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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正文完結

2026-05-19 作者:鵲橋西

第86章 正文完結

皇帝親自去祭祖, 百官相隨,現有的皇室子孫如非臥榻不能起的特例,皆需同行。

是以,雲停三兄妹是同去的。

楚明殷與祁陽郡主是楚家人, 但有一部分雲氏血脈, 奉旨同行。

唐嫻對楚明殷的印象不深, 雲停說他心思不軌,唐嫻就信了。

她與雲嫋這邊都是眀鯉、林別述等一眾心腹侍衛, 保護她倆不成問題。

唐嫻想著,乾脆用雲嫋做藉口, 先一步把祁陽郡主控制住。

怎麼說, 祁陽郡主也是楚明殷的同胞血脈,必要時刻, 或許可以用她來勸退楚明殷。

不能因為祁陽郡主囂張跋扈,對楚明殷的陰謀可能一概不知,就任她亂來。

就像不能因為自己無力幫助雲停捉拿逆賊, 就隔岸觀火,不管不顧一樣。

總要儘自己所能, 相互扶持嘛。

祁陽郡主很快被請來, 看見雲嫋,她笑著寒暄幾句, 緊接著看見唐嫻,祁陽郡主尖叫:“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打骨子裡討厭唐嫻, 可惜不論何時,都拿唐嫻沒有辦法。

“不要對著毛毛大呼小叫, 要講究禮儀的啊。”雲嫋道,“我這麼小都知道, 你都這麼大了,沒有人教你嗎?”

祁陽郡主被說得脖子漲紅。

雲嫋繼續道:“毛毛是來陪我的,她是我嫂嫂,你再兇她,我要告訴大哥的。”

祁陽郡主被“嫂嫂”二字震住了,被迫忍下這口悶氣。

就衝她這甚麼都表現在外的反應,唐嫻就能肯定她對楚明殷的所作所為半點不知。

雲停計劃在明日清晨祭祖之後,開棺驗屍,就是不知道訊息何時會傳入楚明殷耳中。

總的來說,唐嫻是不擔憂的。

皇陵中有上千侍衛,只聽皇令,楚明殷沒有兵力與之對抗,掀不出水花的。

唐嫻難眠,只是因為想起了外祖父。

那是一個很平常的冬日午後,唐嫻及笄的第二十七天,在姐弟三人的小書房裡教雙胞胎認字後,她帶兩人去庭院裡盪鞦韆。

做姐姐的把兩個小的哄的服服帖帖,讓人家推著她蕩,一點兒也不臉紅。

玩鬧半日,停下來一看,祖父就在不遠的長廊下盯著他們看。

姐弟三人嚇得趕忙站正,收起嬉笑,規規矩矩地請安。

唐嫻不記得祖父在她面前停留了多久了,只記得他那一句:“既已及笄,以後要穩重些,莫在宮中出醜。”

祖父與父親都是朝中大臣,但唐嫻從未去過宮中,因為她爹孃去宴飲時從不帶她。

唐嫻聽不懂這句話,跑去問了她孃親。

當晚,府中大亂。

一個多月後,懵懂無知的唐嫻入了宮。

唐嫻對唐家祖父記憶最深刻的,一是這事,再就是祖父伏誅那日。

那時她已被困宮中多時,穿著孝衣在為老皇帝守喪,侍女跌跌撞撞地衝進來,高呼著道:“娘娘!老太爺犯上作亂、意圖奪權篡位,被皇上當場誅殺了!”

唐嫻都來不及想明白這話是甚麼意思,侍衛挎刀踹開殿門,將她身邊所有侍婢全部拖拽走了。

連續三日,唐嫻聽不見任何風聲。

她不斷地在想,祖父死了,她爹孃呢?她才十歲的弟弟妹妹呢?全都死了嗎?

