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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茶棚

2026-05-19 作者:鵲橋西

第62章 茶棚

京城西面的主乾道上, 馬車飛馳,裡面的煙霞興奮勁兒未過去,嘚瑟地直抖腿。

本以為被抓回府九死一生,結果好吃好喝地住了三日, 光明正大地出來了, 還劫走了雲嫋與兩個侍衛。

她一想莊廉回府後會如何暴怒, 就“嗤嗤”笑起來。

笑聲過於詭異,閉目懺悔的眀鯉怒目相視, 斥責道:“你還笑得出來?等傳到公子耳中,你真的會死無全屍!”

“你是共犯, 也逃不掉。”煙霞挑釁。

眀鯉神色一僵, 面上悔意更重。

此時車廂中/共四人一貓,眀鯉是武力值最高的那個, 單手能將煙霞制服。剩下的唐嫻與雲嫋,構不成任何威脅,放她倆先跑出二里地, 都能輕易被眀鯉抓獲。

更用不著外面趕車的林別述出手。

煙霞見她表情不妙,忙不疊地往回找補, “有雙兒……毛毛在, 公子知道了也不會殺人的。毛毛也不會允許,是吧, 毛毛?”

唐嫻摟著雲嫋,心不在焉地摸著她懷中的貓, 沒有回答。

“咳!”煙霞重重咳嗽。

唐嫻回神,“嗯。”

煙霞繼續狐假虎威, “再說了,是毛毛與小姐兩人一起下的令, 你是不聽小姐的,還是要違抗毛毛的指示?你想清楚了,公子可是要毛毛做咱們的女主子的。”

暗暗威脅後,她又道:“不是我說,府中上下唯公子是從,毛毛就我一個心腹,被你們當做仇敵對待……她連回家看爹孃的自由都沒有,哪裡敢答應與公子成親?”

“悶在府中鬱鬱寡歡,等公子回來,她只剩一堆白骨了,公子能高興嗎?我就說你們都不夠機靈……”

這些說辭她已在唐嫻的配合下說過許多次。

自打煙霞提出讓唐嫻走策反的途徑離府後,唐嫻就動起腦筋。

她想了兩種辦法,一種是劫持雲嫋。

這麼做傷感情不說,莊廉也未必會相信,而且她體弱,這事只能由煙霞來做。——事後煙霞一定會被雲停剝皮。

唐嫻是要離開,不是想與雲停反目成仇。不能這樣做。

另一種是以死相逼。

……不至於。

“我想家了……”唐嫻最終決定假裝積鬱成疾,生出了心病,每日都對著窗外的風雨哀切流淚。

雲嫋信以為真,天天挨著她哄她高興。

煙霞機靈地推波助瀾,“說的好聽,又不是你獨自在外沒爹沒孃……虧得毛毛這麼疼你,沒良心的……也難怪,到底不是親妹妹,不是真心待毛毛好……”

雲嫋被她三言兩語說哭了,抹著眼淚辯解:“我不是!我對毛毛是真心的!”

而每到這時,唐嫻就哀傷地合上眼,憔悴的面頰上流下兩行淚水。

她倆同日起的熱症,幾日下來,雲嫋已經康復,唐嫻卻不見好轉。

雲嫋本就著急,這時候怕唐嫻把煙霞的話當了真,拉著唐嫻的手著急道:“毛毛你不要信她!我對你好的,我讓你回家!”

唐嫻陰謀得逞,緩慢睜開雙眼。

雲嫋伸出手給她擦眼淚,忐忑地與她商量,“我一起去你家好不好?我想和你爹孃商量商量你和哥哥的婚事。”

唐嫻差點沒裝下去,這是甚麼人小鬼大的長輩作風?

“哥哥討人厭,我怕你家裡人不喜歡他……”雲嫋急切解釋,生怕被拒絕。

唐嫻要回皇陵,是不能帶著她的,但出府需要她的幫助,於是點頭答應。

雲嫋是最好騙的,但她太小,明鯉哄著她,卻不能聽她的命令放唐嫻走。

唐嫻開始悶悶不語,人在病中,更顯虛弱憔悴。

老大夫每日都會過來把脈,藥開了一帖又一帖,人非但沒有好轉,還越來越沒精神了。

最終,他確定唐嫻是鬱結於心,除了她自己想開,否則藥石罔效。

明鯉懷疑其中有詐,但瞧著唐嫻鬱鬱寡歡的模樣,不敢大意,想去告知莊廉。

煙霞勸阻道:“你也不想想這些日子,他與公子在忙些甚麼,為這事擾他,誤了正事你擔待的起?”

