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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她天真以為,他還有兩分真心

2026-05-19 作者:糯糰子

第15章 第十五章 她天真以為,他還有兩分真心

第十五章

明晃晃的逐客令。

蘇彤目瞪口呆,怔怔望著陸硯清離去的背影,匪夷所思。

眼圈紅了又紅,蘇彤撇撇嘴,轉身抱住陸老夫人的手臂,輕聲哽咽。

“姨母,表哥這是做甚麼,我明明是好心……”

陸老夫人撫著蘇彤雙肩,如她初到陸府一般和藹可親。

“姨母知道。”

找到有人為自己撐腰,蘇彤眼睛一亮:“那姨母可要為我出氣,好好說說表哥。”

陸老夫人笑笑。

“你表哥說的也沒錯,你上京多日,家裡人該擔心了,也是時候該回去了。”

蘇彤大驚,難以置信從陸老夫人懷中起身:“姨母——”

陸老夫人拍拍蘇彤的後背安撫,一雙渾濁眸子透著不可冒犯的肅穆威嚴。

“姨母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定不會讓姨母操心的。”

蘇彤憤憤咬唇。

餘光瞥見角落垂手侍立的沈菀,氣不打一處。

連著在沈菀面前丟了兩回臉,蘇彤惱羞成怒,丟給沈菀一個“你給我等著”的眼神,憤怒跑開。

陸老夫人望向柳媽媽:“我們也走。”

已是掌燈時分,府中上下各地點燈,兩側的抄手遊廊懸著一色的雕花玻璃描金燈籠。

燭光熠熠,燦若星河。

一眾婢子提著銷金香爐,亦步亦趨跟在陸老夫人身後。

柳媽媽垂首低眉,畢恭畢敬。

“老夫人待表小姐也太苛刻些,怎麼說也是我們家的姑娘。表小姐氣性大,這會子心中定是憋著氣。”

柳媽媽覷著陸老夫人的臉色,斟酌著開口。

“可要老奴過去說和說和,省得生了嫌隙?”

陸老夫人搖搖頭:“不必了。”

她撫著手上的赤金嵌翡翠手鐲,抬首遠望園中含苞待放的紅梅。

“你也說了,她是我們家的姑娘,她姓蘇,不姓陸。”

柳媽媽詫異。

她原也是聰明人,腦子一轉便想通其中關竅。

“公子先前那話,是在說……老夫人?”

最後三字說得極輕,幾乎低不可聞。

孺子可教,陸老夫人讚許點頭,她聲音透著滄桑無奈。

“蘇彤到底年紀輕,沒經過甚麼事,性子急了些。靶場上那麼多雙眼睛盯著,沒人敢往外說半個字,偏偏她說了,也難免硯清會發難。”

柳媽媽沉吟片刻,粲然一笑:“還是老夫人耳聰目明,不比老奴糊塗,我還當是公子轉了性,竟開始為夫人說話了。”

陸老夫人笑而不語。

……

餘暉落盡,眾鳥還巢。

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立刻有人給沈菀送來滿滿當當的銀絲炭。

角落供著四個鎏金琺琅銅腳爐,暖香縈繞,沁人心脾。

沈菀心不在焉,怏怏倚著青緞軟枕,底下奴僕送來的茶水糕點,沈菀連一口也沒動過。

簾櫳響處,冬葵踩著急促的腳步匆匆而進。

沈菀豁然起身,急不可待。

“怎麼了,找到青蘿了嗎?”

冬葵捧著雕紅漆海棠花托盤,立於案旁為沈菀安箸佈讓。

“衛大人還未回府,夫人今日顆米未進,還是先用膳罷。”

沈菀心神不寧,愁思落在緊攏的眉宇間,絲帕在掌心握緊,沈菀忐忑難安。

她至今還是想不通陸硯清為何會幫自己。

明明之前在溫泉山莊,陸硯清從未為自己說過半句好話。

沈菀遲疑,欲言又止:“冬葵,你說公子會不會……”

會不會騙她的?

其實他根本沒想替她找人?

冬葵機敏猜出沈菀的未言之語,滿臉堆笑。

“夫人真真是關心則亂,杞人憂天了。”

旁觀者清,冬葵細細分說。

“好端端的,公子騙夫人做甚麼,還為這事開罪了老夫人和表小姐?公子若真不想管,大可袖手旁觀置身,何必為夫人淌這渾水。”

冬葵唇角挽起一點笑。

“再說,養生堂在東市,隔著好幾條街呢,一來一回也得半個多時辰。再加上請醫問診……”

冬葵掐著手指頭算時辰,“只怕夫人還有的等呢。”

沈菀皺眉,惴惴不安,一顆心仍牽掛在青蘿身上。

冬葵小聲提醒:“青蘿姑娘福大命大,定會安然無恙,夫人可想過如何……謝公子?”

沈菀茫然揚首。

冬葵徐徐勸道:“今日若非公子,夫人只怕連大門也出不去,更妄論為青蘿姑娘請醫。再說,夫人難不成不想接青蘿姑娘回府?”

