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不勞陸大人費心
第六十八章
日光漸暗。
陸硯清頎長身影立在陰影處, 晦暗不明。
那道冷冽視線如影隨形,好似陰魂不散的鬼影,纏繞在沈菀腳邊。
冷意從地上升騰而起。
不寒而慄。
秋風乍起, 殘花滿地。
周姨娘單手抱臂, 心生疑慮。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起風了,怪冷的。”
手肘往後碰了碰,周姨娘笑著揶揄。
“怎麼不說話?我瞧著這季公子當真不錯。”
她自知自己在沈府的地位低下,連老爺夫人身邊體面的婢女也比不上。
周姨娘唇角彎起一點自嘲。
“今兒若不是他,裘老太醫也不會往我這裡跑。”
沈菀抿唇。
她轉首, 目光似有若無掠過長廊上的那抹黑影。
沈菀訕訕。
“姨娘誤會了,裘老太醫倒也不是他請來的。”
周姨娘搖搖頭, 鬢間的蓮花珠釵瑩潤光澤, 她一手撫著珠釵,聲音緩慢而蒼老。
“你莫要哄騙我,若不是季公子請來的, 怎麼會偏偏這麼巧, 兩人都是前後腳到的。”
周姨娘自言自語。
“我瞧著那裘老太醫也不是尋常人家請得動的,想來季公子也出了不少力。”
周姨娘自圓其說,“或許是怕你心中過意不去,所以才沒同你說實話。”
周姨娘一口一個“季公子”, 恨不得將季庭靜捧上天。
“我雖然沒甚麼見識, 看人卻不會出錯的。那孩子心眼實, 是個好孩子。”
周姨娘如今受不得刺激, 沈菀也不好同她多做解釋, 陪著周姨娘用完晚膳。
沈菀悄聲往茶房走。
小茶爐汩汩往上冒著白霧,金黃爐火躍動在徐郎中眼角。
她對周姨娘的病很是上心,煎藥這種小事, 都是親力親為。
沈菀笑著在門上敲了兩記響。
“可是我打擾徐郎中了?”
徐郎中匆忙擱下藥方子,疾步朝沈菀走來。
“姑娘怎麼這會子過來了,姨娘可還好?”
沈菀實話實說:“她今兒興致高,連飯也多用了半碗。”
周姨娘一整夜都對季庭靜讚不絕口,竟一次也沒有提到舊事。
徐郎中揣測:“或許是她從前沒見過季公子,一時好奇也是有的。”
她上前兩步,目光越過沈菀身後,見四下無人,徐郎中悄聲。
“裘老太醫……是那位大人請來的罷?”
沈菀遲疑應了一聲。
徐郎中笑笑:“我就知道,不然以老爺子的脾氣,怎麼肯到京城來。”
這話說的實在奇怪。
沈菀不解:“你以前認得裘老太醫?”
徐郎中擺擺手:“我就是一個小郎中,哪裡來的關係敢攀扯裘老太醫。他辭官回鄉後,曾寫過兩本醫書。”
如今那兩本醫書,還在徐郎中書案上。
“老爺子醫術沒得說,可惜性子古怪了些,在宮中一直獨來獨往。”
這樣的人,在官場自然是不吃香的。
“先前我給周姨娘開的方子,也是從裘老太醫書中得來的,不想今日竟有幸能見到裘老太醫本人。”
徐郎中不懂,“裘老太醫那人最恨沽名釣譽、結黨營私之輩,以他剛正不阿的性子,怎會答應陸大人的請求?”
她小聲嘀咕。
“只怕陸大人從中出了不少力。”
沈菀茫然:“裘老太醫很難請嗎?”
