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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猶疑 他的眼睛像極了一個人。

2026-05-19 作者:糖葫蘆酸酸甜

第126章 猶疑 他的眼睛像極了一個人。

燭光重影在眼前拉長成模糊一線, 化作金屬基臺上冰冷的燭灰,帷幔殘破,瓦礫蒙塵, 又是夜色重臨。

舊影不再, 重遊者回到故地, 妄圖在這片廢墟中尋得一星半點記憶的殘痕。

“……師尊?”江乘雪的身影重新從濃霧中浮現而出,亮得刺目。

“……”秋露白雙目一澀, 恍然覺得徒兒熟悉的臉龐有些陌生,彷彿現在站在她面前的是某個舊日教徒的幻影, 周身輪廓閃著一圈細碎光芒。

是人頭落地時的血光,亦或是……她親手揮下的劍光?

她不記得死在她手中的魔教徒究竟有多少,只記得劍鋒陷入血肉中的感覺,帶著輕微的滯澀感,短暫的、重複的, 劍身的震顫一直綿延至手心。

被她終結的魂靈從未遠去,儘管他們並不無辜。

秋露白闔了闔眼,待閃回的記憶散去, 接上他先前的問話道:“這裡……可疑的地方麼?”

“若你說的是暗道的話, 自然是有的, 落凰谷的地下設有儲物石室, 聯通數條暗道, 只是那兒早已蕩然一空, 不再有任何東西留下。”

熟悉的情報從她口中徐徐道出,秋露白看著徒兒, 以局外人的視角重新審視著當初那個夜晚,挖掘著記憶中每一個細節,詞句說得越多, 心中越是安定。

存世之人才有資格講述過去,無論是她,還是面前的江乘雪。

“若你指的是人……”眼睫輕輕一顫,秋露白略頓了頓,“那天晚上,我的確察覺到有一人隱於暗處,雖不知其身份為何,但從結果來看,那個人幫了我。”

丹墀閣內的異響,引她進入暗道的提示,褚無缺陡然大變的情緒,或許皆與此人有關。

江乘雪覺出她情緒微變,溫熱的手握上了她的,輕聲問道:“師尊方便告訴我嗎?”

輕柔的力度覆在她手上,一如平日,秋露白一怔,熱意隨即自手心蔓延開來,很快充斥整座空寂大殿。

“不是甚麼機要之事。”她平靜下來,回道,“那個人知道暗道的存在,應當對血煞教有所瞭解,甚至與教主褚無缺有些關聯,只是……至今行蹤不知。”

“除了我當時在丹墀閣內見到的花瓶上的痕跡,之後無論是對暗道的排查也罷,玉清門的搜尋也罷,全都一無所獲。”

秋露白緩聲補充:“谷內有暗道通向外界,或許此人在我與褚無缺對峙時便已離開,沒留下任何痕跡。”

江乘雪消化完話中資訊,沉吟片刻,道:“也就是說,那個人暗中幫了師尊的忙,卻又不肯露面,也沒有留下痕跡,或許是因為與那教主有仇,但不想以真實身份示人?”

“這個方向確有道理。”秋露白道,“但褚無缺恣意妄為,結怨無數,無法確定是哪個仇家。”

“……”片刻的停頓,江乘雪忽地抬起眼,那雙墨色眼瞳望了過來,凝聲道,“褚無缺,他做出這一切……是為了甚麼?”

為了甚麼?

在問出這句話的同時,對方那雙桃花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內裡的墨色似乎濃了幾分,眼尾那顆淚痣在霧海中若隱若現。

太像了。

像極了一個人。

秋露白心頭忽地一顫,面前這雙眼睛驟然與記憶中重疊,同樣是在這座落凰谷,同樣是這樣看著她。

唯獨不同的是,這雙眼中卻沒有寒涼徹骨的仇恨,有的只是灼然熾熱的信任。

恍然如夢。

“……”

對方見她怔住,似乎以為她沒聽懂話中之意,解釋道:“我想,任何人做事時皆有其考量,褚無缺的目標或許是一個突破口。”

“血煞教一事我瞭解不多,但師尊曾和他有過接觸,在他身上有甚麼發現嗎?”

“……夙眠笙。”極輕的聲音,如同自言自語。

“嗯?師尊指的是甚麼?”

“夙眠笙,褚無缺的目標……是復活她。”秋露白凝望著面前那人閃著疑惑的眼睛,沉聲道。

不,不會的,只是一個巧合。

江乘雪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像是春日枝頭灼然盛放的桃花,沾著露水的,緋色自花心綿延至眼尾。

最初吸引她的便是這雙眼睛,彷彿生來帶著某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她一直都知道,可從未往甚麼人身上想過。

而現在……秋露白抿唇,她怎麼能懷疑他,只因為一雙與舊敵相仿的眼睛。

江乘雪遠在千里之外的郢鎮,自幼孤苦,自力更生走到今日,與惡貫滿盈的血煞教自然不會有半分關係。

秋露白平復呼吸,向他解釋道:“夙眠笙是褚無缺的愛人,真身是墜亡殞命的玄天彩凰,褚無缺建立血煞教,鑽研禁術法陣,便是為了救她離開這片深谷。”

說完這些,她沉默下來,靜靜等著徒兒的回應。

她沒有說血煞教過去做了甚麼,也沒有說自己當晚究竟是如何將他們二人各自擊破,但她知道,江乘雪一定想得到。

他會如何看待此事?又如何看待她?

