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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當初沈姑娘根本不願嫁去陸……

2026-05-19 作者:糯糰子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當初沈姑娘根本不願嫁去陸……

第五十六章

春意盎然, 園中花團錦簇,柳垂金絲。

陸硯清一身象牙白織雲錦妝花緞長袍,額間束著著二龍搶珠金抹額。華裘寶帶, 目如點漆。

手邊供著一扇紫檀嵌琺琅玉石樓閣人物圖插屏, 屏心嵌著玻璃魚缸,幾尾錦鯉在缸中左右搖曳。

熏籠中添了兩塊梅花香餅,青煙繚繞,嫋嫋如雲煙。

衛渢跪在下首,後背傷痕遍佈, 殷紅的血珠子透過長衫,染紅了後背。

不忍直視。

捱了三十板子, 衛渢差點跪不穩, 身影搖搖欲墜。

一張臉慘白如紙,薄唇幾乎失去血色。

他低垂著腦袋,雙唇顫了又顫。

卻始終不肯低頭認錯。

沈菀的屍身在屋裡躺了將近四日, 再不下葬, 後果只會不堪設想。

陸硯清一瞬不瞬盯著下首的衛渢,嗓音冰冷。

“我總以為,至少你還是忠心的。”

衛渢垂首低眉,喉嚨嗆出濃烈的血腥味。

他一手撐在地上, 勉強穩住了身子。

“屬下對大人忠心耿耿, 絕無二心。”

一記冷笑在衛渢頭頂落下, 隨之摔落在衛渢身旁的是一塊墨硯。

墨硯四分五裂, 墨汁濺落在衛渢身上, 衛渢卻連避開都不曾,依舊躬身跪在原地。

濺起的碎片落在衛渢手背,他卻一聲都不吭。

倏爾院外傳來一陣喧囂, 奴僕擋在陸翎跟前,焦頭爛額。

滿院子烏泱泱跪了一地,為首的冬葵哭得雙眼通紅。

“小公子不可,大人有話,不許小公子踏入院中半步。”

陸翎橫眉立目,轉而惡狠狠瞪向氈簾後的人影。

“他當真以為我稀罕來別院嗎?若不是母親在這,我根本不會踏入這裡半步。”

冬葵哭得撕心裂肺,以頭搶地。

“還請小公子莫要為難奴婢,奴婢也是聽命辦事,不敢、不敢忤逆大人。”

陸翎不管不顧,趁冬葵不備,一溜煙衝進暖閣。

一眼瞧見地上血痕斑駁的衛渢。

滿背的猩紅猝不及防闖入陸翎眼中,陸翎瞳孔愕然,僵立在原地。

從頭到腳透著一股森寒冷意。

對陸硯清的狠心又有了新的認知。

他抬起雙眸,直直凝視端坐在書案後的陸硯清。

雙拳攥得骨節作響。

“是我逼他的,父親要打要罵只管找我來,不必牽扯旁人。”

陸硯清眼都未抬:“你來做甚麼?”

陸翎揚起臉,滿臉憤懣。

“母親的骨灰呢?”

衛渢下的藥不多,陸翎還沒來得及取走“沈菀”的骨灰,就被陸硯清捷足先登,搶先一步奪了去。

陸翎咬牙切齒:“父親也知曉母親一向不喜歡留在你身邊,不如……”

一把利劍橫在陸翎脖頸,亮白的劍身在燭光中泛出冰涼的光暈。

衛渢大驚失色:“大人不可!”

利劍出鞘,長劍一點一點沒入陸翎的皮肉。

陸翎牙關打顫,汗流浹背。

一滴冷汗從額角落下,差點落在陸翎眼中。

他強迫自己冷靜,陸翎嚥下心中翻湧的恐懼,顫著聲音道。

“你想做甚麼?”

陸翎冷笑兩聲,“難不成父親害死了母親還不知足,如今還要殺了我?”

劍刃埋入陸翎脖頸,血絲順著劍身往下。

陸翎身影輕抖,理智和冷靜在陸硯清那雙沉著陰翳的黑眸中逐漸土崩瓦解。

陸硯清唇角挽起幾分輕蔑,對陸翎的害怕恐慌無動於衷。

“殺了你又能如何?”

