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禁術 不知道寫啥提要了
秋露白繞著傳送陣法走了一圈, 忽地在一處停下了腳步。她蹲下.身,伸手撫上陣法邊緣,指尖霎時粘上幾星細碎的粉末。
——陣法被人動過!
“師尊, 這裡, 還有這裡, 都是最近新畫上的。”江乘雪腳尖碾過幾處可疑的地方,那裡頓時出現一塊空白, 地上的陣法紋路化作紫黑魔氣升入空中。
“果然。”秋露白以手托腮,“能隨意將已成型的陣法修改為自己想要的樣子, 魔宗裡有這般天賦的人我只見過一個……”
“海底劍冢裡的陣法。”江乘雪答道。
“嗯,是同一人的手筆。”秋露白目光掃過整個傳送陣法。
此人做事幹淨,深藏不露,上一次只聽見炙心煉魂爐炸裂時那道女子的聲音,沒能抓到她的尾巴。
“不過現在, 我們有了另一個突破口。”秋露白嘴角微彎,心中浮現出一個黑袍的身影。
烏瑞,這枚廢棋現在在她手裡。
*
再度回到監牢。
“哐當。”帶路的親衛開啟了牢門, 秋露白一甩袍袖, 緩步而入。
這是烏瑞的牢房。
比之她先前待得那個, 烏瑞這個前左護法的待遇可就差得多了。妖王親自下令, 負責的守衛自然不會給他多少好臉色, 隨意找了個空著牢房關進去便是。
因此, 這間牢房四面無窗,昏暗潮溼, 連空氣中都能沁出水汽來。秋露白甫一進去,經年累積的血腥味便撲面而來,她皺了皺眉, 總算在牢房角落看到了蜷靠在稀碎茅草上的烏瑞。
那身黑衣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聽見門口傳來腳步聲,他頭也不抬道:“我倒是不知,玉清門的霜寒仙君還有落井下石的癖好。”
“你好像很瞭解我。”秋露白走到他身前,平靜道。
黑暗中那人一聳肩,隨意道:“呵,玉清門首徒,元嬰境內從無敵手,一己之力滅門血煞教,多厲害啊,英勇事蹟連我這窮鄉僻壤的小妖民都能說上一二。”
“不,你瞭解的遠遠不止這些。”秋露白居高臨下看著烏瑞,語氣中是不容置喙的確定。
“需要我提醒你嗎?妖族左護法專司情報、協理一應王族內務。這才過去不到一日,左護法閣下就忘了自己的本職了?”
“……”烏瑞沉默良久,而後緩緩抬頭,那雙瞳仁極小的眼睛盯在她身上,“瞭解又如何,我有必要告訴你嗎?”
秋露白輕輕搖頭:“你自然沒必要告訴我,畢竟你我本就沒有任何關係。”
“哼,知道就好。”烏瑞把頭轉了回去,面朝著粗糙的石壁。
“但我有一點想不通,你我本無怨無仇,但初次見面你就表露出對我的強烈敵意,是甚麼讓你對一個陌生之人如此上心呢?僅僅因為我是人族嗎?”
“……”
他裝啞巴,秋露白也不惱,自問自答道:“當然不是這樣。你的背後,應當還有另一個人,你為她辦事,她指使你當眾攻訐我,置我於死地,好達到你們的目的,順便把暗中做的手腳推個一乾二淨。”
“……”烏瑞仍舊不答,黑袍下的手無意識搓動著。
秋露白微微一笑:“我想,這個人也是人族,更確切來說,是魔宗之人,對麼?”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從我和徒兒一進妖族森林時,你便收到任務,開始密切關注我們的行蹤,直到,我們突然消失在辰楓的屋中。”
“你先是因跟丟了目標而驚慌,但很快,你在那面鏡子中發現了我們的身影,決定將計就計,將試煉秘境出事的鍋推給我們。”
“你既然都猜到了,還來問我做甚?”聽她越說越多,烏瑞終於忍不住開口。
上鉤了。秋露白輕輕笑了下,接著他的問題道:“我只想知道,那個人是誰?你們做這一切的目的,又是甚麼?”
“我為何要告訴你?”死到臨頭,烏瑞仍嘴硬道。
“因為現在,你的命在我手裡。”語調平淡,如同在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
烏瑞瞬間被戳到痛處,怒道:“呵,你不過仗著妖王施捨的權柄踩在我頭上罷了。你真以為師擎蒼是個甚麼好東西嗎?你替他辦完了事,下一個待在這裡等死的就是你。”
“我知道。”秋露白平靜道。
“哈,被我說中了吧,你也別想有甚麼……等等,你說你知道?”烏瑞突然反應過來她說的話,雙目瞪大看著她。
“嗯,妖王此人自私自利,暴虐不仁,對於失去利用價值、又恰好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唯一的下場……只有死。”秋露白接過他的話,娓娓道來。
“你都知道還替他辦事?”烏瑞語中滿是不可置信。
“我自有我的考量,你只需要告訴我,你背後的那個主使是誰便可。”秋露白瞥了眼門外站著的妖王親衛,不再深入這個話題。
“我說了,你就能放了我?”烏瑞態度有所鬆動,轉頭望向她,露在黑袍外的眼中光芒閃動。
“不行。”秋露白搖了搖頭,看見烏瑞眼裡的光徹底滅了下去,又道,“你既然提前對我有所瞭解,那你也當知道,我這個人,眼裡一向揉不得任何沙子,也不愛給甚麼無意義的希望。”
“就算我說要放了你,你也不會信。”她看著全身裹在黑袍中的妖族,嘆息似的補充道,“人總要為自己做出的事付出代價,妖也一樣。我無法替那些因你而死的妖族原諒你。”
“那還有甚麼可說,左右都是死。”烏瑞冷笑一聲,扯了扯身上的黑袍,將自己蓋得更緊了些。
秋露白凝視著黑袍妖,語氣中帶著極輕的憐憫:“若我說,我能幫你達成另一個願望呢?”