冬葵一語中的,“青蘿姑娘是被老夫人送出府的,若無公子的金口玉言,只怕……回不來。”

說話間,有婢女上前回話,說是管事候在外面,正等著向沈菀請罪。

“管事說了,是他管教不嚴,教底下人冒犯了夫人,他是特意來向夫人負荊請罪的。”

婢女收了管事的銀錢,一番話說得自然漂亮,話裡話外都在為管事開脫。

“府裡事多,管事一時疏忽也是有的,我想著夫人心善,定不會同他這樣的糊塗蟲計較,就先讓他起身回話。”

沈菀學著陸硯清往日的樣子,默不作聲望著婢女,眸光淡淡。

婢女何曾見過沈菀動過怒火,訕訕住嘴:“夫人、夫人為何這般看我,可是我說錯話了?”

冬葵果斷接上話:“夫人還未說話,你倒先替她做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主子呢。”

婢女跪在地上請罪:“奴婢不敢。”

話雖如此,可她臉上一點畏懼之色也無。

沈菀低頭不語。

屋內悄然,暗黃光影如重山沉沉壓在婢女肩上。

婢女噤若寒蟬,等了半日也不見沈菀出聲,一顆心越發焦灼。

“……夫、夫人?”

冬葵瞥一眼沈菀,上前兩步:“夫人這會有事,先出去跪著罷。”

庭院昏暗,隱約還能聞得婢女低低的啜泣聲。

沈菀起身緩步行至窗外,盯著跪在院中央的婢女看了許久。

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發落人。

第一次仗著“陸硯清”的勢欺人。

滿院針落可聞,奴僕婆子戰戰兢兢,像是第一次認識沈菀。

眾人看她的目光有驚疑,似還藏著似有若無的畏懼。

那是往日沈菀不曾看見的。

沈菀心知肚明,若沒有陸硯清今日幫自己的這一出,院裡的奴僕不會這般聽話。

冬葵上前掩了窗子。

“這起子欺軟怕硬的刁奴,夫人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廊廡下的燭光一點點從沈菀臉上溜走,沈菀喃喃自語。

“那該把誰放在心上呢?”

……陸硯清嗎?

她想起下午在垂花門,連陸老夫人也奈陸硯清無何,也得看陸硯清的眼色行事。

沈菀捏緊手心,心中百味雜陳。

冬葵嘆口氣。

“夫人能想通最好,倘或公子向著夫人,夫人何愁沒有好日子過?別說是青蘿姑娘,就是白蘿紫蘿,夫人還不是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沈菀被逗笑:“我要那些人做甚麼。”

轉首,沈菀輕聲,“找個機靈點的過去打聽,瞧瞧衛渢可回來了才是正經。”

冬葵應聲而去。

等了半日,也不見冬葵回來。

沈菀魂不守舍用了半碗飯,起身往外走去。

她膝蓋本就受著傷,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沈菀扶著欄杆,緩步往外挪動。

院中有奴僕眼尖瞧見,一改往日的懶怠,忙不疊圍了過來。

沈菀轉身回拒:“我自己走便是,不必跟著。”

奴僕互相交換眼神,沒有多話,欠身告退。

月色縹緲,如薄紗輕籠。

沈菀心繫青蘿,腳下踩空也不曾留意。

身子往前傾的前一刻,一隻手從旁伸出,牢牢接住了沈菀。

那隻手指骨分明,指間戴著一枚獸面玉扳指,正面乃是用浮雕工藝製成的虎面紋飾。

青面獠牙,虎視眈眈。

一如玉扳指的主人。

沈菀一驚,猶疑抬首:“……公子。”

幾乎是沈菀出聲的剎那,陸硯清鬆開手。

他雙手負在身後,視線自上往下。

沈菀身影微僵,垂眉低眸。

她對陸硯清……還是畏怕多於恭敬。

雲影橫波,沈菀半張臉落在月色中。

冬葵送來的藥粉頗有成效,紅腫消退,只剩下兩道長長的指痕。

雖有脂粉薄敷,可若是細瞧,還是能看出端倪。

陸硯清淡聲:“臉怎麼了?”

沈菀眼中流露出些許錯愕之色,她從未想過陸硯清竟會留意自己。

纖細手指覆上右臉,沈菀抿唇,冥思苦想。

“只是不小心磕著案沿……”

陸硯清單手托起沈菀的下頜,指腹壓在沈菀傷處。

無聲按住。

沈菀疼得倒吸一口冷氣,揚眸對上陸硯清冷冽黑眸,沈菀心間一緊。

恐懼從心底深處油然而生,沈菀立時改口。

“是、是指甲剮到的。”

府中處處有陸硯清的耳目,他不可能不知沈菀臉上傷處從何而來。

陸硯清不喜旁人自作主張,亦不喜旁人欺瞞。

他想聽的……是沈菀的實話。

果然。

話音剛落,扼在沈菀臉上的桎梏忽的鬆開。

陸硯清慢慢站直身子,垂眸低瞥。

沈菀如釋重負,強行按下緊張解釋:“小傷而已,等過些日子結了痂自然就……”

她天真以為,陸硯清這話還有兩分真心。

殊不知下一刻,卻聽陸硯清輕飄飄的一句。

“也就剩這張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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