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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釣魚 願者上鉤

2026-05-19 作者:糖葫蘆酸酸甜

第113章 釣魚 願者上鉤

秋露白目光投向他, 對上一雙日光下無比清亮的眼睛,不帶任何遮掩的,就那樣明明白白地將自己的心思擺開在她眼前。

彷彿先前所有的鋪墊就只為了這一句話。

秋露白笑了:“阿雪既然這麼說, 是有信心贏我?”

“那就要看師尊想不想讓我贏了。”江乘雪眼尾一彎, 如同另一枚彎彎的小鉤。

若是魚兒願意咬鉤, 輸贏又有何異?

“好啊。”秋露白極輕地掃了他一眼,轉過頭去, 在船頭席地而坐,手中柳枝在空中丟擲一道漂亮的弧線, “那便到太陽落山為止,開始吧。”

江乘雪眸光微微閃了閃,緊跟著甩開手中枝條,柳梢入水,碧波水面漾開一圈漣漪。

師尊……會給他怎樣的驚喜呢?

從魚鉤入水的那一刻起, 秋露白便已進入狀態,她又從丹瓶中取出兩枚回春丹,在掌中細細碾碎了灑入水中, 作為吸引魚群的誘餌。

在她的記憶裡, 這片水域應當有不少魚類, 過去在這裡坐上一下午, 至少能釣上十幾條, 今日雖然工具簡陋了些, 但有了回春丹為餌,釣個八九條魚應當不成問題。

餌料下完後, 靈力的氣息緩緩散逸開來,約莫等了一盞茶時間,方才水平如鏡的江面漸漸皺起幾道不一樣的波紋。幾團細碎的氣泡映入秋露白眼中, 游魚在水面下快活地吞吃著丹藥碎屑,渾然不知即將發生甚麼。

魚群來了。

秋露白揚唇一笑,執杆的手靜止不動,目光牢牢鎖在江面之上,不發一言。

一息、兩息,經年累月練出的感知力告訴她,有一條體型不小的魚類正在靠近。

或許是因為更大的體型,這條魚的膽量也比同類大了不少,不知該說是勇猛還是冒進,總而言之,它沒有絲毫猶豫地,直撲向她鉤上更大的餌團。

正中下懷,秋露白身體絲毫未動,屏息靜氣,心中默默勾勒著獵物的行動軌跡,看著緊貼水面的那片柳葉向下一沉、又一沉,就在柳葉即將上浮的那一刻,她手腕一抖,頓時感覺柳枝上多了股別樣的重量。

上鉤了。

大魚剛剛咬鉤,而這根柳枝上未綁魚線,一根細弱枝條同時承擔了魚竿與魚線的功能,因此更加考驗釣手對魚竿本身的控制力,以及對水下魚兒掙扎情況的觀察。

秋露白沒有貿然收杆,而是順著獵物掙扎的軌跡運杆,在水流的衝擊下一點點地將那鏢針製成的魚鉤穿得更深,直到萬事俱備的那一刻,她小臂發力,猛地將柳枝向空中甩去。

燦耀日光下,一尾銀鱗口銜碧青柳枝,從粼粼江面上飛躍而出,僅在半空滯留了數秒,下一刻,便落在了褐黃斑駁的船板上,魚尾翻飛,啪噠作響。

“第一條。”秋露白將魚嘴彎鉤解下,將這條足有五斤重的草魚丟入早就擺在船上的容器中。

那是一口煉丹鼎,因著船上只翻出了一個竹簍,她讓給了江乘雪,此時便從乾坤袋中掏出了這口小鼎充作魚簍。

放好戰利品,秋露白從“魚簍”上微微抬眼,目光移向烏篷前盤膝而坐的江乘雪。

從比試開始到現在的兩刻鐘時間裡,他只是從容地坐在那裡,脊背前傾,一手握杆,一手托腮,目光凝視著波光粼粼的水面,不知在想些甚麼。

仔細看去,便會發現他雙目放空,似乎心思並不在釣魚上。

他莫非是……不會釣魚?