徐郎中撫掌:“豈止是難請,你不知道他性子怪得很,只怕當今聖上下旨,他也不肯出山。”
徐郎中扼腕嘆息,“他出宮後,好些人想要找他,都沒找到。”
金錢權勢都敲不開的門,也不知道陸硯清是如何說動裘老太醫的。
徐郎中粲然一笑,溫聲安撫。
“有裘老太醫在,你也肯安心些。他到底是經手過如姨娘一樣的病人,不像我,只會紙上談兵。”
沈菀滿臉含笑。
“徐郎中客氣了,先前若不是有你細心照料,只怕姨娘都撐不到這會。湯藥我來盯著便好,徐郎中早些回去歇息罷,醫館大大小小的事可都要依仗你。”
徐郎中的第二家醫館剛開市,好些事都要徐郎中拍板做主。
徐郎中這些時日確實忙得腳不沾地。
送走徐郎中,轉眼茶房只剩沈菀一人。
苦澀的湯藥在茶房瀰漫。
沈菀心不在焉握著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往爐子扇風。
裘老太醫難請,絕不是徐郎中誇大其詞。
可一想到從中出力的人是陸硯清,沈菀難免生出幾分困惑。
在她眼裡,陸硯清向來是和“好人”沾不上邊的。
更何況周姨娘還曾給陸硯清下過藥。
陸硯清對周姨娘的恨意和厭惡,怕是高於重山。
沈菀想不通陸硯清為何會為周姨娘請來裘老太醫。
胡思亂想之際,院中倏然傳來窸窣動靜。
沈菀猛地轉身。
“陸硯清”三字還未脫口,入目卻是抱著草藥的青蘿。
青蘿眼睛彎彎,朝沈菀扯了扯嘴角。
“可是我嚇到姑娘了?”
青蘿懷裡滿滿當當是草藥,她抬腳往裡走,嗓音帶笑。
“我聽徐郎中說姑娘在茶房,就想過來碰碰運氣,不想竟真的給我遇見了。”
草藥放在角落,青蘿雙手在空中拍了一拍,又抖了抖衣裙上沾上的塵土。
眼見沈菀的目光往外張望,青蘿也跟著往外探頭。
“姑娘……在等人?”
沈菀無聲收回視線。
心中那道修長身影逐漸消失,沈菀轉首:“沒有。”
她試圖轉移話題。
“這麼晚了,哪裡來這麼多草藥?”
青蘿揚起一雙笑眼:“姑娘不知道嗎,這些都是裘老太醫讓送來的,說是給周姨娘煎藥可以用上。”
青蘿撚起其中一株。
她在醫館當差多年,早就不是對草藥一竅不通的小姑娘了。
青蘿興致勃勃同沈菀分享。
“這是明羞草,可難得了。我跟在徐郎中身邊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的明羞草。”“先時徐郎中想出高價買,那些藥商都不肯點頭。說都是上用的,他們也做不了主。”
青蘿眼中攢滿笑意,“也不知道裘老太醫是從何得來的,可見他真真是對周姨娘上心。”
既是送入宮中的名貴藥材,裘老太醫自然不可能一下子拿出這麼多。
想來又是陸硯清的手筆。
沈菀垂首斂眸,目光久久落在那捆明羞草上,若有所思。
……
連著兩日,裘老太醫都上門為周姨娘做針灸。
手背上的銀針一根接著一根收走,周姨娘趁裘老太醫離開的功夫,悄聲握住沈菀的手腕。
冰涼的掌心貼著沈菀的手背,周姨娘莞爾,聲音怯怯的。
“這兩日怎麼不見季公子過來?”
“姨娘有事找他?”
周姨娘笑睨沈菀一眼,恨鐵不成鋼。
“我能有甚麼事找他?”
她覆唇在沈菀耳邊,“傻孩子,該找他的人是你才對。”
周姨娘對季庭靜念念不忘,也害怕沈菀失去這一樁好姻緣。
“有些人可遇不可求。”
周姨娘絮絮叨叨,“你若是錯過了,日後可就沒有後悔藥吃了。你笑甚麼,我可不是唬你的。”
周姨娘長吁短嘆,“雖然你不是我的孩子,可為人母的,哪個不希望女兒日後能遇上個好夫家。”
沈菀唇角笑意漸斂,她怔怔望著周姨娘眼角的皺紋,胸腔溢滿失望和落寞。
有生之年終於找到周姨娘,卻沒想到周姨娘會連自己也認不出。
周姨娘反手握住沈菀,一副和藹可親的口吻。
“今兒天氣正好,正適合遊湖,你不若約著季公子一道,也好有個伴。”
周姨娘拍拍沈菀的手心。
“我知道你們小姑娘臉皮薄,不好張口。你放心,我都同季公子講過了,算算時辰,他這會應該到了。”
沈菀詫異:“你何時問他的,我怎麼不知道?”
