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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燈籠 自我催眠的安全感

2026-05-19 作者:糖葫蘆酸酸甜

第118章 燈籠 自我催眠的安全感

“霜寒……領命。”秋露白深吸一口氣, 定聲道。

“好孩子。”莊岫拍了拍她的肩,道,“篩查暗樁之事不必急於一時, 關於你之前交給我的心法殘篇, 我已交予各峰長老研究, 相信不久後便能找出一二突破口。”

“在此之前,霜寒只須對門內情況多加註意, 若有任何異狀,私下告訴我即可。”

“好, 我知道了。”秋露白點了點頭。

莊岫彎起笑容,又道:“至於化神大典,我這邊一切都安排好了,遞發各宗的邀請函中寫明瞭有要事相商,至今日, 各宗話事者已陸續來齊。”

“門主操持諸事,辛苦了。”

莊岫道:“無妨,倒是霜寒你, 你才是明日典禮的主角, 不如就趁今日好好休息, 養足精神, 明日也能讓天下人見識見識我們霜寒仙尊的風貌。”

“門主謬讚了, 我會的。”秋露白一笑。

莊岫起身, 將她送出殿外:“那便去吧,明天見。”

秋露白揮別門主, 至靈食坊,又陪著遠道而來的雲大小姐將玉清門上下能逛的都逛了個遍,直到日色西沉才得空回了棲霞峰。

寄春院內。

還未進院, 一股竹木清香便撲入鼻翼,秋露白頓了腳步,目光穿過門洞,瞧見連廊瓦簷下一襲白影,倚著半簾夜色。

欄凳上亮著一盞燭臺,火光中,那圈輪廓簌簌晃了晃,透過袖擺揚起的空隙,秋露白隱約看見那道背身對著她的人影手中拿著甚麼東西,不住擺弄著,擦出沙沙輕響。

秋露白不想打攪此刻的寧靜,於是斂了氣息,足尖一點,越上連廊,停在人影身前,終於看清那人懷中抱著的東西——一隻紮了一半的燈籠。

那燈籠以竹木作骨,十數條去了青皮的竹條交叉圍了數圈,撐起六角籠身雛形,其旁散著一小卷素白紗布,還未來得及裱糊而上,但已能猜到完工後會是怎樣一番精巧模樣。

“師尊?”江乘雪搗鼓著籠身骨架,偶然抬起頭,這才發現師尊已在自己身前站了許久。

見對方注意到自己,秋露白朝他一笑,挨著他在欄凳上坐下,問道:“怎麼突然做起燈籠來了?”

今日並非元宵燈節,再看江乘雪周圍準備齊全的材料,想來也不是臨時起意。

江乘雪把燈籠撂在一旁,笑道:“院裡的燈籠有些舊了,我想著明日就是師尊的化神大典,這院裡的東西也該換上新的了。”

秋露白順著他的話向房簷看去,果真瞧見一對褪了色的舊紗燈,兀自在簷下晃悠著,若不是江乘雪今日提起,她怕是再過個十幾年都不會注意到。

“還是阿雪心細。”秋露白點了點頭,看向地上散碎竹條,又道,“這些竹條是山上的凝露竹?在院外便能聞到香氣。”

江乘雪道:“這種竹子質地堅韌,香氣有安神之效,正適合做燈籠,我多做了些竹條,師尊要不要也試試?”

“我?”秋露白一愣,視線落在那半成品燈籠交錯縱橫的骨架上,“可我……並未做過燈籠。”

她曾見過民間製作元宵節用的花燈,無論大小,編制手法皆有其講究,也只有這般純熟的工藝才能製作出一個個精美絕倫的成品。

若是換成她來,只怕燈籠做到一半便會散了架。

“不是甚麼難事,權當是放鬆一下。”江乘雪不等她拒絕,拾起幾根偏硬的竹條擺在腿上,現場組裝起來,不多時便圍成了一圈六邊底座,懸提不散。

江乘雪將那底座遞到她手中,端著笑道:“正是沒做過的事才更應該試試,這些民間的玩意,若是師尊喜歡,我都可以陪師尊一起做。”

手中的竹條底座帶著還未消散的體溫,秋露白注視著對方亮晶晶的眼睛,心頭一軟,一個清淺的“嗯”字已經出了口。

於是手中竹條不斷向上疊加,每當她要紮下一根時,一根磨去毛刺的竹條便會適時出現在手邊,視線再向旁偏移,便會看見一抹唇角的弧度。

像是豎著耳朵等候她指令的小狗。

秋露白不禁勾唇一笑,決定滿足對方几乎藏不住的小心思,開口道:“阿雪,你看這樣編可以嗎?”

話音剛落,身旁那人立時放下手中有一搭沒一搭編著的燈籠,傾身貼了過來,眸光先是在她身上轉了幾圈,而後才欲蓋彌彰地移向她手中那半截燈籠,面上綻開一個真切的微笑:

“師尊編得真快,按現在這麼編沒有任何問題,看著還有一種純樸自然的感覺。”

對著她那半歪歪扭扭,竹條孔隙時而疏可走馬、時而密不透風的燈籠也能面不改色地誇出口來,怎麼能說不是一種天分。

秋露白掩著笑音,回道:“可我為甚麼感覺快散了。”

江乘雪一頓,很快接道:“不會散的,我幫師尊微調一下。”

說罷便接過她手中燈籠,十指翻飛,在沒有重做的情況下竟真將那搖搖欲墜的燈籠挽救了回來,顯得□□異常,就是再怎麼折騰都不會散架。

“可以了,師尊若有任何問題,隨時再喚我便好。”江乘雪掛著不變的笑容,把燈籠遞了回來。

秋露白暗自稱奇,向他瞥去一眼,正對上他眼中滿溢的笑意,忙回過頭,接著向上編去。

親手扎出一隻燈籠的確稱得上一種新奇的體驗,對於不是在修煉就是在修煉路上的秋露白更是如此。

最後的收尾階段,秋露白一手握著一根竹條,正猶豫如何下手,一雙手便已自然攏上了她的手,清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師尊,這裡是這樣扎的。”

江乘雪就著她的手,指尖帶著她的手指輕輕撥動,那兩根原本互不相及的竹條很快交織在一起,纏成一個漂亮的結。

燈籠紮成後,他卻沒有立刻移開手,指尖扣入她的指縫中,滑過內側柔嫩的面板,勾起一絲癢意。

“師尊覺得開心嗎?”

