蟲,鄰邦進犯之心不死,開春之後或許就會起戰。誰知道會打多久?”
雲停說得煞有其事,“群狼環飼,萬一再如夏日那般發生災害動亂,屆時雪上加霜……”
一番話把唐嫻說得遲疑起來。
雲停看出她有所鬆動,心頭一酸,怪聲怪氣道:“挖容孝皇帝的墓,你一個字都沒多說,到聖宗這裡,我僅僅是想進去看看,你就百般不肯,甚至懷疑我居心不良。你就這麼偏袒一個死人?”
“……這怎麼能一樣!”唐嫻無語凝噎。
一個昏君一個明君,有甚麼可比的?
眼瞧著雲停渾身冒酸氣,唐嫻只得妥協,“行行行,你去吧,反正那是你祖宗,要從地底下出來算賬,也是找你這不孝子孫……”
作者有話說:
墓是空的,雲停受傷。
祖宗畢竟是祖宗。
臨時想提幾句老祖宗,所以再多幾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