秋露白歪了歪頭,她可不喜歡勢不均力不敵的比試,那樣就算贏了也沒甚麼意思。若是有需要的話,她也不是不能教他點技巧。

“阿雪。”秋露白輕輕喚他一聲,對方側首,她又指了指自己魚簍中游動的草魚,道,“你那邊怎麼樣?”

江乘雪會意,食指貼唇朝她比了個“噓”的手勢,而後手腕一抬,一條渾身花斑的黑魚落在了船板上。

它垂死掙扎地在船板上蹦噠兩下,很快失了力氣,隨即被一隻修長皓白的手輕輕拾起,下一刻便進了一旁竹簍。

手的主人朝她一笑,道:“這魚重量比不上師尊那條,但勝在肉質緊實,魚刺少,若是烹製一番,味道應當不差。”

秋露白心思卻在他先前行雲流水的起杆動作上,雙眸微凝:“阿雪初次釣魚,技術已經不亞於我了。”

江乘雪頓了頓,很快回道:“親自上手確實是第一次,不過先前看過別人釣,多少學了些技巧。”

“好。”秋露白點了點頭,心中勝負欲更強,既然這樣,她也不必有任何保留,只需盡全力就是。

說罷,她回過頭,繼續投入下一杆的戰鬥中。

幾步之遙外,江乘雪注視著船頭那道執杆靜坐的月白身影,心中被日光熨得無比溫暖,直到她又起了第二杆才緩緩回過神,望著江面之上自己的倒影,輕輕扯了扯嘴角。

四周僅有微風窸窣聲,手中柳枝微微一動,又有一條魚上了他的釣鉤。江乘雪運起釣杆,不疾不徐,直將水下游魚轉得精疲力盡才收了杆,把這條倒黴的小魚拋入魚簍。

他此刻身為垂釣者,可又如何不是別人眼中咬鉤的魚?

鬼面狐的心法……和莫惜之給他的心法,別無二致,如同直鉤無餌。

他看見了水面下的寒芒……可那又如何?

世人只道是願者上鉤,可從未有人探究過願者為何會成為“願者”——如果從未有過另一條路,那麼剩下的自然只會是願者。

就像是……

江乘雪目光投向江面之下,手腕一動,柳枝末梢的彎鉤如同離弦之箭,迅疾射向一條路過的白鰱,鉤尖釘入魚鰓中,血花飛濺,那條銀白身軀瞬息間就被甩上船板。

江乘雪指尖拂去白鰱魚鰓處的血痕,極輕柔地將那條魚鰓碎裂的魚兒放入簍中,看著它側浮在水面上,魚鰓艱難地翕動,再也無法遊動分毫。

他的魚鉤上,從未有過餌。

……

璃江之上,一輪紅日緩緩沉入遠山翠黛後,萬丈紅芒被濃黑墨色蠶食殆盡,宣告著夜幕已至。

秋露白收起柳枝,目光望向身旁被她當做魚簍的煉丹鼎。四四方方的鼎口中,九條顏色各異的魚類擠擠挨挨地遊動著,競相爭奪著所剩無幾的生存空間。

她提起煉丹鼎,幾步走到江乘雪身邊,道:“太陽落山了,阿雪,你釣上了幾條魚?”

江乘雪在她走來之前便收了杆,此時將那竹編魚簍向前一推,滿滿當當的魚身幾乎將簍底佔滿,偶有一兩條魚有氣無力地甩甩尾巴,零星水花濺在同伴的身軀上。

“一共十條,師尊可要數數看?”江乘雪笑道。

秋露白只向那簍中掃了一眼,直接認可了江乘雪的結論:“不必了,這場比試是你贏了。”

“願賭服輸,阿雪想讓我做甚麼?”秋露白凝望著他的眼睛,聲音中浸潤溫柔。

江乘雪沒有說話,視線越過船舷,看向江心潮湧的水波,那層層疊疊的波紋一簇壓過一簇,仿若無窮無盡,連綴起遠處沉默的群山。

萬籟無聲,水天一色,滾滾璃江上唯剩一芥扁舟,兩豆閒人。

“師尊……讓我抱一抱你吧。”

極輕的話音被江風挾入耳中,秋露白看著面前佇立的那人,眸中劃過一抹訝異:“只是這樣?”