明鯉一想也是,青州災情與叛賊的訊息已傳入京中,現今京中風聲四起,民心浮動,為此,莊廉已數日未歸……

事有輕重緩急,不好用這事擾他的。

“沒腦子,一點小事都解決不了……”煙霞奚落。

明鯉反駁不了,但謹記看守好唐嫻的命令,嚴守不動。

軟硬不吃,愁壞了唐嫻,直到她假裝悲傷過度暈倒過去,嚇著了雲嫋。

雲嫋又哭又喊,一定要帶唐嫻去見她爹孃,明鯉才不得不鬆口。

雲停不放唐嫻離開的主要原因,是她不肯說出家在何處,只要唐嫻答應帶著她一起,眀鯉願意聽雲嫋的令放手。

但是要多帶些人手陪同。

——就當是尋常的出府遊玩,這回走得稍遠一點。

“帶上人手會驚動莊廉,他知道了,不就等同是公子知道了?”煙霞道,“公子那脾性你不清楚嗎?毛毛她爹孃古板得很,知道他關著毛毛不讓回家,定是不肯答應這門親事的,屆時萬一公子惱羞,怒起傷人了怎麼辦?你這不是要逼死毛毛嗎!”

唐嫻配合地裝出奄奄一息的悲切絕望神情。

雲嫋聽得著急,大聲命令明鯉放唐嫻走。

加上個嘴皮子利索,擅長煽風點火的煙霞,眀鯉處於弱勢,在三人的脅迫下,勉強點頭。

她自負論武藝,煙霞絕對不是她的對手。

但是煙霞鬼主意多,她玩不過。

眀鯉需要一個盟友,再者說,府中內外遍地的侍衛,她一人無法支使全部,提出再拉上一人墊背,於是林別述被盯上了。

一天之內,林別述先誤傷雲嫋,再撞倒病中的唐嫻,被幾人軟硬兼施地磨了半天,還是不肯鬆口。

無法,雲嫋在煙霞的慫恿下拿起了刀子。

“你不送毛毛回家,我就不活了!”

林別述看得心驚膽戰。

這二人,一個是雲停的心上人,一個是他親妹妹,哪一個都不能出了差錯。

林別述受不起這罪名,被迫倒戈,夥同眀鯉帶幾人出了府。

煙霞怕眀鯉反悔,再接再厲道:“我一個人哪裡鬥得過你與林別述?你就放心吧!等公子回來,知道你倆是被迫的,是為了毛毛好,不會怪罪你們的……”

“再說了,咱們是去毛毛家中,你倆還立功了呢……”

“閉上你的狗嘴!”打死明鯉她也不信這份說辭。

她唯一能確信的是,煙霞打不過她與林別述,想從他倆手中帶唐嫻脫身,非常難。

出城後一路向西,雨天人煙稀少,在暴雨轉為細雨之後,才偶然能遇見一兩個行人。

這一路,煙霞不是招惹眀鯉,就是笑話雲嫋,沒一刻老實的,把兩人都惹怒後,她開始擾亂趕車的林別述。

就在林別述要動怒時,前方不遠出現一個簡陋的茶棚。

“歇歇腳吧,毛毛該累了。”煙霞提議。

他們晚間出來的,雨天行路不便,顧忌著車廂中雲嫋太小、唐嫻身子不適,控制了馬車速度,目前離京城不算特別遠。

的確已行了許久。

林別述打量著茶棚,破舊是破舊了點兒,但勝在乾淨整潔,確實可以進去歇歇腿腳。

雨天飲水的行人少,只有兩個褲腿泥濘的官差在茶棚下閒談,兩個茶倌兒閒的得無聊,正在木桌上下棋。

“這地方怎麼會有官差?”眀鯉懷疑有詐,謹慎地提出異常之處。

林別述道:“不遠處就是河道,是京兆尹派來監測水位的吧。”

猜測完全合理,將明鯉說服。

車廂裡雲嫋已經喊著要下去走動了,林別述與明鯉對官差是放心的,於是勒馬停車,扶人下來。

幾人落座,瘦巴巴的茶倌兒不知在哪兒摔了一身的泥,臉上也沒多幹淨,懶洋洋地上了壺熱水,繼續下棋去了。

煙霞想為幾人倒水,手未碰到茶壺,就被眀鯉擋住。

“都一條船上了,還防著我呢……”

眀鯉道:“我是被迫的,與你不同。”

煙霞白她一眼,轉向趴在唐嫻腿上的雲嫋,道:“去哪兒都抱著你那瘸腿貓,就這麼稀罕嗎?”

雲嫋不理她,與唐嫻道:“毛毛你是不是有個妹妹?等見了她,我就把跛腳軍師給她玩,哄她高興了,她就能答應讓毛毛你與我哥哥成親了。”

“一隻貓就想……”

“你安分點。”唐嫻制止了煙霞,端起茶水吹了吹,試試水溫,覺得不燙了,小心地餵給雲嫋。

雲嫋躲開,把小貓抱起,道:“先喂跛腳軍師。”

這隻貍貓是她的愛寵,她有甚麼,就要喂貍貓甚麼,讓唐嫻在她手心倒了點兒水,送到了貍貓嘴邊。

小貓舔了幾下,“喵喵”直叫。

雲嫋縮回手,與唐嫻笑,“癢癢。”

唐嫻被她逗笑。

有人覺得她可愛,有人覺得她傻氣,比如煙霞就是後者,她撇撇嘴,端起茶水一飲而盡。

她對面的眀鯉見她飲下,與林別述交換了個眼神,跟著飲下。

林別述卻完全不動眼前的茶水。

煙霞斜瞄他一眼,重新倒了一盞推向雲嫋,道:“大小姐,你自己玩,讓毛毛歇會兒成不成?”

