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頗有幾分你小時候的影子
第三十三章
陸硯清皺眉:“像誰?”
暖日當暄, 山中疏林如畫,紅葉翩翩。
斑駁光影穿透樹梢,零星淌落在陸硯清臉上。
近在咫尺的一雙眉眼凌厲冷冽, 陸硯清一雙漆黑眼眸晦暗不明, 深不可測。
皇帝眼睛半眯,細細端詳。
陸硯清冷聲:“……陛下?”
皇帝忍俊不禁,扇柄敲落在陸硯清肩上:“板著一張臉做甚麼?朕只是覺得,剛剛那孩子……頗有幾分你小時候的影子。”
陸硯清雙眉緊皺。
方才為躲他那一箭,季翎在地上滾了兩週, 長袍髒兮兮的,就連臉上也不可避免沾上塵土。
唯有那雙眼睛空明。
陸硯清不喜季庭靜, 更不想同他兒子有半點瓜葛。
陸硯清淡聲:“那是季家的孩子, 還請陛下慎言。”
皇帝笑了兩聲,笑聲爽朗。
“朕怎會不知那是季家的孩子,不過同你說笑罷了。孩子自然是季庭靜的, 不然他也不會這般上心, 吃酒划拳也不忘帶上孩子。”
陸硯清一怔:“……吃酒划拳?”
皇帝揹著雙手:“聽說是那孩子自己偷偷藏進馬車的。”
大人吃酒划拳,季翎一個小人兒也眼巴巴跟著坐在一旁,身量還比不上案几高。
有孩子在,同僚自然不敢隨意灌季庭靜的酒, 也不敢鬧得太過。
陸硯清淡淡:“他倒是喜歡孩子。”
“自家孩子, 誰會不喜歡。”
皇帝理所當然, “且那孩子也喜歡纏著季庭靜。”
皇帝子嗣單薄, 膝下只有一子, 那皇子同他也不怎麼親近。
天家無父子。
皇帝眼中難得流露出些許羨慕:“過兩日見到季大人,朕得好好向他請教請教育兒之道。”
陸硯清笑而不語。
皇帝生性多疑,他的看重……不見得是好事。
……
秋高氣爽, 萬里無雲。
聽聞季庭靜在文思書院為季翎挑選教書先生,百姓好奇不已,一擁而入,紛紛在書院門前踮起腳尖張望。
“我只聽過比武招親,還未見過有比文選夫子的。”
“請來的先生來頭都不小,若能被季小公子看上,也是他的緣分。”
“不就是教書先生嗎,有甚麼稀奇?你們這些婦人就是頭髮長見識淺,大驚小怪,不成體統。”
“我呸,你若是有見識,站在這裡做甚麼?再說,這教書先生也不是單為季小公子一人來的。”
文思書院是季庭靜承辦,家中有適齡孩童都可送到書院唸書認字,不拘家中富貧。
成績優異者,不但連束脩也不必備下,連嚼用都一併省了。
婦人眉開眼笑:“來年開春,文思書院開始招攬學子,我得替我兒瞧瞧這夫子。”
書院前鬧哄哄的,隔著幾面高高的院牆,院中秋桂飄香,殘花滿地。
沈菀拉著季翎的手,細細叮囑。
“今日人多,不可任性淘氣,也不可拿筆在夫子臉上亂塗亂畫。”
季翎伸長脖子,往外張望。
沈菀拍拍季翎的手背:“瞧甚麼呢,一上午心不在焉的,跟猢猻一樣。”
季翎失望收回視線,癟著嘴不說話。
沈菀失笑,伸手捏捏季翎的小肉臉:“怎麼氣鼓鼓的,可還是在怨你爹爹拿走了你的荷包?”
她柔聲細語,“別惱了,過些時日孃親再給你做新的。”
“我才不和他計較。”
在沈菀面前,季翎所有的張牙舞爪都收得乾乾淨淨,做乖小伏低之態。
“孃親身子不好,我才不想孃親為一個荷包傷神傷身。”
沈菀抿唇莞爾:“這麼聽話,可是你爹爹許你甚麼好處了?”
季翎捂著雙唇,忍不住樂出聲。
沈菀訝異:“……還真有?”