“嗯。”

“你……”秋露白欲言又止,在看見對方垂落的眼睫時收了聲。

她有些不解,只是這樣簡單的要求,就算他直接向她提她也不會拒絕,又何必兜這麼大一個圈子,做甚麼釣魚彩頭呢?

她還以為……

江乘雪驀地笑了,像是猜到她在想甚麼,道:“本來也只是比試的小彩頭,反倒是……師尊在想甚麼?”

“……”

“不可以嗎?”他那雙溫潤墨瞳又望了過來,瀲灩水色比江面更濃。

秋露白輕輕吸了口氣,道:“如你所願。”

船身輕晃,水波盪漾,一雙修長有力的手攏住了她,將她帶入懷中,力度卻比以往任何時候更強,如同要將她揉入骨血之中,永不放手。

她聽見了一聲喟嘆,就在她的耳邊,融入溫熱呼息間的一聲喟嘆。

江乘雪只是抱著她,如同一個一無所有的人,在經歷漫長的流浪後,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小小歸所,因而以這樣的方式來確認自己的存在。

她忽然想起了今早鬼宅裡他看著心法殘篇時的神情,恍惚、茫然,像是突然墜入了另一個世界,與甚麼不可知的東西對抗著,卻獨獨將她排除在外。

豆花攤上他說的那個故事,真的只是一段往事嗎?

不知過了多久,秋露白籠在對方身軀投下的陰影中,緩緩地,說了一句:

“阿雪,你有事瞞著我。”

“……”

意料之中的沉默,她與他相處了這麼多年,自然不會不懂這意味著甚麼。

“不說話就是預設了。”

“師尊……”

語氣中摻著幾分急切,不明顯,但她聽得出來。

秋露白後退一步,當眼前重獲光明時,她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一隻垂頭喪氣的小狗。

她那好徒兒低著頭,睫羽闔落,一幅犯錯後任憑發落的可憐模樣,只一眼就叫人歇了責罰的心思。

像是她瞭解他那樣,江乘雪也同樣瞭解她的性子,可偏偏她就吃這套。

秋露白拍了拍他的肩,故作無意道:“好了,我又沒怪你。”

“不說就不說了。好不容易出來放鬆一趟,我可沒興趣審犯人。”

她實在不喜歡逼問那套,若是隻有透過這種方式才能得出甚麼結果,那這結果也沒意思極了。

特別是對於江乘雪。

秋露白不等他說甚麼,自顧自走上甲板,以靈力調轉船頭,催動木槳向城內方向劃去。

“回宗吧,這艘烏篷船還要還給別人呢。”

“師尊。”

“嗯?”秋露白轉過頭,看見江乘雪仍舊站在原地,兩臂垂落,雙唇微啟,似乎要說些甚麼。

她凝著他看了許久,從頭頂木簪束起的髮絲、腰間垂落的銀球香囊,到船板上微微掀動的素白袍角,等得無聊了,餘光又去瞟兩側鴉黑的景。

周圍的天慢慢壓了下來,大團大團的雲擠亂了江上的浪,除了方才喚的那聲,江乘雪似乎再沒有張口的意思。

秋露白抿了抿唇,正欲開口,卻聽得他突然說了一句:

“……下雨了。”

話音落下,一縷細細的雨絲落到了她手背上,沁涼的觸感漫過手背、拂過臉頰,而後,轉瞬籠罩了整片天地。

璃江之上,下起了第一場秋雨。

作者有話說:啊啊啊抱歉之前傳錯版本了

二編:稍微補了幾段,應該會更流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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