應該是死光了吧,這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書上說人要有節義,不能屈辱地活著。唐嫻決定追隨著爹孃去了,早些自盡,省得黃泉路上獨行害怕。

可那會兒年歲太小了,嬌養了十五歲的懵懂少女,沒那麼多勇氣拿髮簪刺穿喉嚨。

不等她攢足勇氣自盡,侍衛再次破門而入,將她帶到了景廣皇帝面前。

她見到了還活著的爹孃弟妹,在次日被送到了皇陵。

唐嫻人生中的兩大噩夢,都與祖父有關。

她無數次想過,若是祖父不曾謀逆就好了。

祖父難懂,但幸好她爹不一樣。

唐嫻覺得現在就很好了,雲停那顆斤斤計較的小心眼裡裝著天下和她,不計較前塵舊事,准許她爹重入朝堂。

她爹沒有野心,做個六品官員也是不錯的。

一家人在一起,其樂融融,和十五歲之前的日子相比,沒甚麼不同的。

唐嫻心滿意足地閉上眼。

……

“咚——”

沉重的鐘聲在宮殿上方悠悠響起,唐嫻身子一顫,倏地睜眼,聽見外面有嘈雜的聲響。

她裡面的雲嫋同樣被吵醒,蹬著腿,口中發出被驚擾的嗚咽聲。

唐嫻掀開床幔,在睡前特意留著的燭臺的照映下,輕輕拍拍她。

可這根本不管用,因為“咚——”的一聲,鐘聲持續響著。

唐嫻乾脆地喊人。

眀鯉在她出聲的第一時間進來,迅速道:“懷化大將軍與禁軍統領趁夜起兵意圖謀反,有幾個大臣參與其中,北面正亂著。姑娘不必憂心,咱們這裡最是安全,出不了事的。”

“是楚明殷?”

“是。”眀鯉乾脆地承認了,“姑娘放心,陛下早有準備……”

“祁陽郡主呢?”

“侍衛正看著。”

唐嫻放心了,眀鯉說不等天亮就能解決,讓她繼續睡,可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誰還能睡得著。

唐嫻快速穿好衣裳,把雲嫋也喊起來。

他們所在的宮殿在最裡側,燈籠已全部亮起,外面侍衛環繞,更遠的地方,唐嫻看不清,她只能感到有重重火光搖曳著,她在夜風中聽見了兵戈的聲音。

“我爹……”她想問眀鯉,她爹現在在哪兒,可還安好。

她爹是大臣,自該與大臣們在一處的,方才眀鯉說有幾個大臣參與其中,可別牽連到了她爹。

可唐嫻才說出這倆字,眀鯉的神情明顯變了。

唐嫻心底一咯噔,“蹭”的站起來,急聲問:“我爹怎麼了?現在在哪兒?是不是遇上危險了?”

“唐大人他……”眀鯉吞吞吐吐半晌,道,“等陛下回來親自與你說吧。”

唐嫻哪裡能等得到那時候,見她說不出來,朝外大喊:“林別述!”

林別述入內,在唐嫻的逼問下,乾巴巴道:“唐大人與楚明殷在一塊,往孝陵後山去了……”

“嗡”的一聲,唐嫻眼前一黑,身子搖晃了起來。

睡前她才想過爹爹與祖父不同,安心做個六品官員就好。睡了幾個鐘頭,一睜眼,有人告訴她,她爹與反賊勾結到一起,逃去了後山。

勾結反賊,是死罪。

他們家有過先例的,這是第二次,必死無疑。

她爹孃要死,她年方十五的弟弟妹妹要死,她也活不成的……哪怕雲停再袒護……

不對,雲停不會袒護她的,她也沒有臉面面對雲停。

為甚麼一定要造反呢?雲停是個好皇帝啊,他們一家也難得安定下來了……

她爹沒有理由造反……

對的,沒有理由造反。

唐嫻被人扶住,蒼白的面頰上眼睫如扇,唰地張開,聲音嚴厲起來,“我爹怎麼會與楚明殷在一起?你說清楚了!”

“唐大人被挾持……”

“林別述!”唐嫻猛吸一口氣,手指顫巍巍地指著他,咬牙切齒道,“林別述,你三番五次與我作對,等我成了皇后娘娘,第一個要針對的人就是你!”

林別述大驚失色,“啊?”

