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搶婚 “死在這裡的話,師尊收拾起來會……
“你……”秋露白腦內空白片刻, 眼前之人,和她結為道侶之人,怎麼會是黎喻川?
“你是……我的徒兒?”秋露白一手扶額, 陣陣鈍痛衝擊著脆弱的神經。
不對, 她的徒兒應當是……
應當是……
是誰?
“是啊, 師尊在收徒大會上收下了我,玉清門裡的長老都知道。”黎喻川瞧見她面色刷白, 忙站起身,扶著她的手臂, 關切道,“師尊這是怎麼了,是身體不舒服嗎?”
“先別碰……”秋露白下意識掙開他的手,向旁退了一步。
沒有追上。
她抬起頭,見火紅嫁衣的少年呆呆站在一旁, 手臂仍懸在半空,維持著方才的姿勢。
“對不起,我不是……”心臟彷彿被刺了一下, 秋露白喃喃道。
“沒事, 師尊只是身體不適, 我理解的。”黎喻川扯唇一笑。
他凝眸望了她一眼, 復又坐回床上, 拉開了更多距離:“若是師尊需要我幫忙, 我就在這。”
手臂垂落,秋露白遽然靠上手邊紅木圓桌, 桌上白玉杯被震得一晃。
她抬眸望去,透過那汪瑩亮清透的酒液,看清了當下的自己——蒼白的、可怖的、毫不講理的。
這是她嗎?
秋露白撇開眼, 轉而看向床上那人,他垂著眸子,指尖摩挲著喜被上那方紅綢,細碎鈴音迴盪在逼仄的拔步床內。
“叮鈴、叮鈴。”
黎喻川?黎喻川。
是了,黎喻川不就是她親手從惡蛟口中救下,又在收徒大會上當眾收下的徒兒麼?
唯一的徒兒。
她這是怎麼了?竟在今天這樣的日子裡拒絕了他,彷彿他是甚麼完全不熟的陌生人。
這太奇怪了。
秋露白麵帶歉意,走到那張雕文刻鏤的繁麗木床前,柔聲道:“那個,小川,方才我有些……走神,抱歉。”
但當她開口時,只覺有甚麼東西,被生生從心臟中抽離,心口唯餘空洞。
“嗯,沒事的,我從未怪過師尊。”黎喻川朝她綻開一笑,眸中光芒重現。
秋露白拋去心中那點不和諧感,放下手中長劍,端過桌上兩杯醇酒,坐回了床邊。
她按部就班遞上其中之一,對身邊那人道:“給,這是接下來要喝的,合巹酒。”
“好。”黎喻川接過酒杯,手卻停在半空,踟躕開口,“我的酒量……不算太好,若是待會……”
“若是待會說了甚麼奇怪的話,還請師尊見諒。”黎喻川朝她靦腆一笑。
“無妨,本就是體質原因,我自然不會怪你。”秋露白安撫道。
一些零碎的記憶湧上她腦海,黎喻川身具無垢之體,沾酒即醉,因此平日對酒類皆是敬而遠之,今日也算破例。
“嗯。”黎喻川嘴角彎起,端酒的手繞過她的手腕,酒杯貼上自己唇畔。
合巹酒需得二人手腕相挽後飲下,取同心相交之意。
因此秋露白也是同樣,就著這個姿勢抬起手中酒杯,一飲而下。
晶瑩酒液滑過唇邊,淡淡回甘縈繞在舌尖,是桃花露釀成的酒。
桃花露啊,她是不是曾經和誰喝過來著?
秋露白舉杯之手懸在半空,目光停駐在桌案徐徐燃著的紅燭上。
火光輕晃,紅燭涕淚,半化的燭淚順著柱身淌下,滴在燭臺上,凝作小小一團,猩紅刺目。
像血。
“師尊?”
她轉頭,眸中倒映出少年那身如火紅衣。他剛飲了酒,頰上暈開一片紅暈,睫羽撲簌,投下細碎陰影,看樣子已是醉了。
“嗯,我在。”秋露白隨口應了一聲,有些心不在焉。
但酒醉之人顯然沒聽出她的敷衍,黎喻川向她身側靠了靠,灼熱的身體貼上她的,伸手便開始解自己的外袍。
“!”衣料摩挲的窸窣聲打斷了她的思考,秋露白驟然回神,下意識按住了對方的手。
“嗯?這樣……不對麼?”被捉住手的那人歪了歪頭,一雙黑眸無辜地望了過來。
“那……師尊能教教我,該怎麼做嗎?”
黎喻川乖巧地停下手,出口的聲音帶著惑人的啞,本人卻渾然不覺。
“你……”秋露白攔下對方後,開口卻失了下言。
思路一團亂麻,只覺好像有哪裡不對。
怔愣的片刻,對方已翻轉手腕,與她掌心相對,指尖輕輕勾上她的手背。
“師尊,我頭有些暈,您能……借我靠靠麼?”酒意燒上眼尾,勾出一尾飛紅,黎喻川半闔著眼,聲音愈發輕軟。
秋露白稍一點頭,他頓時斜身向她傾來,腦袋枕在她肩上,呼吸輕淺,帶著淡淡酒香。
他這是……困了?