“我是母親的孩子,若她知曉是你殺了我,定不會放過你的。”

橫在陸翎頸間的長劍又深了幾許。

疼痛順著傷口蔓延,一股寒意直衝陸翎天靈蓋。

衛渢膝行兩步,擋在陸翎身前:“童言無忌,還請大人看在夫人面子上,放過小公子。”

“童言無忌?”

陸硯清冷嗤,“我倒覺得他說得不錯。”

陸硯清步步緊逼,修長黑影籠罩在陸翎身上。

如墨眼眸一寸寸掠過陸翎,陸硯清嗓音帶笑,眼中卻半點笑意也無。

“她那麼喜歡你,若是知道你死在我手中,定會親自找上門。”

衛渢目瞪口呆,疾行上前,語無倫次。

“大人、大人三思啊!夫人是我親自看著下葬的,不可能會有錯。且那時火勢兇猛,連棺槨都燒成灰燼,更何況是一具屍首。”

衛渢哽咽,“屬下知道大人一時接受不了夫人的離世,可事實便是如此,容不……”

那把長劍“嗖”一聲從陸翎肩上收回,落在衛渢頸間。

陸硯清眼中如淬了寒冰:“她是死是活與我有何干系?”

陸翎猛地揚起雙眼,不可思議盯著陸硯清。

長劍“噹啷”一聲墜落在地。

陸硯清頭也不回甩袖往回走:“你以為我會在乎她的死活?”

陸翎難以置信瞪大雙眼,掄起拳頭砸向陸硯清。

“陸硯清,你怎麼不去死!你怎麼不去死!”衛渢從背後抱住陸翎,不讓他往前半步。

陸翎拳打腳踢,痛不欲生,一雙眼睛佈滿紅色的血絲。

“你既然不在乎她,那就把母親的骨灰還給我!我要帶母親走?”

陸硯清抬了抬指尖,神態自若:“帶出去。”

衛渢拖著陸翎往外走,肩膀上還捱了陸翎好幾個拳頭。

他好聲好氣哄著人:“小公子,我們先回去。”

“不行,我不走我不走!”

陸翎嘶吼著嗓子,幾乎哭成淚人,朝著陸硯清大吼大叫。

“把我母親還給我、還給我!”

聲音漸行漸遠,逐漸消失在冷清庭院中。

陸硯清面無表情坐在太師椅中,眉宇間瀰漫著重重陰霾。

暖閣光影昏暗,燭火搖曳。

陸硯清坐在陰影中,凌厲眉眼忽明忽暗。

目光緩慢往下移,落在書案上擺著的一個紅底黑麵琺琅方盒,盒上空空如也,一點紋樣也沒有。

這是下人送來的……沈菀的骨灰。

帶著薄繭的指腹在盒子上輕輕掠過,陸硯清目眥欲裂。

他忽的起身揚起手,方盒握在手中半晌,卻遲遲沒有摔落在地。

心口起伏不定。

少頃,陸硯清坐回椅子上,他唇角往上揚了一揚。

像是隔著方盒在和沈菀對話。

“想離開我?”

陸硯清聲音陰冷,一字一頓,“不可能。”

“嘩啦”一聲響,書案上的東西悉數掃落在地,除了……沈菀的骨灰盒。

滿地狼藉。

……

春雨朦朧,草長鶯飛。

陸府奴僕婆子垂手侍立在廊下,戰戰兢兢,噤若寒蟬。

柳媽媽的哭聲時不時在院中迴響,落在眾人耳中。

淒厲哭聲穿過雨幕,好不可憐。

當日攔著青蘿和冬葵報信的奴僕也在其中。

院中人人自危,心驚膽戰,無人敢鬧出半點動靜。

陸老夫人拄著柺杖,顫巍巍從屋裡走出。

一雙渾濁不堪的眼珠子透著不忍和惱怒。

柺杖重重在地上敲了兩記響,陸老夫人怒不可遏。

“反了天了,你到底還有沒有將我這個母親放在眼裡!”

柳媽媽躺在春凳上,老淚縱橫。

後背上佈滿道道血痕,慘不忍睹。

她艱難抬起頭,朝陸老夫人伸出手。

“老夫人,救我、救救我……”

陸老夫人怒目而視:“都給停下、停下!”

板子一聲不落敲在柳媽媽後背,無人敢忤逆陸硯清的命令。

柳媽媽在陸府做了半輩子的差,從未受過這樣的委屈。

她哭著疊聲求饒:“大人,我錯了!老奴知錯了,老奴再也不敢了!求大人、求大人……”

話猶未了,一記板子忽然重重打在柳媽媽後背,柳媽媽疼得臉色發白,差點嘔出一口血。

陸老夫人氣得心口疼,指著陸硯清怒斥。

“你這是做甚麼,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外室,你就要置柳媽媽於死地嗎?”

