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勁敵 勝負已分
一枚金錢鏢撞上玉白劍身, 手腕一麻，撲向面門的劍尖偏了偏。
“姑娘何必如此性急？”褚無缺揚唇一笑，雙臂自然垂於腰際, 彷彿始終未曾移動分毫。
一擊不中, 秋露白眯起眼, 知他功力不淺，卻未料到連出招都窺不見半點蹤跡, 心下多了幾分躊躇。
要到此為止嗎？
“這便要走了？將我這丹墀閣作弄成這般，竟連吃盞茶的工夫都等不得？”褚無缺嘆著搖了搖頭, 顯然看出了她的意圖。
秋露白反而定下心來，既已被對方看破動向，那她現在就更不能走了。她一邊舉劍防著對方可能的攻勢，一邊分出餘光觀察著周遭的情狀。
說來也怪，這所謂教主發現她後竟無任何主動攻擊之意, 只是對著她廢話，甚至不曾傳召援兵，是留有後手, 還是當真狂妄如此？
在她盯防的目光中, 褚無缺略微一動, 十指交叉搭於胸前, 笑吟吟道：“褚某生平最惡打打殺殺, 有何事不可坐下談談？定要鬧到無可收場之地才肯罷休？”
“褚某並非不明事理之人, 那些正道高人總是對我們惡語相向，卻不知真正道貌岸然者另有其人, 不知姑娘……屬於哪一類？”
褚無缺含著笑，並不急於聽她回答，自顧自倚上臺邊炸去一半的赤色欄杆, 好似真的只是隨口與她閒談。
敗類何處沒有？以點代面謬之千里不說，就是再如何，也輪不到他這個魔道教主來說這話。
秋露白心中暗忖，面上不顯，亦不接茬，只凝神看他下一步想做甚麼，是否能尋得破綻一擊斃之。
今夜已過了大半，若是過會再無機會，她也只能打道回府。
褚無缺始終沒得著她一句話，倒也不惱，正欲再開口說些甚麼時，身後丹墀閣內卻突然傳來一道輕響。
“哧啦”一聲，像是大型傢俱被人挪動時刮擦地板的聲響，簷角上的秋露白也聽見了，眸光一偏，只見剛剛還雲淡風輕的那人陡然變了臉色，一道黑影立時向她射來。
好在秋露白早有防備，立刻旋身一避，黑影擦過額角時，她終於看清那是甚麼
——只是一枚隨手掰下的木片。
再回神時，那個憑欄而立的男子已不見蹤影，想來是趁機回了閣內。
她當即便了追進去，一路下到一層寬闊的客室，方才還摻在視線角落的身影徹底沒了蹤影。
秋露白疑心有詐，調動神識搜尋仍是一無所獲，又考慮起閣內藏有暗道的可能性。
方才褚無缺面上一瞬的驚愕不似作假，這樣看來，她聽見的那道聲音或許出自他人之手。
今晚闖入丹墀閣的不只她一人？
若與她目的相同還好說，但以宗門的作風斷不會貿然派人增援，只怕那神秘的第三人亦非正道，她以一敵二或許會更加危險。
要不要趁現在離開此地？
秋露白只猶豫了一息，當即決定繼續查下去，丹墀閣是教內重地，眼下千載難逢的機會，就算沒能殺得了褚無缺，藉機多掌握些情報總是好的。
回憶著聲音中的細節，秋露白輕身挪至客室角落的博古架前，紅木打製的櫃體上整齊擺放著各類法器，兼有玲瓏古玩若干，隔板上不見絲毫落灰，平日應當常有人打理。
若她猜得不錯，這裡唯一能發出類似聲音的只有面前此物。
秋露白右手仍握著劍，左手搭上博古架一側，嘗試將它整個向一旁推動，果不其然感到一股強大的阻力，如同在地上生了根，若只是尋常傢俱斷不可能如此。
她又重新觀察起架上的物品，目光掠過某個白瓷花瓶時驟然一頓，那遽然收緊的瓶頸曲線上多了一抹細微的紅，如同針刺破手指時滲出的血點，一旦注意到便顯得分外扎眼。
就像是特意留給她看的。
是陷阱嗎？
秋露白很快又否定了這個想法，若非她先猜到了博古架的異常，否則她根本不會注意到這個花瓶，若是要做陷阱，從博古架本身下手應當更明顯。
她還是決定賭一把，伸手扭動花瓶，博古架徐徐向旁挪動，露出下方一個黑魆魆的入口。
入口僅一人寬，連著向下的樓梯，秋露白一步步向下走著，不多時便下到了最底部的甬道上。
甬道內漆黑一片，洞口在她完全踏入的那刻便迅速合上，眼下再想回頭也無路可走，她索性接著向裡走，越走兩側越寬敞，前方隱隱傳來凌亂的足音。
還有人在這裡，褚無缺嗎？
秋露白加快腳步，待拐過彎道、眼前重新出現光亮時，她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她站在廊道盡頭的石室內，於是斂息凝神，全力向前一刺。