她從黎喻川身上移開目光,又琢磨起方才的問題。四周分外安靜,連帶著她的思路也清明瞭幾分,識海內又湧上零星記憶。
“如果遇到甚麼問題,不妨想想你那可愛的小徒兒。”好像有誰對她說過這句話。
她的徒兒?秋露白確定自己捉到了問題關鍵。
腦內逐漸勾勒出一道模糊的人影,白衣卓然,墨髮輕揚,眼尾……有一顆小痣。
秋露白目光落回肩上那人臉上,他雙目輕闔,嘴角微微上揚,正沉浸在某場美夢中。
儘管身量相仿,容貌相似,但……不是他。
她的徒兒,不是黎喻川。
像是衝破甚麼迷障般,秋露白頓時覺得周圍之景詭異至極。
桌上燭火明明滅滅晃著,面前的白牆上,他們二人的投影被拉得很長很長,如同張牙舞爪的獸。
“噠噠噠。”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秋露白瞬間轉頭,只見靠近連廊的窗上驟然閃過一道一晃而過的人影。
聲音愈來愈近,近到即使隔著牆,她也能聽見對方急促的呼吸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匆忙趕來。
很快,聲音消失了,而那人
——正停在她的門前。
心跳慢了半拍,秋露白直直盯著那道狹長的木門,彷彿下一秒,屋門就會被猛地拍開,而那名不速之客便會破門而入。
但是沒有。
她等了幾個呼吸,卻不見屋外之人再有任何動作。
門上鏤空糊紙的間隙透出微光,她隱隱窺見那人將手貼上木門中部,而後,不動了。
若她沒記錯,那裡——正貼著一張大紅喜字。
屋內屋外,無人出聲。
正當秋露白等得不耐煩,準備主動出擊時,門外那人突然出聲:“師尊,是您在裡面嗎?”
空寂的夜裡,他聲音極輕,唯恐驚擾了門內人。
秋露白還沒說話,她肩上那人卻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含糊道:“師尊,方才是不是有甚麼人說話?”
黎喻川話音一出,門外那人立刻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放輕了不少。
“是我聽錯了嗎?”黎喻川不作他想,笑道,“讓師尊久等了,我休息好了,我們……繼續?”
他微微發啞的聲音毫無障礙地穿過薄薄的門板,清晰鑽入另一人的耳中。秋露白敏銳發覺那人呼吸重了幾分,彷彿極力壓抑著甚麼。
“若師尊累了,不必顧及我,只需說一聲便是。”見她沒回答,黎喻川以為她仍舊不願,善解人意道。
“小川,那個……”秋露白並非有意不答,只是在糾結該如何向他解釋自己的猜測。
若直接告訴他,他並非自己徒兒,會不會顯得太過無情?
“啊,師尊終於理我了。”黎喻川完全沒看出她糾結的心情,眸中盛著天然的欣喜,“我就知道,露兒對我最好了。”
“不是,我是想說……”
“砰!”
屋門大開,破空聲挾著寒氣撞進紅燭暖房,房內二人齊齊看向突然闖入的第三人。
他一身白衣被汗水浸溼,雙手撐著門框,低垂著頭,大口喘著氣。
“你是誰?”黎喻川不善地盯著這位不速之客,又道,“何故擅闖我們的寢房?”
“你、們、的、寢、房?”那人抬起頭,一字一頓重複道。
月光打在他右半張臉上,恰照出他眼尾那顆淚痣。他嘴角彎起,目光落在黎喻川周身如火嫁衣上,那雙同樣墨黑的眸中卻無半分笑意。
看清他的臉時,秋露白心神一震。
“露兒?好親暱的稱呼啊。”
“這個問題,是不是該由我問你?”他半眯起眼睛盯著床上紅衣少年,撐在門框上的手死死扣著凸起的門沿,“真是有本事啊,上次還在屋外,這次竟直接登堂入室了麼……”
“我是她道侶,在這裡有任何問題嗎?”黎喻川怎能忍得當面挑釁,霍然起身,抄起牆邊冷白長劍,直指來人脖頸,“反倒是你,再不交代清楚,可別怪我的劍不長眼睛。”
“道侶?哈哈,好一個道侶。”他突然笑了,笑聲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分外滯澀。
他迎著劍尖,向前走了幾步,主動將脖頸置於劍下。
黎喻川從未見過主動找死之人,舉劍之手僵在半空,任由他與劍尖的距離越拉越近。
“江乘雪,師尊您親自起的名字。”他輕啟雙唇,回答了先前的問題,卻是說給屋內另一人聽的。
他脖頸緊貼著冰冷的劍尖,看向她的目光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師尊,是這樣麼?您也願意……選擇他麼?”
秋露白呆坐在床上,只覺眼前之人有些熟悉,但仍舊想不起有關江乘雪的任何資訊,她腦內那些二人回憶,樁樁件件,皆是黎喻川的身影。
她的徒兒……是江乘雪麼?
那為何,她識海內不見關於他的任何記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江乘雪眸光漸漸黯淡下去,終是開口道:“師尊放心,若您不願見我,我走就是了,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死在這裡的話,師尊收拾起來會很麻煩吧。”江乘雪看向貼在脖頸上的劍,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