季翎嘿嘿笑了兩聲:“爹爹給我請了武師傅,可厲害了。”
沈菀機警:“你見過人了,何時見的,我怎麼不知道?”
私自跑去馬場的事自然不能提,季翎立時斂了笑意,裝模作樣搖頭。
“沒有,只是爹爹請的當然是一等一的好身手,不然怎當得起做我的武師傅。”
季翎搖頭晃腦,活脫脫一隻狡黠的小狐貍。
沈菀唇角牽起幾分笑:“先去見見教書先生,下午再去見武師傅。”
文思書院分為前後兩個院子。
後院設有馬場和武場。
湘妃竹簾垂地,沈菀坐在後院抱廈中,一手執著銅火箸子,慢慢挑著香爐的灰。
外面武槍弄刀的,聲音撼動山嶽。
玉荷笑著捧著在水中湃過的果子,掀簾入屋。
“外面都快擠破頭了,夫人真不去瞧瞧嗎?還有好些人是從外鄉趕來的。”
“亂哄哄的,我不愛湊這熱鬧。翎兒呢,可讓人好生跟著?刀劍無眼,可不能大意。”
為下午的武試,季翎連午膳都沒來得及吃,草草扒了兩口飯便往後院趕。
沈菀無可奈何,只能讓人多多備些點心。
說著話,忽見季翎失望而歸,耷拉著一張小臉,悶頭坐在炕上,一言不發。
季庭靜隨後而至,一頭霧水。
“你這是又鬧甚麼脾氣?那些武師傅都是行武出身,又都是從軍營出來的,這你看不上?”
竹簾挽起,季庭靜莫名其妙看著窩在角落生悶氣的季翎,疑惑不解。
沈菀跟著好奇:“怎麼了,不喜歡你爹爹給你找的武師傅?”
季翎在炕上滾了又滾,一雙小腳在空中亂踢,不悅。
“他們的箭術未免也太普通了,我不喜歡。”
季庭靜好笑抱臂,吊兒郎當倚在牆上。
“這你都看不上,難不成你還想找能百步穿楊的神箭手?”
沈菀指尖輕顫,一不留神,手中的果子“咕咚”一聲不響掉落在地。
她臉色白了一瞬。
沈菀垂首斂眸,暗暗攥緊藏在袖中的雙手,一顆心急促不安。
當初在獵場的陰影又一次籠罩在沈菀心口,久久不散。
季庭靜站直身子,正色:“怎麼了?”
季翎也不再鬧騰,睜著一雙大眼睛盯著沈菀:“孃親,你怎麼了?”
沈菀斂去眼中異樣,回以寬慰一笑:“沒甚麼,興許是昨夜沒睡好,有點累罷了。”
季翎伏在沈菀懷中,蹭了又蹭。
季庭靜命人套車,先送沈菀回府:“這裡有我看著,出不了甚麼亂子,你先回去歇息。”
季翎依依不捨鬆開沈菀,滿臉擔憂,難得和季庭靜統一戰線。
外面吵吵嚷嚷的,沈菀沒來由心慌,她不再強求,抱著季翎下榻。
“也好,我先回去。”
不放心,又俯身叮囑了季翎兩三句。
季翎不捨目送沈菀離開。
他對陸硯清出神入化的箭術念念不忘,心有不甘:“爹爹,真的沒有別的武師傅了嗎?”
季翎不死心,“我覺得青州還有其他厲害的武師傅。”
季庭靜一把撈起季翎,大跨步朝外走去。
“青州最好的武師傅都在這裡了,你還想要甚麼更厲害的?”
季翎低垂著腦袋,一雙烏黑眼睛滴溜溜亂轉。
季庭靜剎住腳步,目光在季翎臉上來回掃蕩:“你又偷偷跑去馬場了?”
季翎脫口而出:“沒有!”
季庭靜熟門熟路喚書童上前。
季翎撐開雙臂擋在書童面前,為他主持公道。
“有話問我便是,你找他做甚麼。”
季庭靜好整以暇看著季翎,等待下文。
季翎雙唇動了動,踟躕半晌,慢吞吞道出實話。
“我前日在馬場碰到一個人,他的箭術極好,我以為、以為那是你給我找的武師傅。”
季庭靜面色一沉:“甚麼人?”
