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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雨夜

2026-05-19 作者:鵲橋西

第61章 雨夜

唐嫻讓人給煙霞鬆綁。

莊廉無法, 擺擺手命人照她所說做了。

虧得他特意讓人避開唐嫻,不讓她知曉煙霞被抓回來了,提醒了所有下人,唯獨漏掉了個雲嫋, 讓煙霞找到了靠山。

莊廉瑣事繁多, 不能長久留下, 在煙霞去沐浴更衣之前提醒她,“公子說過要取你性命的, 眀鯉他們是念著曾經的情誼對你手下留情,倘若你再生事端, 就休怪他人無情了。”

煙霞活動著麻木的手腕, 痛得齜牙咧嘴,“知道了, 我再也不敢了,你還不知道我有多識時務嗎?”

莊廉很是嫌她,招來眀鯉近身守著唐嫻, 出去後,在蘭沁齋外多加了道巡守侍衛, 再三提醒林別述將人看好, 他才忙碌正事去。

煙霞洗漱用了很久,重新回到寢屋時, 唐嫻的藥碗已經空了,正在拿勺子喂雲嫋。

她一進屋, 雲嫋就噘起了嘴。

“我還當公子是真想與雙兒成親呢,原來只是讓她來伺候你這金貴小姐啊!”

雲嫋撇開臉不肯喝藥了, 衝她大聲道:“你胡說,哥哥才沒有這樣!”

“不是嗎?那這……嗯……”煙霞驚訝地指著唐嫻手中的湯匙, 一副這不是在伺候你,是在做甚麼的疑惑語氣。

“那是因為我小!”

煙霞嘖嘖,“這倒是,你是個‘小人’嘛。”

雲嫋來了氣,拒絕了唐嫻的湯匙,端起藥碗咕嘟飲起。

剩餘的小半碗藥,她快速喝完,“咚”的一聲將碗磕在桌上,噘著嘴繼續生氣。

唐嫻病得實在難受,沒精力在她倆之中調解,見雲嫋被激怒乾脆地喝完了藥,總算露了笑,撐著桌面取帕子給她擦嘴。

為了證明不是把唐嫻當做侍婢,雲嫋不肯讓她幫了,自己接過帕子胡亂擦起。

煙霞哈哈大笑,“我就是想騙你自己喝藥、自己擦嘴的!笨蛋,又上當了!幾個月不見,怎麼一點兒長進也沒有?”

“你才是笨蛋!”雲嫋忍不住了,氣得站起來追著她打。

煙霞欺負小孩一點不羞愧,一邊躲一邊奚落,“打不著!哎呀,怎麼又差一點?”

躲著躲著,迎面撞上眀鯉,被反剪雙臂按在了桌上,撞得桌上燭火搖晃起來。

雲嫋終於有出氣的機會了,揪著她耳朵提著嗓門大喊:“你才是笨蛋!大笨蛋——”

孩童的嗓音尖細嘹亮,刺得隔著好幾步的唐嫻耳膜發痛,她扶著額頭道:“別吵了,我頭疼……”

眀鯉第一個放手,過來扶她回到了床榻上。

雲嫋跟過來,踢掉鞋子上榻,依偎在她懷中,可算也有了點兒病患的憔悴。

躺著靜了會兒,唐嫻恢復了點兒精神,看向煙霞。

外面的侍女容易屏退,雲嫋與眀鯉這兩人是趕不走的。

幸好煙霞的目的所有人都知曉,她便也不遮掩了,直接與唐嫻商議起來。

“眼下咱倆想逃出去太難了,得找幫手。”

唐嫻按住又要嗆聲的雲嫋,忍著不適搖頭,問:“你是怎麼被抓的?”

煙霞聽出她是憂心雙胞胎,三言兩語迅速把自己的遭遇講了一遍,刻意製造了白湘湘不知情的假象。

沒連累到任何人,唐嫻放心點頭。

她難受得厲害,也顧不上提防雲嫋與眀鯉了,光明正大接著煙霞之前的話問:“去哪兒拉幫手?”