周姨娘神秘兮兮。
“都說是悄悄讓人去傳話,自然不能鬧得人盡皆知。快回房更衣罷,可不能讓人久等。”
周姨娘語重心長,“就算不為相看,出去走一走也是好的。不然日後等你嫁了人,可就不如現在自由了。”
周姨娘握著沈菀手腕的手指收緊,思緒飄到遠方。
“你可不能、不能走了我的老路。”
沈菀瞳孔緊皺:“姨娘……”
有那麼一剎那,她以為周姨娘認出了自己。
可週姨娘眼底那一點悵然很快消失,笑顏再次展露在臉上。
“去罷,不必管我。”
沈菀心急如焚:“姨娘若是想出門,我陪姨娘一起。沈老爺、沈老爺不會說甚麼的。”
周姨娘無奈用手指戳了戳沈菀的額頭。
“你啊,當真是孩子。你以為這家裡只有老爺一人嗎?底下那麼多奴僕婆子,那麼多雙眼睛都盯著我。”
她若是在外面說錯半個字、走錯半步,定會被人添油加醋傳到沈老爺耳中。
與其平白無故惹得一身腥,倒不如老老實實待在院子。
沈菀還想再勸:“可是……”
周姨娘柔聲低眉:“我倒是不要緊,萬一牽連到菀兒身上,可就不好了。她跟在我身邊,本就遭罪,我總不好拖累她。”
沈菀眼底綴上層層水霧。
她轉眸,不動聲色嚥下心口的哽咽。
自她記事起,周姨娘一直待在自己的小院,若無旁人傳喚,她從不會離開半步。
沈菀只當是周姨娘膽子小,不想竟還有這樣一層緣由。
周姨娘催促:“瞧我,竟拉著你說了這麼些有的沒的。快些去罷,就當替我出去瞧瞧了。”
周姨娘好說歹說,終於說動沈菀。
季庭靜上門的時候,沈菀正好出來,兩人結伴往外走。
身後是目送他們遠去的周姨娘。
周姨娘滿臉欣慰,竟還有心同青蘿說笑。
沈菀默不作聲鬆了口氣,抬眸對上季庭靜似笑非笑的一雙眼睛,沈菀赧然,疊聲告罪。
“你若有事先走罷,日後若我姨娘找你,你也不必管,我會同她說清楚的。”
她倍感愧疚。
“是我先前想著她身子不好,不敢同她挑明,這才有了今日這一出。”
季庭靜漫不經心:“我聽徐郎中說,姨娘如今受不住刺激。”
沈菀點點頭。
正因為如此,她才不敢和周姨娘明說,唯恐她又犯病。
季庭靜聳聳肩:“那就先不管了。”
沈菀皺眉:“可也不好回回都麻煩你。”
金黃光影揉碎灑落在腳邊。
園中悄無聲息,除了風聲嗚嗚。
滿園落花中,季庭靜背對著日光而立,黑眸專注認真。
沈菀不明所以,單手捂住自己的臉:“是我臉上有甚麼嗎?”
季庭靜重重嘆口氣:“沈菀,我們之間這麼見外嗎?”
他正色,向來玩世不恭的臉上竟找不到一點散漫。
“我若是怕麻煩,當初在茶樓就不會同你相認了,遠遠離開不是更好?”
沈菀為難:“可我姨娘的病也不是一時半會能好的,若她總是麻煩你,我也過意不去。”
季庭靜朝沈菀挑了挑眉,睜眼說瞎話。
“既然過意不去,不若幫我個忙?我想給母親挑些料子做衣裙,可你知道她向來不喜歡我挑的那些。今日你在,正好幫我掌掌眼。”
季庭靜送的東西,季老夫人怎會不喜歡?
不過是給沈菀臺階下罷了。
沈菀心知肚明,一口應下:“那去錦繡閣罷,她家的料子是京城最好的,季老夫人定會喜歡。”
錦繡閣人潮如織,掌櫃如花蝴蝶一樣,在賓客之間穿梭。
她眼力極好,一眼看出沈菀和季庭靜衣著不凡,笑著迎了上來。
“姑娘可有甚麼心儀的料子?”