季翎搖搖頭,全盤托出。
“我不認得他,以前從未見過。”
書童躬身上前:“大人,奴才瞧著……那人應當不是尋常人家,且聽口音,像是京城來的。”
那日季翎身邊跟著的奴僕不多,書童帕招惹是非,並未多加打聽。
季庭靜眸色驟變,抱著季翎的雙臂陡然收緊。
季翎扭動身子,不悅:“爹爹,你勒疼我了。”
季庭靜後知後覺,慌忙鬆開季翎,聲音急切:“那人長甚麼樣,高的矮的?胖的還是瘦的?可知他姓甚麼,家在何處?”
季翎沉吟片刻:“很高,長得也好看。”
至於別的,季翎一問三不知。
季庭靜面色凝重,抬手喚奴僕上前:“去一趟馬場,務必打聽那人的身份。”
季翎忐忑:“爹爹,我是不是……闖禍了?”
季庭靜撫著季翎的後腦勺,溫聲寬慰:“沒事,和你不相干。只是日後見到生人,別同人說那麼多話。”
季翎昂首:“若不是以為他是爹爹給我找的武師傅,我才不會同他說話。”
青州偏僻,少有京城人士駐足。
季庭靜多少留了一個心眼:“還有,這事莫同你孃親提起,日後也別再她面前提到‘京城’兩字。”
季翎乖巧點頭:“孃親不喜歡京城嗎?那我以後也不喜歡了。”
一刻鐘後。
季庭靜沒有等來回信的奴僕,反而等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抱廈點著百合宮香,青煙嫋嫋。
漆木案几上的聯珠瓶供著數株秋桂,暖香撲鼻。
衛渢畢恭畢敬垂手侍立在落燈罩後,聲音沒有一點起伏:“季大人,貴人有請。”
心中不安的預感成了真,季庭靜面色忽變,不動聲色將季翎擋在身後。
“貴人,是……”
衛渢不鹹不淡:“季大人是聰明人,想來不用我多說。”
他朝外做了個“請”的手勢,“季大人,請。”
季翎躲在季庭靜身後,怯怯:“爹爹,他是誰?”
季庭靜定了定心神,強行按下胸腔翻湧的緊張慌亂。
他強裝鎮定:“爹爹今日有公務在身,你先回府,武師傅的事擇日再議。”
言畢,又命人好生送季翎回府。
季庭靜抬眸,似是隨口一問。
攥緊的手指在掌心留下深深的紅痕,季庭靜聲音放輕。
“夫人可回去了?”
書童躬著身子:“回大人的話,夫人一刻鐘前已經離開了。”
他欲言又止,“可要小的追回來?”
季庭靜緊繃的心絃驟然舒展,勾唇一笑。
“那倒是不必,一來一回也麻煩。”
俯身和季翎對視,季庭靜放輕聲音,“記住爹爹的話,別惹你孃親生氣。”
季翎挨著季庭靜的肩膀,蹭了又蹭。
他年歲雖不大,卻極為擅長察言觀色。
季翎摟著季庭靜的脖頸,附唇在他耳邊:“爹爹,我要陪著你一起。”
季庭靜回握,輕拍季翎手心:“聽話,回去。”
他有心向沈菀透露陸硯清抵達青州的訊息,無奈衛渢虎視眈眈、雙目如炬站在一旁。
說太多,只會適得其反,平白惹衛渢生疑。
季庭靜深吸一口氣,迎上季翎憂心忡忡的雙眸,季庭靜啞聲。
“不許再亂跑,等爹爹忙完正事,就回去陪你。”
季翎一步三回頭,念念不捨。
衛渢面無表情:“季大人,能走了嗎?”
季翎憤憤瞪向衛渢,為季庭靜鳴不平:“你……”
可惜未等他開口罵人,書童眼疾手快抱著季翎大步流星跨出門。
季翎一拳砸在書童肩上,義憤填膺:“你放我下來,他是甚麼人,竟敢對我爹爹無禮,好大的膽子。”
書童飛快捂住季翎雙唇,低聲:“小公子難不成看不出來……大人有正事,不想讓你久留嗎?”