“我打不過眀鯉,就算打得過,也無法從府中眾多侍衛手中逃脫,所以最好的計策,就是策反了她倆。”煙霞指著雲嫋與眀鯉說道。

眀鯉反應迅速,態度決然,語氣不屑,“我絕無可能幫你。”

雲嫋遲了點兒明白過來,記得不能吵得唐嫻頭疼,收緊手臂摟緊了她,以示不肯放手的決心。

煙霞人人喊打,落入府中寸步難行,說話也沒人聽的。

她只管出餿主意,不管具體怎麼實施,後面就要靠唐嫻自己了。

怕唐嫻為難,她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道:“人家都把你關在府裡了,你還猶豫甚麼啊?想想你爹孃,他們可都在家裡等著你呢!”

唐嫻“嗯”了一聲,閉上了雙眼。

煙霞說的有道理,她要離開,最先要解決的就是貼身跟著的眀鯉,其次是纏著她不放的雲嫋。

武力不行,只能靠拉攏。

這府邸中,無人不敬著雲嫋,她很好哄。

有她與明鯉帶路,離開府邸會容易的多。

顛來倒去,最終仍是要利用小孩,真令人不齒。

.

京城的暴雨間歇下了三日,河水已上漲到數月前的水位,京兆尹得了命令,著人時刻警戒著。

除京城外,相鄰的幾個州府斷斷續續也開始降水,摺子一封一封地往宮中遞,莊廉怕漏掉重要訊息,大多時間都陪雲岸待在宮中。

兩日未能出宮,白太師與幾位尚書同樣。

直到第三日,被迫處理政事的雲岸先熬不住,將人全部攆了回去。

莊廉在宮殿外攔住白太師,與他詢問起容孝皇帝相關的事情。

這位皇帝在位近三十年,猛然提及,往事雜亂,白太師一時找不出頭緒。

夜風簌簌,將雨水拍打在兩人身上。機靈的小太監看見了,連忙將人請入偏殿。

入殿後,白太師是想起了些舊事,但不好開口。

這五年裡他經歷了太多皇帝,提起容孝皇帝,腦子裡出現的除了他精湛的廚藝、十多年不上朝的昏庸,就是朝政被唐家祖父把控的“光輝”事蹟。

白太師委婉地回問:“莊大人具體是指哪些?”

雲停走時說過,一切等他回來再做處理。

莊廉恐傳出去打草驚蛇,扯了個理由,“公子走之前說過,回來後想去皇陵拜祭先祖,祈求歷代先皇庇佑。往前數五位皇帝……咳……”

莊廉也說不下去了,那五個死得太潦草,正經陵墓都沒有,最近的一個有單獨寢陵的,就剩容孝皇帝了。

“……算起來,公子需喚容孝皇帝一聲祖父,合該去拜祭一下的。”

“拜祭容孝皇帝?”白太師擰著花白的眉頭,捋須沉思,不久後,麵皮突地一跳,記起被他遺忘許久的事情。

他神情轉為肅然,道:“老臣竟忘了一件事……當年太子登基後,曾將先帝后宮中百名妃嬪、侍女趕去皇陵……公子若去祭祀,須得先將人遣退。”

殿外一道閃電劃過,劈在莊廉腦袋裡一般,讓他懵了一下。

“……皇陵裡有妃嬪和侍女?”

“是,已有五年之久。”白太師道。

迷亂間,莊廉記起唐嫻手中來自孝陵的血玉瑪瑙,主墓室裡的寶物,以及她的身世。

落魄的名門貴女,嫁過一個老頭子,有繼子,繼子苛刻……

還有煙霞那聲“娘”……娘娘?

莊廉臉色慘白,踉蹌地扶住了桌案,不敢繼續往深處想。

大口喘了幾下,他加重語氣,極度不能理解地問:“既然恢復了殉葬制,為何不見宗卷記載?”

若是早知此事,別的不說,在檢視皇陵陪葬品案卷時,雲停就將人釋放出來了。

活人殉葬,得是多大的恨意才能做得出來的!