陸硯清緩慢抬起眼皮。

陸老夫人放緩聲音,語重心長道。

“那日攔著不讓他們進府,是我的意思。你大婚,沈氏急吼吼找人過來,母親不得不多留個心眼。別的不說,萬一教陳家撞見了,豈不是我們吃虧?”

陸老夫人嘆了口氣,無奈道。

“柳媽媽從小看著你長大,她也是為你好。母親年歲大了,身邊就柳媽媽一個知心人。你就看在母親的面子上,饒了她這一回。”

陸老夫人望向院中半死不活的柳媽媽,眼中綴上熱淚,痛哭流涕。

“她這樣,母親怎麼忍心……”

“母親既然不忍心,那就先回房。”

一語未落,陸硯清輕飄飄丟下一句。

視線轉而投向一旁垂手侍立的侍女,“送老夫人回去,還有——”

他轉身,目光落在春凳上奄奄一息的柳媽媽,黑眸淡漠。

“小點聲,別擾了母親歇息。”

奴僕會意,立刻上前捂住柳媽媽的嘴。

柳媽媽掙扎著朝陸老夫人伸出手,拼命呼救。

可惜話到嘴邊,卻只剩下嗚咽的聲音。

陸老夫人身子朝後仰:“你這是、這是存心想要氣死你母親嗎?”

陸硯清漫不經心抬眸:“母親當日攔下冬葵,就沒想過今日嗎?”

陸老夫人氣急敗壞:“你、你……孽子!”

梧桐院愁雲慘淡,蘇彤在暖閣等了半日,急得如團團轉。

院裡的奴僕婆子都被帶去前院,蘇彤身邊一個伺候的侍女也沒有。

她也不敢冒冒失失跑去前院,只能躲在屋裡乾著急。

聽見門口的腳步聲,蘇彤立刻迎了過去:“姨母。”

左右張望,尋不到柳媽媽的身影。

蘇彤一顆心如墜深淵,直直往下掉落。

“柳、柳媽媽呢?”

陸老夫人擺擺手,蘇彤抓住身邊一個侍女,心急如焚。

“怎麼回事,柳媽媽人呢?”

剛剛撞見柳媽媽受罰的一幕,侍女一張臉還是白的,她顫巍巍道出實情。

侍女沙啞著嗓音,泣不成聲。

蘇彤往後趔趄半步,喃喃自語。

“五十板子五十板子。”

她忍不住哭嚎,“表哥他這是想要了柳媽媽的命嗎?”

陸老夫人捶著心口,一口一個“孽子”罵著陸硯清。

蘇彤半跪在陸老夫人腳邊,淚如雨下。

“姨母、姨母我害怕。”

她伏在陸老夫人懷裡,淚水沾溼了陸老夫人的衣襟。

“姨母好歹也是表哥的母親,他怎麼能那樣狠心。”

陸老夫人摟著蘇彤的後背,溫聲安撫:“別怕,我的兒,姨母在這呢。”

蘇彤抱緊陸老夫人的手臂:“那沈氏究竟要哪裡好,她到底給表哥下了甚麼迷魂藥,讓表哥連姨母都不顧。”

蘇彤小聲抽噎。

“再說、再說那是她自己摔的,是她自己命不好,與我們有何干系。說到底,姨母也是為了表哥好。”

陸老夫人攬著蘇彤,一言不發。

忽聽廊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婆子驚慌失措跑了進來。

蘇彤冷聲呵斥:“做甚麼呢,毛毛躁躁的,沒的嚇壞了姨母。”

婆子蒼白著一張臉,連話也說不清楚,撲通一聲跪在陸老夫人面前。

“不、不好了!柳媽媽她、她沒氣了!”

陸老夫人兩眼一黑,差點跌落在地。

蘇彤忙不疊攙扶著陸老夫人,花容失色。

她一顆心砰砰亂跳,聲音含糊不清。

“剩下的幾個呢?”