他斜身攬著她,近乎環抱的姿勢,溫柔的熱度在她手背上停留許久,復又移向她的腰際,不願離開。

秋露白側首看向他,目光落在那雙斂了一半的眸子上,似乎比起光明正大向她索求甚麼,江乘雪總是更喜歡這樣順理成章的接觸,即使雙方都對此心知肚明。

彷彿只要有了合適的藉口,便能說服自己無論發生甚麼都是合情合理的。

自我催眠的安全感。

秋露白沒有回答,反問道:“你呢?”

“嗯?”

“阿雪,你開心嗎?”她凝視著他的眼睛,緩聲道。

“和師尊在一起的時候,我當然……”江乘雪自然接過,剛要說下去,聲音卻在她的目光中漸漸弱了下來。

“我覺得……你有心事。”秋露白抬手撫上他的脖頸,鄭然道。

對方眼睫一顫,沉默幾息,輕聲道:“我只是覺得有些不真實,竟真的能和師尊……”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秋露白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彎起一笑。

“這樣嗎?”她眨了眨眼,將膝上的燈籠擱落在地,而後抬起頭,輕輕地,吻了吻他的眉心。

“那現在呢?”

眉心仍留著一抹熱度,視線中是她近在咫尺的面龐,平日凌厲的眉眼中盡是柔色。

“師尊……”江乘雪呼吸一滯,幾乎陷進那汪溫柔的墨色中。

許久無聲,直到手中的燈籠爆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咔嚓聲,江乘雪才回過神,發現自己竟下意識拗斷了一根竹條。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江乘雪凝眸,發現面前那人正看著自己手中可憐的燈籠,抿唇笑著。

熱意自心底泛上臉頰,江乘雪回過身,修整好燈籠,輕咳一聲道:“師尊,接下來該糊紗布了。”

他狀若無事地彎下腰,將提前準備好的紗布和漿糊擺在了欄凳上,拿起刷子沾上漿糊,均勻抹在骨架外框上。

瑩白指尖撫過薄紗,褶皺被抹平,嚴絲合縫地蓋在六角籠架上,江乘雪將自己那隻燈籠完成後,又凝眸望著她手上的動作。

秋露白自然沒有落於下風,隨之糊上紗布、綴上流蘇,復又旋轉紗燈檢查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便完成了?”她問。

江乘雪輕輕搖了搖頭:“還差最後一步。”

他說著便進了屋,從自己房間取來硯臺,飲了墨的毛筆落在素白紗布上,了了幾筆便勾出梅樹遒勁的枝幹來。

秋露白湊近了些,看著那畫布上覆又添上山形、磐石,留白時而細碎,時而疏落,待到全景繪製完成,她才意識到那些留白是甚麼。

那是雪。

紛紛揚揚、鋪天蓋地的雪。

“畫得不太好,讓師尊見笑了。”江乘雪落下最後一筆,吹乾墨痕,望著她道。

秋露白有些怔愣,竟是雪景嗎?

玉清門地處松澗山靈脈之上,四季如春,山上從未下過雪,而此時江乘雪那隻紗燈上畫著的,一草一木,皆完美復刻了棲霞峰之景。

除了那場不可能存在的雪。

“我有時會想,若是山上下了雪,會是怎樣一幅景象。”江乘雪目光轉向月光寥落的梅林,沉聲道,“雪總是純白無暇的,無論落在哪裡,無論雪下的風景是甚麼。”

“阿雪……”秋露白隱隱覺得有些不安,似乎有甚麼東西即將抽離而去,無法挽留。

她握上了江乘雪的手,而後者回過頭,面上掛著熟悉的淺笑:“只是恰好想到了這幅場景,便畫了下來,師尊打算在燈籠上畫些甚麼?”

秋露白抿了抿唇,接過江乘雪手中毛筆,並未作畫,而是落下兩行秀潤舒展的行楷:

「時和歲稔,臘盡春來。」

“這是……”江乘雪微微睜大眼睛。

秋露白同樣一笑:“只是看見你畫的圖,有感而發罷了。”

“若是山上真有下雪的那一天,雪化之後,人間應當是一個太平的豐年吧。”

江乘雪一怔,隨即垂落眼簾,呢喃道:“……嗯。”

兩隻紗燈並排擺在二人膝上,一隻作畫,一隻題字,裝上長明燭後,替了舊的那對,垂懸於青碧瓦簷下,咿呀輕晃。

欄凳上的燭臺熄滅了,帶著凝露竹的清香進了房室內,落在了花梨木長書案上。其後,床幔落下,將夜深後的絮語隔絕於重重簾帳內。

*

翌日,待月廳。

吉時已至,禮樂奏響,賓客皆已就座,但見滿座佳餚美饌前,莊岫一襲絳紅袍服,從主座上緩緩起身,朗聲道:

“感謝諸位道友蒞臨敝宗,共慶敝宗霜寒仙尊化神功成,今日設此薄宴,聊表謝意,還望諸位……盡興而歸!”

作者有話說:40w字紀念一下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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