因他一句話,唐嫻在生死邊緣遊走了一回,瞪著他道:“給你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唐嫻高聲道:“眀鯉留守,務必護住嫋嫋。林別述,押著祁陽郡主,隨我去後山見楚明殷!”

這下眀鯉的臉色也變了,連稱呼都忘記改了,“公子不許……”

“沒甚麼不許。”親爹在別人手中,唐嫻根本沒心思與他們多說些甚麼,乾脆道,“要麼,你們帶著侍衛護送我過去,要麼,我自己過去。否則,你們把我打暈,但如若今日我爹出了甚麼意外,我這一輩子都無法安心。”

唐嫻是一定要去的。

她家有謀逆的先例,絕對不能再與逆賊牽扯上任何一點關係,否則不論真假,光是流言就能將她全家逼死,就能讓她與雲停再無可能。

她態度絕決,就如之前離開百里將軍府一般,無人能攔得住。

林別述與眀鯉對視一眼,痛苦哀嚎:“怎麼又是我!”

無法,只得帶人護送唐嫻過去。

這是林別述第二次違背雲停的命令了,路上還在試圖勸說:“姑娘你手無縛雞之力,去了也幫不上忙,有陛下與眾多將士在,出不了事的……不若屬下直接把祁陽郡主送去陛下那裡?”

唐嫻知曉這個道理,這是最好的選擇,可她害怕。

後山沒有路的,唯有一處煙霞帶她飛躍過的懸崖,如今也已經被處理過,根本沒有可借力飛躍的著力點了。

那是一條死路。

楚明殷活不成了,難保他不會拖別人下水,萬一、萬一帶著她爹一起跳下去……

唐嫻必須去。

東面的天空微微泛白,光線太暗,她看不大清,仍是需要侍衛點著火把。

侍衛扛著被封了口的祁陽郡主,林別述護著唐嫻,一行人宛如一列星宿,向著後山快速行進。

唐嫻跟不上侍衛的步伐,但勝在熟悉地形,知曉捷徑。

帶著侍衛從林中穿過時,她被藤枝絆了一下,腳下一趔趄,險些摔倒。

林別述眼疾手快扶住她,苦口婆心道:“姑娘,你去了也幫不上忙,只會讓陛下分心……”

這話說的足夠直白了,唐嫻猝然一抬頭,雙眸熠熠生輝。

“姑娘想通了?”

林別述當她被自己勸服了,誰料唐嫻卻是輕出一口氣,道:“有了,多謝你提醒我。”

有甚麼?

林別述滿面迷茫,見她腳步更急,只能哀聲跟上。

.

楚明殷有記憶時,生母已經不在,他知曉生母是皇室中人,也知曉龍椅上那位是他外祖父。

外祖父與祖父僅有一字之差,他的那些表兄弟有可能繼承無垠疆土,掌控所有人的生死,為所欲為,他卻只能繼承一個個小小的廣陵楚家。

一樣身懷皇室血脈,憑甚麼他不可以?

這個想法在景廣皇帝死後開始萌發,在年近五歲小太子登基後達到頂峰。

他這樣的青年才俊不要,去扶持乳臭未乾的小子登基?