季庭靜官場上的同僚,季翎見多了,閉著眼睛都能說出名來。
若只是尋常官員,季庭靜定不會這般如臨大敵。
季翎抿唇,低頭嘟噥:“他是我爹爹,我自然看得出來。”
他冷哼,立下豪言壯志,“官大有何了不起的?待我日後做了大官,我定要讓他們都對我爹爹客客氣氣的。”
衛渢是行武之人,耳力非同尋常。
季翎的話一字不落傳入衛渢耳中,自然,也有人將季翎的話原封不動搬到皇帝那邊。
皇帝撚著白子,和陸硯清對弈。
聞言,樂得笑出聲。
“這孩子,倒還是個有孝心的,知道護著他父親。”
皇帝沉吟笑道,“也不知道他母親是何等的妙人,竟能生出這樣的孩子。”
陸硯清擎著茶盞,忽而想起那日在金山寺,女子落在茶案上的一手爛字。
說一句“不忍直視”也不為過。
在自己面前,也是畏畏縮縮、束手束腳的。
陸硯清面不改色:“尋常婦人而已,不值一提。”
……
青州的天,說變就變。
午後還是豔陽高照,沈菀歇過午晌,起來外面全然變了天。
烏雲濁霧,天色陰沉沉的,半點光影也見不到。
玉荷輕手輕腳挪步進屋,瞧見沈菀醒了,笑著上前,服侍沈菀更衣。
“夫人可算是醒了,小公子在外面等了好一會了。”
沈菀抬眼詫異:“翎兒來了,你怎麼也不叫我?”
“哪裡是我不叫夫人,是小公子不讓。”
簾櫳響處,季翎一頭扎入沈菀懷抱,怯生生:“孃親。”
他手上還沾著墨水,可見剛從書案過來。
沈菀牽著季翎往外走,驚奇不已。
“今日怎麼想起唸書了?”
書案上筆海如林,攤開的字帖多如江中鯽。
沈菀翻看季翎的功課,欣慰萬分。
“你若是從前有這覺悟,孃親也犯不著為你發愁了。”
季翎得意揚起小身板:“孃親,我想要做大官。”
沈菀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先前不是還說想做大將軍征戰四海嗎,怎麼這會子又改了?”
季翎眨巴眨巴眼睛:“大將軍和大官,哪個更厲害?”
沈菀抬起眼皮,眼角染上淺淡笑意。
玉荷笑著搭話:“小公子從書院回來,也不知道是怎麼了,突然發奮圖強。”
知子莫過母。
沈菀輕聲細語:“誰要惹你不快了?先前在書院不還好好的。”
季翎氣鼓鼓:“沒誰。”
沈菀:“說實話。”
季翎低眸垂眉:“一個討厭的人,他欺負爹爹。”
沈菀心中起疑,朝玉荷看了一眼。
玉荷心領神會,福身退到外面打聽始末。
沈菀疑惑:“怎麼欺負的?”
季庭靜身後是季家,少有人敢當面給季庭靜難堪。
季翎咬牙切齒:“他目中無人,對爹爹不客氣,一點禮數也沒有。”
且聽口音,那人也是從京城來的。
季翎本想補上這句,後又想起季庭靜的囑咐,默默將這話嚥了下去,暗自在心底罵了那人兩句不識好歹。
季翎言簡意賅:“反正對爹爹不好的,都是壞人。”
秋霖脈脈,清寒透幕。
玉荷在外打聽了一圈,很快回房。
沈菀正陪著季翎練字,見玉荷匆匆而回,面有憂色。
她看了外面一眼,隻身踱步出屋。
“怎麼了,可知是甚麼人?”
玉荷搖搖頭:“我問了一圈,都說不知道,後來聽管事說,才知道前兩日城西出了一樁命案。”
沈菀往外又走遠了些,唯恐屋內的季翎聽見。
她低語:“甚麼命案?”