“甚麼?”烏瑞神色懨懨。
秋露白指尖微動,二人周身當即落下一個透明的隔音結界,將門口另外幾雙耳朵隔絕在外。
“幫你殺了妖王,以及,你背後那個主子。”
微表情和話語中的情緒是很難偽裝的,烏瑞對妖王,似乎並不像表面上那樣忠心。
話畢,秋露白立刻撤去了結界,除了烏瑞和她,再無第三人聽見方才那句話。
為免引人懷疑,秋露白又當著妖王親衛的面補上一句:“我想不需要我多解釋了。”
烏瑞瞳仁瞬間放大,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忌憚:“你真是……恐怖,論情報能力,我遠遠不如你。”
“謬讚,一些不值一提的猜測罷了。”秋露白一笑。
直到這時,烏瑞才徹底撤下心防,吐露道:“與我接頭的人,確實是魔宗之人,不過,她很謹慎,從不以真面目示人,與我往來皆透過信件。”
“你是如何認識他的?”
烏瑞頓了頓,雙目放空,望著半空某處:“是她主動找上我的,她開的那個條件,我無法拒絕。”
話音落下,烏瑞想起甚麼,目光復雜地看了她一眼:“某種程度上,你們真的很像,都是那麼的……”
“像甚麼?”秋露白有些在意,問道。
“只是我的一種感覺。”烏瑞沒再談及這個問題,轉而道:“從來都是她單方聯絡我,我們達成條件,我替她做事,她保我順利離開妖族。”
“第一個任務是篡改試煉秘境,我親自動手,用她給的陣圖和材料改了陣法。第二個任務則是盯緊你們的行蹤,想辦法拖住你們的腳步,免得妨礙她的計劃。”
秋露白聽著,看向烏瑞的眸光越來越冷。
若只針對他們也就罷了,到底種族相異,但連自己的同族也下得去手,烏瑞可真是……
“我都完成了,只是沒想到,在那種情況下,你們還能從牢裡出來,甚至說服妖王。”烏瑞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絮絮道。
“所以你被她放棄了。”秋露白肯定道。
“嗯。”烏瑞目光空茫,“在議事廳上,我就知道自己再無希望。”
秋露白複雜地看著這個黑袍的妖族:“為何你如此信任那個人?信任到能在沒拿到任何好處的情況下就替她做事。”
烏瑞有些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眸中多了幾分悽惶,扯了扯嘴角:“想知道?”
沒等秋露白回答,他霍然掀開了自己的黑袍。
看清他身上的東西時,饒是秋露白也忍不住向後退了半步。
只見烏瑞那具枯瘦的身體上遍佈著密密麻麻的血色紋路,自臉部向下蚯蚓般蔓延開來,在黑暗中閃動著詭異的紅光,仿若在呼吸一般。
“禁術,縛魂奴印。你也可以理解為,另一種形式的主奴契約。主死則奴死,為奴者永不得背叛其主,生死皆在於其主一念之間,甚至於只要生出反意,魂靈便會遭受萬蟻噬心之痛。”
“你不會想知道那是甚麼感覺。”
烏瑞笑得慘然,合上了黑袍,重新將自己裹回層層布料下:“這就是原因。妖族左護法這個位置,說得好聽,實則不過是妖王手下一條永不背叛的狗罷了。”
“……”秋露白默然不語。
烏瑞攥著身上的黑袍,接著道:“那人找上我時,便為我免去了此術魂靈反噬的效果,自此之後,至少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只要不被發現。”
“她說過,徹底解除我身上的奴印,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罷了,只要我替她做事。”
“她竟能破解禁術?”秋露白問道,照理說,此類奴印一旦設下,非死不得解。
“因為,她也中過同樣的禁術。”烏瑞彎了彎嘴角。
甚麼?秋露白目光頓時凝在烏瑞臉上,不願錯過任何表情。
“信不信由你。”烏瑞攤了攤手,“贈送一個訊息,我瞥見她後頸上紋有一朵血色梅花,似乎是為了掩蓋甚麼,或許是和我一樣的奴印吧。”
“好了,我知道的都說了,你該走了,記得你答應我的事。”烏瑞把頭轉了回去,對著石壁,不再說話。
秋露白抿了抿唇,最後看了縮在陰影中的黑袍妖一眼,離開了牢房。
看見牢門處等候的江乘雪,秋露白道:“走吧,烏瑞這問不出別的了,接下來去辰楓那裡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