雲嫋討厭她的腔調,但不想唐嫻太累,順從地從她腿上離開,趴到木桌上去了。

她這會兒只想喂小貓,把溫水倒在手上,倒在桌上小碗中,就是不送進自己口中。

煙霞眼珠子一轉,拎起茶壺朝茶倌兒喊道:“水沒了,再添些來!”

“來了來了!”茶倌兒拋下棋局跑過來,接過水壺時,恰好擋在煙霞與林別述之間。

在他抽身的瞬間,煙霞陡然發難,一腳踹向林別述坐著的板凳。

林別述從未對與她放下過警惕心,按著桌案躲開,手臂往前一探一擰,就擒住了煙霞。

正要質問,後腦傳來風聲,林別述旋身一轉,看見是茶倌兒提著水壺朝他後腦砸來。

他反應極快地躲閃開,手剛按在刀上想要回擊茶倌兒,唐嫻驚叫了一聲。

林別述分心抬眼,讓茶倌兒跑開了,接著,兩個官差拍案而起,與煙霞聯手向他攻來。

這一下接一下的,沒給他留喘息的機會,但三人功夫都一般般,對林別述來說並不難對付。

難的是他怕這些人與唐嫻有關係,不敢下狠手,另外,還有人躲在暗處對他用彈弓。

被人三面夾擊,這次他的注意力全在三個官差與接連飛來的石子上,一個不察,“咚”的一聲,被正中後腦。

林別述倒下,露出身後舉著茶壺的另一個茶倌兒。

這事發生得極快,另一邊,唐嫻抱著雲嫋,雲嫋摟緊小貓,兩人一貓被眀鯉橫劍護在身後。

眀鯉大驚,“官差與小廝都是你的人?”

煙霞笑嘻嘻道:“我哪有這麼大的本事。”

說著,兩個髒臉茶倌兒與官差已圍了過來,眀鯉警惕,飛速一掃,道:“我若拔劍,你們幾個加在一起也不是我的對手。”

“是啊!”煙霞附和道,“所以得用別的法子。”

“甚麼……”眀鯉忽而皺眉,身形搖晃了一下。

下一刻,“噗通”一聲,煙霞在她面前栽倒。

明鯉意識到是茶水有問題,煙霞是在以身試法引誘她,但已來不及,眼前一黑,跟著倒了下去。

雲嫋還沒意識到是怎麼回事,那倆茶倌兒朝著唐嫻撲來,硬是把她和小貓擠開了。

“嚇死我了!”唐嫻展開雙臂接住二人,給他倆抹著臉上的泥巴,順手在其中一人臉上掐了一把,心有餘悸道,“還好他沒動刀!”

茶倌兒打扮的唐念知嘴硬道:“動了我也不怕,我……嘶!”

又被掐了一把。

還是唐姝更穩重,拉著唐嫻道:“姐姐,這兩位是……派來保護我與二哥的。”

唐嫻明白,省略掉的是孟思清的名字。

果然,兩個官差站定,拱手道:“小的代我家大人,與姑娘行禮了。”

雙胞胎入京後鬧出很大動靜,讓孟思清丟了很大的臉,這樣他還盡心盡力地幫助唐家幾人,唐嫻對他滿懷感激。

與官差道謝後,官差去檢視倒下的三人的狀況,煙霞與明鯉中了蒙汗藥,一時醒不過來,林別述是被打暈的,唐姝勁兒小,也無大礙。

唐嫻安心了,抱著弟弟妹妹好一陣唸叨,把一旁的雲嫋給忘了。

雲嫋聽著那邊“姐姐”“小妹”“小弟”的稱呼,再看看暈過去的林別述與眀鯉,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她嘴巴一咧,水汪汪的眼睛被淚水填滿了。

但這回她沒哭,抱著小貓挪到兄妹三人身旁,拉扯起雙胞胎的衣裳。

雙胞胎退開,唐姝問:“這小孩是誰啊?姐姐,你怎麼又帶著她啊?”

“是、是……”唐嫻不知該怎麼介紹雲嫋了,按事態的發展,此時雲嫋該喝了茶水,與明鯉一起暈倒過去的。

之後,會被平安送回京城。

“我是我哥哥的小妹……”雲嫋噙著淚學別人的稱呼,再不捨地把小貓朝著雙胞胎遞出去,忍著哭腔道,“給你們玩。”

雙胞胎愣愣接住,面面相覷。

雲嫋在這時擠進三人之中,摟住唐嫻,傷心地將臉埋在了她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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