掌櫃揚手,立刻有人捧著料子上前,掌櫃一張嘴像是抹了蜜一樣甜。
“這些料子都是當下時興的,很是緊俏,姑娘可要試試?”
沈菀忙不疊道:“這顏色跳脫了些,可有穩重一點的,我想送給家裡的長輩。”
掌櫃連連點頭:“自然是有的,姑娘請隨我來。”
她帶著沈菀往樓上走。
季庭靜倏爾駐足在一處,站立不動。
沈菀隨之剎住腳步:“怎麼了?”
季庭靜溫聲:“這料子……從前你給我做過長袍。”
可惜後來家中走水,沈菀從前送給他的那些長袍鞋襪,都被燒得精光。
沈菀愕然瞪圓眼睛:“好好的怎麼會走水?”
季庭靜斂去思緒,繼續往前走:“是家中的小吏不小心撞翻了燭臺。”
除了沈菀送的東西,其他財物都完好無損。
季庭靜心知背後指使另有其人,只將小吏趕出府,並未多加為難。
沈菀沉下臉。
這事除了陸硯清,她實在想不出還有別人。
沈菀愧疚萬分:“是我連累你了。”
季庭靜冷哼:“他的事,為何要你來道歉?”
沈菀抿了抿唇。
季庭靜揚眉:“要不今日都記你帳上,省得你又覺得自己虧欠我。”
沈菀眼中終於有了笑意:“好啊。”
她大手一揮,“不單是今日,季公子這些日子在京城的吃食都記我名下,你覺得如何?”
兩人一路相談甚歡,交頭接耳。
旁若無人。
沈菀同季老夫人相處了好幾年,自是對她的喜好了如指掌。
在一旁為季庭靜充當軍師後,又趕著也給周姨娘買了好些料子回去。
季庭靜莫名其妙:“樓上的料子更好,怎麼不在樓上挑?”
沈菀無可奈何:“姨娘如今認不得我,還當自己是沈府不受寵的周姨娘。”
周姨娘向來謹慎,怕壓過沈夫人一頭,衣裙料子都不敢用鮮豔的顏色,只敢用些死氣沉沉的色彩。
有好東西也不敢戴在身上,怕有人眼紅。
“我若是買樓上的料子,只怕她寧願壓在箱底一輩子,也不肯拿去做裙子。既是要送禮,倒不如買些合她心意的,也省得她擔驚受怕。”
兩人一路走走停停,掌櫃跟在他們身後,一張臉幾乎笑開了花。
心花怒放,恨不得沈菀和季庭靜日日來錦繡閣關顧。
“姑娘住在何處,我讓小廝送過去,也省得姑娘勞累。”
言畢,又朝後拿出一捆裹得嚴嚴實實的料子。
“這是我們錦繡閣自己染的料子,寓意百年好合,我瞧姑娘和公子好事將近,這料子就當是我的一點小小心意,還望姑娘莫要嫌棄。”
沈菀啼笑皆非,忍俊不禁。
“掌櫃的好意我收下了,我們並非那種關係。”
掌櫃一愣:“這……”
她視線在沈菀和季庭靜之間打轉,連著打了自己好幾個嘴巴子。
“是我眼拙認錯,對不住對不住。只是姑娘和公子瞧著當真是一對璧人,我還當兩位是好事將近了。”
日落西山,沈菀和季庭靜在錦繡閣前分開。
轉身踏上自己的馬車。
車簾挽起,沈菀還未看清車中的一切,忽而手腕一疼,整個人被拽得朝前跌去。
摔進了一個松檀香氣息的懷抱。
“陸硯清,你……”
沈菀咬牙切齒。
落在後背的手臂結實強勁,幾乎是將沈菀困在方寸之間。
沈菀動彈不得。
馬車並未掌燈,只有窗外透入的微弱光影落在陸硯清眼角。
那雙黑眸沉沉如古井深淵,一望見不到底。
陸硯清手邊,是那匹錦繡閣掌櫃並未送出的料子。
他冷笑兩聲:“……百年好合?”