玉荷:“具體的管事也說不上來,只說死的那人是知州的侄子,茲事體大,牽扯甚廣。公子這兩日都宿在書房,想來也是為這事煩心。”
玉荷嘆口氣。
“怪不得小公子那樣生氣,想來也是知州那邊的人出言不遜,這才惹惱了他。”
官場上的煩心事,季庭靜幾乎不曾在沈菀面前提過半句。
沈菀攥緊手中絲帕。
玉荷著急:“夫人,可要寫信給老夫人,提前告知一聲?季家本家在金陵,老爺認識的門路也多,不至於舉步艱難。”
沈菀思忖片刻,終還是搖了搖頭。
“等他回來再做打算,若真到那一步,不用我寫信,他也自會去尋季老爺。”
沈菀強按捺心中的不安,“再找些人打聽打聽,問問公子今夜何時回來。”
玉荷領命而去。
雨水淅淅瀝瀝,廊下雨珠連成一片。
沈菀立在廊下,心中那股不詳的預感愈演愈烈,總覺得風雨將至。
臨至掌燈時分,府中上下點燈,光影通明。
亮堂的燭光幾乎照亮半座院落。
半晌,玉荷撐著油紙傘,步履匆匆穿過雨幕。
沈菀從羅漢榻上坐起身,急不可待:“如何,可知他去了何處?”
玉荷愁眉不展:“只說是公子陪著貴客去了明月樓吃酒。”
“那貴客是何人?”
玉荷:“不知道,只隱約聽得是兩個生面孔,從前並未見過,口音也不是青州人,想來應是知州那邊的人。”
沈菀再次躺回榻上,若有所思。
玉荷小心翼翼揣測。
“夫人,你說會不會是知州大人親自過來找公子算賬?好歹也是沾親帶故的侄子,莫名其妙在青州丟了性命,他第一個找的定是公子。”
玉荷心事重重,“我聽說那知州來頭不小,不是隨意能打發的人。”
雨越下越大,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枯萎的蓮花在雨中搖搖欲墜,隨風飄零。
沈菀坐在榻前,輕聲哄著季翎入睡。
季翎張瞪雙眼:“孃親,爹爹還沒回來嗎?”
沈菀挽起唇角,聲音輕柔:“你想他了?”
季翎半趴在迎枕上,如實點頭:“我怕爹爹受欺負。”
只是一個傳話的便敢對季庭靜無禮,可見他背後主子更是權勢滔天。
季翎三歲就跟著季庭靜進出衙門,仗勢欺人的事……他早就司空見慣。
季翎喃喃自語:“爹爹好像不喜歡那人,話都不願多說。”
也不知道是不是掛念著季庭靜,季翎輾轉反側,始終不肯入睡。
他翻身坐在榻上,搖著沈菀雙肩道。
“孃親,我想爹爹了。”
沈菀為難:“你爹爹還沒回府。”
季翎異想天開:“我可以去接爹爹的。”
他窩在沈菀膝上,軟磨硬泡。
“孃親,你陪我一道去罷。外面下著雨,爹爹今早出門又沒帶傘,若是染上風寒就不好了。”
這話本是沈菀平日囑託季翎的,沒想到會被他反將一軍,用在此處。
沈菀開始動搖:“這……”
她笑,“家裡那麼多奴僕,難不成都是擺設嗎,還能讓你爹爹淋雨了不成?”
玉荷聞言,也跟著湊趣。
“奴僕哪能和夫人相提並論?公子若真吃醉酒,奴才們也不敢多言半句。夫人難不成忘了上回公子吃醉酒,非要抱著府門外的石獅子過夜,誰勸也不肯起來。”
季翎錯愕:“還有這樣的事?”
“這事可不是奴婢胡謅的,那日夫人身子欠安,歇得早,奴婢不敢叨擾夫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公子孤身一人流落府門口。”
沈菀笑睨玉荷一眼,“也就躺了半個時辰而已,哪有你說得那樣可憐?”
季翎不甘心,抱住沈菀的手臂晃了又晃。
“可外面還下著雨,爹爹總不能在雨中睡一夜罷?”
他掙扎著從沈菀懷裡脫身,使出激將法,“孃親若是不去,那我自己去接爹爹了。”
沈菀拉著他坐回榻上:“坐好,外袍還沒穿,也不怕著涼了。”
季翎亮起雙眼:“孃親這是……允了?”
沈菀無可奈何睨了季翎一眼,轉眸望向玉荷。
“愣著做甚麼,還不快去備車。”
她要去明月樓接人。
作者有話說:喜報喜報!
距離陸狗看見小季一家三口其樂融融不到24小時
今天本來想偷懶少寫一點,結果看見有寶貝投了好多營養液,我又爬起來kuku開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