一小塊衣袖從半空飄落，褚無缺避了過去，轉身回防時眉間帶著難掩的戾氣。
“是你。”語氣中沒了方才的輕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滯的冷意。
秋露白眸光一動，褚無缺態度突變，她來之前這裡應當發生了甚麼。
褚無缺沒給她時間細想，“唰”的破空聲響起，眼前劃過一道細長黑影，秋露白旋劍迎上，緊接著一股巨力襲來，將她周身向前帶去。
秋露白立刻凝聚靈力向前打去，藍光閃過，對方迅速抽身躲過，秋露白這才看清那股巨力的來源。
是一根玄色軟鞭，約有兩臂長，表面如蛇鱗般層層疊起，泛著暗紫微光，方才便是此物纏上了她的劍，差點拽得潮音劍脫手。
不等她調勻呼吸，褚無缺又是一鞭撲面而來，長鞭在半空扭曲如遊蛇，鞭身細鱗向外炸開，每一片皆尖銳如刀鋒，只要觸上面板便會剮下一片肉來。
秋露白復又揮起劍，劍氣密實成網，將長鞭攻勢抵擋在身前，邊又向後退去，將整個石室的景象盡收眼底。
這間石室約有尋常臥房大小，中間擺開一張長桌，桌後那面石牆內陷出數行置物空間，皆擺滿了各類書冊雜物，角落還堆著幾口落著鎖的木箱。
除開她來時走的那條甬道，還有另外兩面石牆開有入口，各自聯通一條甬道，不知通往何處。
秋露白回過目光，對上褚無缺盈滿怒意的雙眼，她能肯定，這股怒火併非因她而起。
褚無缺似是不想再拖下去，長鞭攜著魔氣，攻勢愈發狠辣，招招直要取她性命。秋露白一一防下，但只能勉強應對瞬息萬變的鞭影，找不到任何近身之機。
就這樣僵持了十幾招，她身上多了幾道新傷，但也漸漸摸清了對方出鞭的路數，這才發現他的動作似乎有哪裡不對。
所有的鞭影似乎都有意無意地避開了一個地方，甚至有一次他的鞭尾明明已經碰上她左臂，卻在她向旁躲閃的瞬間收了勢。
為甚麼？
秋露白抓住某個短暫的間隙向先前躲閃的地方看去，只見那是數口木箱中的一隻，擺在兩壁夾角，並不起眼。
是因為不想傷到箱子裡的東西嗎？
秋露白心生一計，略微調整步伐，在防禦的同時回敬幾個劍招，引著褚無缺向木箱所在的方向躲閃。待他站到木箱之前瞬間，秋露白放棄了防護自身要害，抬劍不管不顧地直刺對方心口。
褚無缺冷笑一聲，一手凝聚魔氣護於心口，另一手猛然一甩，長鞭帶著鋒銳的鱗刃鉤向她的脖頸。
勝負已分。
長鞭之下血肉飛濺，褚無缺那雙緋色瞳仁驟然睜大——本該刺向心口的玉白長劍在半空中一偏，劍鋒劈向了他身後的木箱。
“嘭！”
木屑四濺，木箱被對半劈開，秋露白左肩暈開一大團血色，生生被剮去皮肉的痛意令她全身一顫，可那雙鳳眸卻澄亮如水洗。
“褚教主，箱子裡面的東西……是甚麼？”
這是她今晚說的第一句話，不需要回答，對方的表情已然說明了一切。
精心謀劃的破綻。
秋露白在話音落下的瞬間揮了劍，這一次，沒有絲毫阻礙地，長劍刺入褚無缺的胸口，劍尖從背心透出，貫穿心臟。
一瞬間的怔愣足以致命，她不關心箱子裡是甚麼，她要的只是這個。
“你……”驚駭之色凝固在褚無缺臉上，他喉中滾出一字，後續的音節盡數淹沒在血沫中。
潮音輕鳴，洶湧的靈力自劍身流入他的五臟六腑，經脈盡毀，僵硬的身軀向後倒在滿地木屑中，他再也沒機會說完這句話了。
秋露白確認過眼前死的是褚無缺真身，方才舒出一口氣，草草處理了肩傷，手中長劍未收，俯身看向那個被她劈做兩半的木箱。
偌大的箱子裡只裝著幾塊奇異的紅色礦石，正中的那塊已在劍氣衝擊下碎成齏粉，旁邊的兩塊倒還大體完好。秋露白拾起一塊，表面看不出任何特別，聞著卻有股奇異的甜香，不似她所知曉的任何東西。
秋露白瞥了眼地上那具屍體，眼下知道答案的人已經死了，就算時間倒流她也不可能為了一個答案留他性命，這裡還是交給宗門處理吧。
她落下自己的禁制，將褚無缺的屍身同那幾塊礦石圍在禁制內，隨後在石室側壁上找到了開關，順著原先來時那條甬道回了丹墀閣一層。
博古架在身後緩緩回移，秋露白最後望了眼白瓷花瓶上那抹紅色，再度融進夜色中。
一定有人在她和褚無缺之前進過暗道，並且在石室裡做了甚麼，引得褚無缺神色大變。但在他們打鬥全程那人始終沒有出現，或許早已從另一個出口離開了。
秋露白沒時間多想，血煞教教主已死，接下來她要做的事還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