替天行道的俠士?屠戮人命的修羅?阻人前程的禍首?

透過殺死一些人,來救另一些人,在這點上,她與他們沒甚麼不同。

或許這便是她不願多提此事的原因。

她很清楚自己做了甚麼,也能理解夙眠笙的想法,但她從不後悔這麼做,這是她所堅持的東西。

“師尊,夙眠笙……就是傳說中的那隻凰鳥嗎?”江乘雪面上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只問道。

“嗯。”秋露白簡短應道,目光始終停在他臉上。

再一次相對,那雙相似的眼中會浮現出怎樣的情緒?

她看了許久,可對方墨色的瞳仁中沒有流露出任何其他的情緒,有的只是不變的熱忱。

他看她的眼神從沒有變過。

江乘雪沒有再問,握著她的手依舊溫熱而柔軟,默然片刻,微笑道:“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好與壞,師尊做了自己認為對的事,這就夠了。”

“我覺得師尊很厲害,始終能堅定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併為之付出全部。”

籠在袖中的另一隻手輕輕顫了顫,秋露白深吸一口氣,沒頭沒尾地問了句:“那你呢?”

“嗯?”

“你想做的事……是甚麼?”

濃霧中知曉舊事的少年立在她身前,說著那些安慰她的話,毫不猶豫地支援了她所做的一切,無論她曾做過甚麼。

似乎一直以來,江乘雪都在陪她走她所想走的道路,他理解她的想法、她的堅持,並始終站在她身邊為她提供助力。

可他越是溫柔體貼,她越是不能確定,他們是否真的是同路人?

“這個問題,師尊上一次在蒼溟宗也問過我,問我事情結束後想做甚麼,想去哪裡放鬆一下。”江乘雪的聲音響起,提起前事,他唇邊帶上了淺淺的笑容,但隨即道,“不過我知道師尊現在想問的不是這個。”

他斂落那雙桃花眸,那股與夙眠笙相似的妖異感隨之淡去,那個她所熟悉的江乘雪重新回到她面前。

“我想做的是……讓師尊永遠能得償所願。”

“這便是我想做的事,始終如此。”霧氣在墨色前躍動,他眼尾彎彎,如同在回答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問題。

與她交握的手中傳來點點熱度,這是她想要的答案嗎?

秋露白良久沒有說話,倒是江乘雪先打破了沉寂,輕巧地換了話題:“師尊,我想去看看那個陣法。”

他指的應是那個為夙眠笙供奉血肉的陣法,就在她先前去過的那座宅院後。

秋露白回過神,默契地沒有再提先前的問題,重新回到他們來此的目的上:“好,隨我來。”

二人一路無言,直到走進那座宅院時,江乘雪平靜的神色有了細微的變化。

他跟在秋露白身後,踏上鵝卵石鋪就的小徑,牆邊原本的花圃早已無人打理,只剩下不知名的雜草,蓬蓬然長著。

面前是荒廢的四合院,當他跨過門檻邁進堂屋時,那股熟悉的不適感重上心頭。

這裡……

江乘雪環視周圍,古舊斑駁的牆壁,空蕩蕩的大廳,這裡也同血煞教主殿一樣,除了建築本體沒留下任何東西。

但當他置身其中時,恍然間竟有一種自己與這座宅院融為一體的感覺。

彷彿他生來就屬於這裡。

梧嶺的詛咒又來了嗎?

江乘雪吸了一口氣,無視詭異的感覺繼續向前,接著和師尊向後院走去,但當他經過一間廂房時,一股強烈的既視感猛地牽住了他的腳步。

“師尊,這間廂房裡……好像有甚麼東西。”他在那扇雕花房門前駐足,目光直直看進房內,引得秋露白也停下腳步。

這是一間普通的廂房,櫥櫃書幾,銅鏡花瓶仍舊原樣留在原處,應當是當初玉清門檢查後沒發現甚麼可疑之物,帶走傢俱也沒甚麼意義,於是就留在了這裡。

江乘雪徑直走到那面半人高的梳妝鏡前,抬手觸上鏡面,抹去浮塵。

鏡中映出他自己的臉,略有些模糊,不過依舊能看清眉眼,凝然一顆淚痣綴在眼尾。在他的臉旁映著秋露白的身影,她落手站在門口,把調查的主動權留給了他。

江乘雪盯著鏡中的倒影看了許久,沒有任何異常。他不知道自己為何對這間廂房反應如此強烈,又為何會被這面鏡子所吸引。

他於是打算去別處看看,但轉頭時,銅鏡邊緣的一星亮光遽然閃進眼中,江乘雪再次回過頭,細細望向鏡中,發現那亮光原是對牆嵌銀花鳥掛屏反射出的光芒。

鏡中掛屏上的鳳凰拖著長長的尾羽,伸頸向月的鳥首眼部閃著微弱的紅光,但當他回頭看向現實中的掛屏時,那鳳凰的眼睛分明是黯淡一片。

江乘雪確認了自己的發現,當即轉身走向對牆,抬手去碰掛屏上鳳凰的眼睛,當他指尖觸及嵌銀浮雕冰涼的表面時,腦海中似乎有甚麼東西頓然鬆動。

他看到了一段記憶。

一段他絕不願看到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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