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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章 (十二)

2026-05-19 作者:糯糰子

第100章 第一百章 (十二)

第一百章

將至掌燈時分, 眾鳥歸林。

長街車馬川流不息,人煙鼎沸。

沈菀定定凝視著陸硯清半晌,餘光瞥見穿過人群疾步朝自己走來的青蘿, 忙忙又往後退開半步。

青蘿看清眼前的一幕, 唬了一跳,張瞪著眼睛望向沈菀,她怯怯:“姑娘……”

沈菀按住她雙手,不動聲色將青蘿拉到自己身後。

沈老爺大步流星踱步至陸硯清跟前,朝他拱手行了一禮, 臉上堆著笑意。

他目光在沈菀和陸硯清之間來回打轉,一雙滄桑眼睛幾乎笑得看不見縫。

“陸公子和菀兒果真有緣, 這都能碰上。”

沈菀心口遽緊, 掌心慢慢浮現細密的汗珠,她悄無聲息抬起眼皮,正好對上陸硯清一雙宛若深潭的眼眸。

那雙眉眼一如既往的凌厲, 透著不可忽視的氣勢壓迫。

沈菀不由自主又往後退開。

一道喑啞低沉的嗓音驟然落下:“再往後, 你就該撞上了。”

不輕不重的聲音落下,沈菀身影一僵,琥珀眼眸流露出些許驚恐。

沈老爺視線也跟著落到沈菀身上,低聲訓斥。

“怎麼這麼不懂事, 還不快向陸公子賠罪?”

陸硯清啞聲:“不必了。”

他負手在身後, 一派的從容不迫。

“沈老爺今日找我, 可是有事?”

沈老爺躬著身子, 疊聲笑道:“沒有沒有, 不過是剛剛打眼一瞧,以為自己看錯人,不想竟真的是陸小公子。”

沈老爺恭維的話說到一半, 卻換來陸硯清冷冰冰的一聲。

“既然無事,那我便先走了。”

他話中的疏離冷淡不加掩飾,沈菀心口為之一震,攏在袖中的雙手蜷了又蜷。

三年未見,陸硯清早非當年身負重傷無家可歸的少年。

沈菀垂首低眸,唯恐沈老爺說錯話,忙不疊伸手拽了拽沈老爺的衣袂。

“父親,我們也早點回罷,別耽誤了陸公子的要緊事。”

沈老爺恨鐵不成鋼剜了沈菀兩眼,無視她眼中的勸告,直直迎上前。

“今日實在不巧,改日我在茶樓擺席宴請陸公子,還請陸公子一定賞臉。”

陸硯清往前的腳步倏爾頓住,不急不緩道。

“你們要在京城長住?”

沈老爺滿臉堆笑,連連擺手:“那倒不是,只是菀兒從前不曾上京,想著帶她過來見見世面罷了。”

沈菀一顆心提到嗓子眼,慌不擇路拽住沈老爺。

沈老爺面色一凜,不悅皺眉。

礙於陸硯清在,也不好對沈菀發脾氣。

沈老爺轉而換上一副嘴臉,對著陸硯清點頭哈腰。

“菀兒這孩子被我嬌慣壞了,還望陸公子莫要怪罪。”

陸硯清默然不語。

沈老爺朝沈菀拼命使了好幾個眼色,示意她留住陸硯清。

沈菀垂低眉眼,朝陸硯清福了福身子,恭送他離開。

沈老爺怒不可遏:“你……”

陸硯清頭也不回離開,連半分眼神也沒有分給沈菀。

沈老爺怒而瞪向沈菀,重重哼了一聲,甩袖揚長而去。

青蘿惴惴不安上前,挽著沈菀的手擔憂道。

“姑娘,老爺好像真的生氣了。”

沈菀由著她攙扶。

她今日是藉著買書的由頭出門,自然不能空手而歸。

沈菀無奈睨了青蘿一眼:“不是好像,父親明擺著是在怪我沒有在陸硯清跟前替他說好話。”

青蘿遲疑。

“那怎麼辦?姑娘今日本就是為陸公子來的,如今的不但沒有和陸公子搭上話,反而還惹了老爺生氣。這不就是話本上說的‘賠了夫人又折兵’?”