楚明殷憤恨不平。

小太子染了天花去了,楚明殷以為這次該輪到他了,為了提醒大臣他也有皇室血脈,他甚至偽裝出潔症伴身。

可白太師與宣威將軍眼中始終看不見他,他們寧願把天牢中曾謀反的三皇子一家接出來,也不肯正視他的血統,只因他姓楚,而非雲。

那就讓他們全都去死好了。

坦白而論,景廣皇帝與小太子的死與楚明殷無關,只有後面三皇子一家三口的死是他的手筆。

三個全是用毒,不同的是,英宗皇帝的毒下在馬兒身上,溫馴的矮腳馬群發瘋,亂蹄將英宗皇帝踩踏而亡。

容孝一脈正統繼承人死絕了之後,陸續有人主動向楚明殷示好,譬如通議大夫殷褚、懷化大將軍、羽林軍都尉等等。

楚明殷以為這次該輪到他了。

可出乎意料的,白太師等一眾大臣商議後,從西南封地請回了雲停兄弟倆。

楚明殷險些哽死。

他只能安慰自己,雲家人都不正常,只要抓到異於常人的那一點,臂如雲岸那點兒古怪之處,很容易就能將人弄死。

五年死了五個皇帝,再多死兩個,一點也不奇怪。

可惜他抓不準雲停的不尋常那一面。

雲停正常得不像是雲家人,且機敏果決,先後斬斷他許多人手。

楚明殷是在到達皇陵之後,從唐錫元口中得知雲停要開棺驗屍的。

五具屍體裡,只有兩具是中毒而亡,且屍身已腐爛,楚明殷覺得雲停查不出異樣。

就算查出了,也只能證明有人犯上行兇,沒有證據能夠指認他。

讓他提前行動是因為唐錫元的另一句話,“謀害皇室子嗣的證據難找,勾結外邦的證據,就太多了。”

唐錫元像是專門與他說的,又像是隨口感嘆。

自打楚明殷從僑太妃口中,得知唐錫元為女兒準備的假死計劃後,就一直對唐錫元抱有極大的警惕。

能拉攏最好,不能的話,千萬要仔細提防。

唐錫元的一句話讓楚明殷坐立難安,他開始懷疑雲停開棺驗屍後還有甚麼後手。

或者說,他已經得知自己勾結敵邦的事情了……

楚明殷決心鋌而走險,在這皇陵之中深夜起兵,只要拿下雲停雲岸兄弟倆,這京城就只剩下他一個有皇室血脈的繼承人了。

成敗在此一舉。

他發動了,然後發現這是一個陷阱。

楚明殷手下將士被迅速圍剿,連他自己都受了傷,連連敗退,不得已,挾持了唐錫元逃離至後山山崖。

“別過來,否則我立刻殺了他!”

四面環繞著弓箭手,楚明殷掐著唐錫袁的脖子,身後便是浮雲流轉的不盡深淵。

他只剩下二十餘人,唐錫元是他活命的唯一依仗。

此時此刻,楚明殷才明白過來,唐錫元是詐他的,雲停根本就沒有找到他勾結外賊的證據。

他上當起兵,是死罪,並且連帶著將所有能拿得出手的勢力全部暴露出來了。

楚明殷如何也想不到唐錫元能對雲停如此衷心。

唐錫元道:“沒法子,我女兒……哎,做爹的,得多立點功勞,不然她沒靠山會被人看輕的。”

未明說,但楚明殷聯想到了祁陽郡主說過的雲停是如何伺候唐嫻的事,吐出一口血水,道:“這麼說,我劫持的還是未來國丈了。雲停,你是放我走,還是要我帶著你岳丈一起去死?”

雲停身側的莊廉轉目掃了一眼,看見他面無表情。

便是莊廉,這會兒也猜不出雲停的想法。

楚明殷血脈裡沾染了皇室血統,卻勾結外賊禍亂江山,雲停不能放虎歸山。

唐錫元是唐嫻的生父,也是不能不管不顧的。

雙方就此僵持。

東面的天越來越亮,崖邊已有彩霞聚攏,天就要亮了。

“我沒那麼多時間與你耗……”天越亮,楚明殷越是焦急,但他不能表露出來,“太陽昇起時,若你仍不肯退兵放我離開,就等著給他收屍吧……”

“爹!”

一聲清亮焦急的呼喚聲傳來。

唐錫元與雲停第一個反應過來,兩人一起皺了眉。

楚明殷與莊廉、宣威將軍等人慢了一步,直到邊角處侍衛讓開,才看見冒出來的唐嫻與身後跟著的林別述等人。

林別述在雲停的視線下,感覺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他心中也有氣,憤恨地將侍衛扛著的人扔了下來,“楚明殷,你看看這是誰!”