從梧桐院被帶走的奴僕,可不止柳媽媽一人。

婆子淌眼抹淚,低聲啜泣。

“還有一個沒熬過去,也跟著柳媽媽一道去了。”

剩下的,不是被打折雙腿被打發出去,不然就只剩下一口氣,瞧著也活不長久。

蘇彤站立不穩,自言自語:“怎麼、怎麼會這樣……”

話音剛落,又有奴僕過來,只不過是陸硯清身旁的人。

奴僕不卑不亢,請蘇彤上轎。

蘇彤拽著陸老夫人的衣袂:“我不去,姨母我不去。”

奴僕躬著身子,畢恭畢敬。

“大人請老夫人和蘇姑娘一併上轎。”

聞得陸老夫人也跟著一起,蘇彤一顆心稍稍放下。

她無聲鬆口氣:“表哥要帶我和姨母去哪裡?”

奴僕眼觀鼻鼻觀心:“寒天寺。”

“寒天寺……”

蘇彤幾近昏厥,不可置信。

她一手扶著漆木案几,連連搖頭:“不可能。”寒天寺是關押陸家犯事女眷的地方,當初沈菀也曾被送進去。

蘇彤驚恐慌亂,連著往後退開好幾步:“我不是陸家人,表哥憑甚麼把我送去寒天寺?我要回家,我要找我父親母親!”

奴僕從袖中掏出一封書信,聲音從容不迫。

“蘇姑娘放心,大人已經知會過蘇老爺那邊。”

蘇彤難以相信,急不可待從奴僕手中奪過書信,撕開,一目十行掠過。

信中所言,字字出自蘇老爺的筆跡。

陸硯清如今如日中天,代天子處理朝政。

蘇老爺再愛女心切,也不可能拿自己的仕途開玩笑。

大禍臨頭,蘇彤崩潰大哭。

“我父親同意了又如何,我不去,我死也不會去。”

她躲在陸老夫人身後,振振有詞。

“姨母是表哥的生母,難不成表哥要為了一個無名無份的外室,將自己的親生母親送去寒天寺嗎?”

奴僕面不改色:“這是大人的意思,還望蘇姑娘和老夫人莫要為難小的。”

蘇彤手指似要掐入陸老夫人血肉,她顫抖著聲音哀求。

“姨母、姨母你說話啊,表哥他瘋了。”

陸老夫人怒氣衝衝:“讓陸硯清來見我!我不信他真這般狠心,竟能將親生母親送到寒寺!我要他、他親自說!”

奴僕欠身,對陸老夫人的脅迫無動於衷。

他往後看了一眼,登時有人捧著兩杯鳩酒上前。

“老夫人,這也是大人的意思。”

他稍稍往後退開一點,臉上沒有一點多餘的表情。

陸老夫人怔怔看了那杯鳩酒許久,無可奈何閉上眼睛。

再次睜眼,她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滄桑和憔悴。

陸老夫人拖著沉重笨拙的腳步,一步一步走出梧桐院。

蘇彤的哭聲在背後響起,她不甘心追上來,伏在陸老夫人腳邊。

“姨母不能去啊,那寒天寺是甚麼樣的地方,姨母養尊處優了半輩子,怎麼受得住?”

陸老夫人落下兩行清淚:“彤兒,是姨母對不住。”

蘇彤聲嘶力竭:“難不成姨母不去,表哥當真能逼死姨母嗎?”

“他能。”陸老夫人輕聲,眼角堆滿皺紋。

她呢喃,“他能。”

陸硯清是自己的兒子,陸老夫人怎會不知他的本性。

她只是想不通,陸硯清竟會為了沈菀做到這種地步。

陸老夫人仰頭望向縹緲雨霧,眉眼疲倦。

她想起先前很多個雨天。

沈菀會在廊下侍立,等著進屋伺候自己。

風吹雨打一日不落。

那時陸硯清從不會為沈菀說話。

陸老夫人理所當然以為,陸硯清對沈菀只有厭惡嫌棄。

所以那日大婚,她並未多想扣下了冬葵和青蘿,故意拖著不讓請太醫。

“錯了。”

陸老夫人低聲嘟噥,“我們都看錯了。”

身後驀地傳來蘇彤驚呼,陸老夫人手中的柺杖應聲落地,她跌落在雨幕中。

……

沈菀對京城中的一切一無所知。

她並未南下,而是一路西行,往西北狂奔。

一路風塵僕僕,終於在半個月後趕到燕州。

陸翎當日遞到沈菀手中的不止是一顆桂花糖,還有五千兩銀票。

足夠沈菀後半生衣食無憂。

沈菀在燕州走走停停,最後挑中了一個小院子。

牙婆眉開眼笑,笑著在一旁道:“沈公子果真是好眼力,這院子前兩年剛修葺,樣樣都是好的。”

沈菀頷首,惜字如金:“有勞。”

死裡逃生,徐郎中給的不止有假死藥,還有能改變口音的藥丸。

沈菀含著藥丸在嘴裡,口音聽著和男子無異。

牙婆上下打量了沈菀好幾眼,笑著揶揄。

“沈公子這樣好的相貌,可成家了?”