沈菀眼底難得浮現一點笑意,笑著轉首。

“甚麼話本,偏偏被你學了去,我怎麼不曾瞧見這話?”

青蘿羞赧低頭:“姑娘不是讓我讀書認字嗎?”

話本也是書。

沈菀忍俊不禁:“這話你敢在夫子跟前說嗎,也不怕……”

話音未落,一隻手從暗處伸出,不由分說將沈菀拽入深巷。

青蘿瞪圓眼睛,驚呼聲還未從喉嚨溢位,衛渢手腳麻利捂住青蘿雙唇,壓低聲音。

“陸公子同四姑娘有話要說,還請青蘿姑娘莫要聲張。”

天色漸黑,青石湧成的小路半點光影也沒有。

沈菀嗚咽著從陸硯清手中掙開,胸腔的驚慌在見到陸硯清的那一刻霎時煙消雲散。

她扶著陸硯清廣袖,怒目而視:“陸硯清,你嚇我做甚麼?”

陸硯清唇角勾起一點笑:“多日不見,我還當四姑娘已經忘了我。”

“我……”

沈菀揉著痠疼的手腕,小聲嘟噥,“不是你先同我擺臉色嗎,怎麼還倒打一耙了。”

陸硯清沒聽清沈菀的嘟囔,眉心週期:“甚麼?”

沈菀朝向石牆,背對著陸硯清:“沒甚麼。”

陸硯清揚眉:“你打算就這樣同我說話?”

沈菀巋然不動:“陸公子郎豔獨絕,世無其二,我哪敢正視陸公子?”

陸硯清撫著手中的扳指,笑而不語。

低低的笑聲融落在空中,順著風聲落到沈菀耳邊。

沈菀無端生出一點顫慄,不明所以轉身:“你笑甚麼?”

陸硯清抬高眉眼,直言不諱。

“不敢正視我,卻敢偽造我的書信。”

一句話,如在湖中掀起狂風巨浪。

沈菀瞳孔驟緊,難以置信:“你怎麼知道?”

冰冷的扳指在沈菀頭上不輕不重敲落兩下,陸硯清冷嗤一聲。

這三年若不是他幫著沈菀圓謊,沈菀早就被沈老爺戳穿,哪有如今的太平日子。

沈菀驚詫:“你、你早就知道了?”

狐假虎威,還被陸硯清抓了個正著,沈菀羞愧難當,恨不得立刻找個地洞鑽進去。

陸硯清嗤笑一聲:“你父親雖算不上聰明,可也不是蠢物。僅憑几封書信,你以為他就會信你?”

沈菀一時語塞,咬著下唇道。

“我……我也是實在沒法子了。”

當時周姨娘病得厲害,沈菀深怕舊事重演,無奈之下,只能搬出陸硯清做救兵。

她舉起一隻手起誓:“我也就借你的名騙過父親,沒做別的壞事。”

陸硯清挑了挑眉,明知故問:“……是嗎?”

沈菀撇撇嘴,賭氣道:“你若是不信,自己去查便知道了,再說……”

她揚起頭,猝不及防和陸硯清拉近了距離,兩人之間只剩下半寸之距,幾近是臉貼著臉。

溫熱氣息在兩人之間蔓延。

沈菀驀地紅了臉,急不可待往下退開,心亂如麻。

陸硯清故意:“再說甚麼?”

沈菀按著掌心,說話含糊。

“再說,你不是也知道嗎?你若是不樂意,大可找我父親說去。”

陸硯清笑笑:“是你狐假虎威在先,如今倒成了我的錯了?”

沈菀扭過身子,不情不願從喉嚨擠出一句。

“那你想如何?”

夜風習習,一輪明月緩慢爬上屋簷,皎潔月光灑落在沈菀和陸硯清腳邊。

沈菀聽見陸硯清淡淡的一聲。

“我今日的功課還沒做,你替我做了罷。”

……

將沈菀送回客棧,已經是半個時辰後的事了。

衛渢恭敬立在陸硯清身後,不解望著消失在客棧門前的主僕兩人。

他的目光從沈菀移到陸硯清身上,滿腹疑慮。

“公子想見四姑娘,直說便是,何必大費周章?”