沈菀掙扎著坐起身,卻被陸硯清再次按在懷裡。
他一隻手挑起沈菀的下頜,目光一瞬不瞬盯著沈菀。
“你不該同我好好解釋嗎?”
“解釋甚麼?”
沈菀不耐煩推開,“是那掌櫃自己認錯,與我有何干系?”
她唇角掠過幾分諷刺。
“陸大人不是說沒監視我嗎,怎麼連這都知道?”
陸硯清眉宇間剋制著怒氣,聲音卻是帶著笑意的。
“話說得那般大聲,你以為我是聾子嗎?”
陸硯清今日本是隨裘老太醫一同前去尋周姨娘的,不想沈菀竟不在家。
待他過來,正好看見沈菀和季庭靜一前一後走出錦繡閣。
兩人言笑晏晏,連錦繡閣的掌櫃都笑著的恭祝他們“好事將近”。
陸硯清一張臉冷若冰霜。
沈菀拂開陸硯清桎梏自己的手指,不滿。
“陸大人若是不滿,大可去尋錦繡閣的掌櫃。”
她揚首,瞪著陸硯清的雙眼如聚著兩團火焰,熊熊燃燒著怒火。
“季庭靜家裡的火,是你讓人放的?”
陸硯清怔了一怔,一時竟想不起來:“甚麼火?”
沈菀似是要將陸硯清盯出洞。
陸硯清唇角噙一點笑:“原來你說的是那次。”
平生做過的壞事不止一樁,陸硯清自然不可能事事都銘記於心。
何況季庭靜本來就算不上甚麼了不得的人。
沈菀怒不可遏:“陸硯清,你究竟還做過多少喪盡天良的事?那些不過是些尋常的長袍鞋襪,用得著你這般興師動眾?你再怎麼肆無忌憚……”
陸硯清猝不及防握住沈菀的手腕,黑眸森冷冰寒。
“尋常的長袍鞋襪?”
可就是那些他看不上眼的長袍鞋襪,沈菀卻從未為他做過。
一身也沒有。
沈菀梗著脖子,怒火在心口滾燙燃燒。
“不過是一些不入眼的東西而已,陸大人怎會看得上?”
陸硯清聲音綴上冷意。
“我看不看得上是我的事,做不做是你的事。”
沈菀做季家夫人的時候,會親手為季庭靜縫製鞋襪,會為他量身裁衣。
唯獨從不會為他做任何事。
沈菀別過臉,久違想起那個為陸硯清做的香囊。
那是她用金絲線一針一線繡出來的,為此差點熬傷了眼睛。
她那時還天真以為,自己真的能和陸硯清一起走下去。
可惜最後卻連送出去的機會也沒有。
這事陸硯清並不知情,沈菀也無意提起自己那些愚蠢的過往。
“陸大人也說了做不做是我的事。我不想做,可以了嗎?”
沈菀回首,迎上陸硯清淬了冰的目光。
“陸大人權勢滔天,想要為陸大人鞠躬盡瘁的人多如江中鯽。”
只要陸硯清一句話,大有人願意為他親自裁衣。
“再不濟,宮裡還有尚衣局,陸大人家裡……也有夫人。”
“可我不要那些。”
陸硯清黑眸如墨,“我只要你做的。”
曲著的指骨在膝上敲了又敲,陸硯清嗓音平靜。
“而且,我已經和她和離了。”
陳家姑娘早就有意中人,嫁給陸硯清不過也是受父親所迫。
後來發現陸硯清的心思並不在自己身上,陳姑娘樂得自在。
一紙和離書,換來了兩人的自由。
這事沈菀並不知情,也不想知道。
她扭過臉,眼中平靜無波。
“那也和我沒關係。”
陸硯清的妻子,只會是京中的貴女。他的親事,也只會是他棋盤上的棋子。
沈菀反唇相譏。
“我一介商戶之女,怎敢高攀陸大人。”
從前攀不上,如今陸硯清成了權傾朝野的人,沈菀更是高攀不上。
她自嘲勾唇。
“想要奉承陸大人的大有人在,陸大人還是找別人罷。”
她抿唇,鄭重其事道。
“我姨娘的事,多謝你費心。”
沈菀一字一字。
“只是日後我的事,還是不勞陸大人費心了。”
她不想欠陸硯清任何一個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