楚明殷掃了一眼嚇得涕泗橫流的祁陽郡主,無謂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姐姐,你就安息吧。”

被堵住嘴巴顛簸一路的祁陽郡主兩眼一翻,差點暈過去。

唐嫻頭一回見這種不顧血親死活的人,與祁陽郡主差不多的反應。

不過爹在別人手上,她很快清醒鎮定下來,道:“你挾持我爹沒用的,他對皇陵不熟悉,就算退兵了,你們也出不去。換我吧,我在皇陵待了五年,在場所有人,沒有人比我更熟悉這裡。”

她說完,隔著一段距離祈求地望著雲停,用眼神哀求他不要反駁。

雲停仍穿著那身凸顯腰身、讓唐嫻無比心動的衣袍,黑眸點漆,動也不動地對著唐嫻。

唐嫻哀求地再看他兩眼,推開林別述上前,道:“就算雲停肯放你離開,不出半日,你也會被追上抓捕。我不一樣,我熟知皇陵地形,知道一條秘密離開的小道……”

“別……”唐錫元剛一開口,就被掐緊了脖子,強行沒了聲音。

“別與我爹動手!”唐嫻焦急說著,繼續上前,“我說的都是真的,通道就在這附近……你應該從僑貴妃那裡聽說過,我曾經瞞著皇陵千百將士,無聲無息地離開過。你想離開,只能靠我……”

楚明殷始終警惕著雲停,只用餘光瞟著唐嫻。

見她又上前幾步,就在觸手可及的位置,楚明殷使了個眼色讓手下擋在身前,將唐錫元往側前方一推,一把擒住了唐嫻。

“退後。”他再次與雲停道,這次語氣強橫許多。

唐錫元不過是個大臣,年紀也大了,死了還有許多。

花容月貌、讓雲停動心的姑娘卻只有一個。

也確實如唐嫻所說,僑貴妃提起過,她們被鎖在皇陵的五年之中,唯有唐嫻能與外界有關聯。

身處此地,唐嫻的價值比唐錫元高多了。

刀架在唐嫻脖子上,楚明殷挑釁地望著雲停,道:“你想她死?”

雲停抬手,瞬間,所有舉弓的侍衛潮水般退下,將唐錫元一併帶了下去。

“女人果然比岳父更有用。”楚明殷不懷好意地笑道,“你也退後……”

雲停目光始終盯著楚明殷橫在唐嫻脖子上的匕首,向後退去時目光也不曾動搖,他的步伐很慢,踩著地上枯葉,發出窸窣的響動。

退到第三步的時候,他突然向著東面轉了下眼。

唐嫻被迫直視著他,見狀跟著轉了一下。

兩人的動作都被楚明殷看在眼中,他不敢有一瞬鬆懈,匕首一緊,強迫唐嫻轉回來。

看著匕首在她脖頸下劃出的一道血痕,雲停陰鷙開口:“按你說的做了,別傷她。”

楚明殷呵呵一笑道:“放心,這是我的保命符,不會輕易讓她死……”

說著,東面光線忽然亮了幾分,楚明殷斜對著那邊,眼前光影一晃,他本能地轉了下眼,發現是朝陽破開霞光跳了出來。

下一瞬,破風聲襲來,直直刺中他拿著匕首的右手。

箭矢比痛覺率先抵達,楚明殷手背一緊,手中匕首想要划動,驚覺腹部劇痛,低頭看見腰腹中扎著一把匕首。

事情就發生在一眨眼間。

被他擒住的唐嫻頃刻脫手。

他身邊的手下反應迅速,當即朝著唐嫻襲去,卻見其中一人反向拔刀,護著唐嫻將所有攻擊擋下。

隨機,那人抱住唐嫻向前滾去,手下欲追,漫天箭雨已迎了上來。

“救命——”

唐嫻被人抱住翻滾幾圈,餘光瞟見刀光閃爍、箭影紛紛,就在她面前,耳邊聽著熟悉的呼救聲。

她的腦袋是懵的,只記得自己接收到雲停的眼神,在日光將跳出的剎那抽出匕首向後刺去,然後被楚明殷身邊的一個手下撲倒了。

地上的枯枝碎石硌得她好痛,她髮髻散亂,滿身狼狽地摔在地上,身上壓著一個灰衣人。

灰衣人就是楚明殷身邊的那個手下,有著和煙霞一樣的聲音。

唐嫻想仔細看她是不是煙霞,那人已被推開,她被人緊緊抱在懷中,輕輕拍了拍臉。

“泱泱?”