白太師面露窘色,哀嘆一聲,道:“也並非是殉葬……景廣皇帝位居太子時,曾被容孝皇帝的后妃欺凌,之後在朝堂上受唐大人壓迫,差點娶了唐家孫女……掌權後,他難忍屈辱,想將后妃眾人與唐皇后全數處死……”

那些后妃,上有四十餘歲的,下有十五六歲的,多數為朝臣的女兒、族親。

有的官員不捨,不敢開口,就求到白太師這裡來。

白太師在景廣皇帝還是太子時幫他許多,頗受信賴,於是他冒險提議將人送至皇陵守陵。

好死不如賴活著,不是嗎?

景廣皇帝應了,下旨要唐皇后與那些妃嬪永生永世待在皇陵裡,祀奉他雲氏先祖。

未免被後人指責違背祖上明確禁止的殉葬制,他特意抹去了所有的書面記載,這事唯有幾個老臣知曉。

景廣皇帝在時,無人敢在他面前提及這事。

他死後,帝王換得太快,所有人都盯著龍椅,漸漸的,靜默無息的皇陵被人遺忘。

就連白太師自己,也是在莊廉提起孝陵後,才記起這樁舊事。

莊廉不可置信地聽完,再問:“如何守陵?”

“不知。”白太師道,“是景廣皇帝親自安排的人手訓誡那些妃嬪。”

莊廉聽了這麼多,震撼了一遍又一遍,這時略靜下心,吐出一口濁氣,思量起來。

唐嫻不會是守陵妃嬪中的一人……皇陵將士成千數百,她絕無可能自由出入……

除非有人相助。

是煙霞。

可煙霞也無法悄無聲息地越過這麼多將士潛入。

莊廉開始頭疼,因為他記起皇陵鬧過鬼。

裝神弄鬼,正是煙霞所擅長的。

假若她那幾個月就躲在皇陵中……

難怪京城搜遍也尋不到任何蹤跡,難怪唐嫻始終不肯道明身份。

莊廉現在最憂心的是唐嫻會是那些妃嬪中的哪一個。

他在心中祈求,萬不能是後宮之主……

應當不是,白太師見過唐嫻的,如果是,他該能認出。

莊廉被這事驚得不輕,被白太師疑惑打量後,他撫了下額頭細汗,表明會將此事詳細告知雲停,之後與白太師道謝送別。

他甚至來不及回府,就地取了筆墨給雲停寫起書信。

不敢想象雲停知曉這事會是何反應……真是要命!

莊廉抓耳撓腮地掂量著用詞,辛苦寫完信件,回府時,已是三更天。

他害怕弄清唐嫻的身份,可不弄清楚,他實在是睡不著。

輾轉反側許久,莊廉在深更半夜,冒雨踱步到蘭沁齋外,讓侍女進去喊煙霞出來。

守夜侍女得令,輕手輕腳地進去,半盞茶的時間後,跌跌撞撞跑出來。

“煙霞姑娘不見了!小姐與莊姑娘也不在寢屋中!”

莊廉驚駭,往前跨出一大步,震聲問:“明鯉呢?”

侍女結結巴巴:“沒、沒看……”

話沒說完,莊廉已經推開她快步入內,極短的時間內,蘭沁齋內燃起無數燭火。

侍女、侍衛均被驚動,眾人搜尋一番,始終不見四人蹤影。

莊廉急赤白臉地開始盤問侍女,侍女嚇得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蘭沁齋外的巡守侍衛站出道:“天色暗下時,屬下曾見過小姐……”

雲嫋嫌他們妨礙她玩耍,讓他們退下。

又幾人站出,“屬下見過明鯉……”

同樣被遣退。

府邸最外圍的侍衛們請罪:“屬下是遇上了林別述校尉……”

“林別述,你給我滾出來!”莊廉怒不可遏。

憤怒的餘音在雨夜中迴盪了許久,有人急匆匆跑回來,氣喘吁吁道:“林校尉也不見了……”

莊廉差點暈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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