沈菀一愣,隨即搖了搖頭。

她本是為圖方便隨意杜撰的,不想牙婆聞言,嘴角都要咧到眼睛。

她撫掌大笑,當即做起了媒婆的生意。

“那沈公子可有心儀的女子?若沒有,我替你相看如何?”

她滔滔不絕,“燕州的姑娘我都認得,沈公子若是……”

沈菀一個頭兩個大,忙多給了一點碎銀,將牙婆打發出去。

門閂鎖上,沈菀後背抵著木門,心有餘悸。

她揚眸望著院中的一草一木,眼睛逐漸溼潤。

死遁一事是沈菀早有準備的。

吃下藥丸後,沈菀雖然表面看著和死人無異,可神志卻一直是清醒的。

她能聽見外面的人說話。

當初被陸硯清帶回別院,沈菀差點以為自己功虧一簣,沒想到最後會冒出一個陸翎。

“翎兒。”

沈菀抱緊雙膝,蜷縮在地上。

母子連心,或許在沈菀連著送去兩個花燈後,陸翎猜中了沈菀心中所想。

日落滿院,光影西斜,一點點落在沈菀身上。

暖意遍佈全身。

院子的西南角,還有一株桂花樹。

沈菀之所以會相中這個院子,也是因為這棵桂花樹。

沈菀盯著桂花樹半晌,眉眼難得流露出幾分愜意。

她想著等秋日,自己便可做些桂花糖,如當年周姨娘在時一樣。

沈菀想入非非,浮想聯翩。

倏地,身後的木門傳來“咚咚”兩記響。

沈菀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滿腔的愉悅在此刻消失殆盡,沈菀全身僵冷,她連轉身都不敢。

掩耳盜鈴。

沈菀雙手抱住耳朵,如墜冰窖。

她不敢去看門後陸硯清那張盛怒的臉,也不捨得戳穿眼前的美夢。

淚水再次湧入眼眶,沈菀咬緊雙唇,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她已經很努力擺脫陸硯清了,可為何上天還是不肯放過她?

哭腔悶悶淹沒在掌心。

門後驟然傳來一道陌生的女聲,聽著只有五六歲。

“有人嗎?”

小姑娘一身春衫,手中捧著一筐雞蛋。

沈菀愣愣推開木門,疑惑打量著眼前的小姑娘。

小姑娘眉眼彎彎,眼睛如彎月。

“孃親聽說院子新住了人,特意讓我來送雞蛋。”

沉甸甸的雞蛋提在沈菀手中,甫一抬眸,小姑娘跑得無影無蹤,眼前只剩下落日餘暉。

沈菀怔忪望著西邊的紅日,很慢很慢掀起了嘴角。

……

與此同時,京城一間客棧。

衛渢上前兩步,在陸硯清耳邊低聲。

“大人,沈老爺昨日帶著家人上京,我查過了,沒有……沒有沈姑娘。”

他甚至還找人去過閩州和青州,連金陵都問過了,可惜遍尋不到沈菀的蹤跡。

她好像真的停留在那一方小小的盒子中。

陸硯清眸色晦暗不明。

自從沈菀離開後,陸硯清的心情一日比一日陰沉。

衛渢不敢招惹,悄無聲息退下。

此處是沈老爺下榻的客棧,裡裡外外都是沈家的家僕。

難得不用舟車勞頓,幾個老婆子偷偷嚐了點酒,其中便有沈菀的乳母。

有人笑著調侃:“可惜四姑娘不在了,不然我們還能沾沾你老婆子的光。”

乳母醉眼惺忪,大著舌頭吹噓。

“想當初,還是我勸四姑娘出嫁的。你們不知道,四姑娘當初根本不願嫁去陸家。若不是我……”

聲音戛然而止。

乳母釘在原地,直直迎上陸硯清森冷的視線。

一動也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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