唐嫻看見了雲停,後知後覺地怕起來,聲音顫抖,“我、我殺人了!”

雲停又怒又急,然而看著她蒼白悽惶的神情,千句萬句責怪或關懷的話全都說不出口來,只將她狠狠抱入了懷中。

.

事後,煙霞埋怨道:“唐大人,你下回能不能乾脆點兒掙脫?你還不如你閨女呢!”

唐錫元道:“我是家裡的頂樑柱,不能出事,當然要小心謹慎……”

那日煙霞被莊廉喊走後,就混到了楚明殷身邊,她不負眾望,隱藏了一整日,在關鍵時刻護著唐嫻躲開,重立大功。

煙霞挺高興的,但是唐嫻高興不起來。

剛回來檢查過,確認無大礙後,她就被唐錫元訓斥了一頓。

“你不出面也壞不了事,我再與他拖一拖時間,只等他漏了破綻……你小姑娘衝動個甚麼?還好沒大傷,不然讓我怎麼與你孃親交代……”

唐嫻脖子上受了點輕傷,已處理好。

她爹不僅沒有勾結反賊,相反,幫著雲停詐出了楚明殷及他手下一眾叛黨,幫雲停解決了很大麻煩。

她爹立了大功,不怕再被人說是叛賊逆黨,孃親與弟妹不會在京中抬不起頭了!

與這些比起來,區區小傷算的了甚麼?

但唐嫻還是軟聲撒嬌,“我擔心爹爹……頭一回傷人,我的手到現在還抖著呢……”

唐錫元便訓斥不出來了,心疼拍了拍她的腦袋。

而另一面,楚明殷的手腕被雲停射穿,腹部被唐嫻刺了一匕首,可惜唐嫻勁兒不夠,沒能要了他的命。

幸好,雲停也不想讓他現在就死。

這一宿的混亂在日出時分徹底解決,簡單清理後,祭祖照常進行,缺少了的那些臣子並未造成影響。

雲停以先祖賜夢為由,直接挖空了孝陵,暴力毀壞其中機關暗道,將藏於其中的寶藏運回宮中。

至此,國庫的問題徹底解決。

這年九月,三個鄰邦的使臣同時來訪。

使臣抵達的第三日,楚明殷之流的叛賊同黨,大小官員共計數十人,被押送城西,在當街高聲宣讀過罪名後,於鬧市當眾斬首。

廣陵楚家、京城樓府等門戶,皆因被楚明殷連累,從此淪為尋常人家。

其中祁陽郡主與反賊有最直接的親屬關係,念在她一無所知的份上,雲停只剝奪了她郡主的身份,將她貶為庶民。

其餘人,該斬的斬,該貶的貶。

連番操作毫不避諱,就是做給外使看的。

諸國使臣留了半個月,紛紛請辭。

麻煩全部解決後,同年十月,雲停在朝堂上提了迎娶唐嫻的事情,朝中譁然,吵成一片。

反對的,主要是衝著唐嫻曾經的皇后、太后、太皇太后的身份。

一代奸臣的孫女兒,先嫁祖父,再嫁孫子,兩度成為皇后……這樁婚事不論放在何時,都相當具有衝擊力。

贊同的也有自己的道理,只要勤懇治國,婚事上留點詬病又如何?

反正被罵的是雲停,又不是他們這些大臣。

再說了,他雲氏皇族多古怪,曾經出過殘暴嗜血的皇帝,有過愛吃毒物的王爺,喜愛做紅娘被刺殺的帝王也有……多一個違背倫理綱常迎娶曾經的祖母的,見怪不怪。

然而不論他們反對或贊同,對雲停來說都不重要。

十一月,他大張旗鼓地將唐嫻重新送上後位,再次向唐嫻問出他曾問過的那句話。

“與我成親,做皇后不好嗎?”

“……好、好……”唐嫻被折騰的手腳無力,神志迷糊地給了他肯定的回答。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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