若不是陸硯清在沈老爺的生意上動了手腳,沈老爺也不會急哄哄帶著一家子上京。

陸硯清面無表情收回目光,嗓音透著涼薄。

“我何時說過想見她了?”

落在衛渢臉上的視線冷冽森寒,一股寒意沿著脊背往上攀巖。

衛渢身影抖了一抖,再不敢多言。

沈菀剛進客棧,立刻被周姨娘拉了過去。

周姨娘左右張望,小心翼翼掩上房門,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沈菀好笑抬眸,困惑不解。

“姨娘這是怎麼了,難不成是我做錯甚麼事了?”

周姨娘拍了拍沈菀的手背:“胡說甚麼,你回來的時候沒碰見老爺罷?”

沈菀遲疑片刻,實話實說:“我、我在街上碰上了。”

周姨娘瞪圓雙眼。

沈菀更為不解:“姨娘這麼詫異做甚麼,碰上就碰上了,又不是甚麼洪水猛獸。”

周姨娘急切握住沈菀雙唇,忐忑不安:“你知道甚麼。老爺在京城的生意出了岔子,一回來就在客棧發了好大一通火,如今上上下下都提心吊膽,深怕觸了他的黴頭。”

沈菀一驚:“甚麼?”

周姨娘嘆口氣:“這幾天你莫要在老爺跟前走動,省得他將火洩在你身上。”

沈菀反手握住周姨娘:“我都聽姨娘的。”

她踟躕道,“若真是生意的事,我們應當一時半會回不去閩州。”

周姨娘點頭:“我正要同你說這事呢。這麼一大家子住客棧總不像話,夫人剛剛找我過去,說想在京城物色一處府邸,讓我明日陪著一道瞧瞧。”

周姨娘唇角挽起一點笑。

“我還沒來過京城呢,難得有這個名頭,正好長長見識。”

沈菀眉眼彎如弓月:“那姨娘可要好好瞧瞧,待父親忙完他的事,我們也該回閩州了。”

沈菀沒想到,此後餘生,她都沒再回過閩州半步。

沈老爺在京城的生意越做越大,也不再急著回去,甚至還將一家老小都帶來京城。

午後的日光暖和,悄無聲息籠罩在沈菀肩上。

漆木案前是陸硯清的功課。

連著兩年,陸硯清的功課都是沈菀代勞,好些地方不懂,她還要請教陸硯清。

為了能光明正大出門,沈菀每每都將見面的地方定在戲樓,對外只說是自己喜歡看戲。

樓下咿咿呀呀傳來戲班子敲鑼打鼓的聲音,沈菀伏在案上昏昏欲睡,手背上還沾染著一點墨水。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沈菀猛地從夢中驚醒,她一手揉著眼睛,倏爾瞥見身旁不知何時睡去的陸硯清,沈菀身影一僵。

兩人同坐在書案一側,相距連半臂也沒有。

沈菀放輕氣息,一隻手杳無聲息往旁挪動,不動聲色貼上陸硯清的手背。

只一瞬,沈菀立刻鬆開。

眼皮戒備抬起,目光所及,卻只有陸硯清伏在案上頎長的輪廓。

沈菀鬆口氣。

許是暖黃的日光作祟,由或是剛剛沒有被抓包。

沈菀又一次伸出手,再次貼上陸硯清的手背。

陸硯清手指修長,沈菀低頭,和陸硯清比劃著指節的長短。

骨節分明的指骨在不經意間相撞在一處。

稍稍往前移,又嚴絲合縫重疊在一起。

陸硯清忽的動了一動。

沈菀心口一凜,當即收回手,老實巴交伏在書案上,半張臉掩在環著的雙臂間。

氣息亂了一瞬,一顆心幾乎從胸腔呼之欲出。

她聽見陸硯清起身的動靜,餘光眼角是陸硯清坐直的身影。

而後,一隻手坦然握住了沈菀。

十指交握。

陸硯清嗓音含著笑意,如冬日暖陽落在沈菀耳旁。

“……躲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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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地凍。

沈荔倒在血泊中,看著謝玖一步步朝自己走近,黑眸凌厲陰森。

他一箭射穿沈荔雙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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