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新徒 新的情敵已經出現,怎麼能夠停滯……
主屋內, 秋露白遮蔽了外界一切聲音,兀自打坐吐息,將全部心神都聚焦於體內經絡中, 靜心感受靈氣流轉。
少時, 她徹底進入了冥想狀態, 識海內一片清明,不存任何雜質。她的神魂徹底從身體中出離,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自己的肉身。
此刻,丹田內那個縮小版的自己周身環繞著一層淡淡的水藍流光, 靈力自如運轉著,將嬰孩身上的大大小小的髒汙洗淨。
這一變化也蔓延至她現世中的身體上,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肌膚愈發溫潤清透,直至最後渾身都泛著玉石般的光澤。
這是元嬰期特有的肉身強化, 據說元嬰大圓滿的修士肉身強度可敵上品防禦法器,再鋒利的利劍砍上去都只能留下一道淡白的劃痕。倘若到了化神境界,修士更是僅憑肉身就能做到刀槍不入。
秋露白繼續催動靈力流過四肢百骸, 不斷吸收外界靈力反哺自身。經脈內, 一簇簇靈力匯聚成束, 在狹小的通道內橫衝直撞。
經脈內容納了過多的靈力, 不受控地鼓脹凸起, 像是被狂風撕扯後搖搖欲墜的蛛網。秋露白渾身密密麻麻泛著癢, 她悶哼一聲,反而加快了吸收靈力的速度。
吸收靈力的過程便是在塑造經脈, 每一次境界的提高都伴隨著經脈的拓展,丹田與經脈擴充後方能容納更多的靈力,從而支撐高階術法的使用。
唯有撐過這一難耐的過程, 才能獲得脫胎換骨的轉變。不求於外物,唯專注己身,這樣一步一個腳印得來的東西才是自己的,誰也奪不走,她始終這樣認為。
寄春院內,靈氣流不知疲倦地向主屋湧去,在屋頂上匯聚成雲,環繞膨脹,最終達到一個堪稱恐怖的規模。
主屋中彷彿有一張的巨口,永不饕足地吞食著巨量的靈力。好在玉清門建於靈脈之上,棲霞峰更是位置極佳,不愁靈力供應不足。
江乘雪看著主屋風起雲湧之景,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轉頭進了自己屋內修行。他仍有許多疑惑未解,但目前能做的也只有提升實力一條路。
寄春院內外皆寂寥無聲,葉落可聞。
屋內,秋露白眉頭緊鎖,此時已到了突破的關鍵之機,她控制著一小股靈力不斷衝擊著經脈關竅,以穿針引線的耐心一點點尋找突破口。
不知過了多久,靈力似乎撞破了一道隱形的隔膜,霎時,大量靈力如洩洪般在經脈內奔湧起來。
阻隔已破,丹田經脈徹底被拓寬,秋露白感覺渾身一輕,如同置身雲端般飄飄欲仙。元嬰中期,達成。
不用她主動吸收,便有源源不斷的靈力向她湧來,柔和地撫過每一寸筋脈,或又編織成網,自主修復起那些受損之處。
她的境界以勢不可擋之勢爬高,靈力充盈著她周身每一個毛孔,彷彿永不停止。
秋露白不禁挑了挑眉,一般人晉級後不久靈力便會充滿全身,而後自然停下。但到她這裡,靈力卻不知為何,怎麼也看不出停下的趨勢。
她嘗試壓制靈力吸收的速度,防止靈力流速過快而撐裂經脈、得不償失。
壓制起效,靈力流速度減緩,一點一點地流過每個角落,秋露白感覺渾身暖洋洋的,乘著這股高漲的勢頭修行起來。
就在她徹底沉入修行的忘我境界時,她的神識突然越過萬千世界,隔空對上了一雙清亮眼眸。眼睛的主人端坐高天之上,水洗般的眸中沒有任何情緒,卻透著一種渾然天成的悲憫。
恍惚間,她聽到那人的低語:“嗯?熙寧大陸麼?倒是個特別的後輩。”
再然後,視線交錯而過,時空流轉倒退。秋露白睜開眼睛,入目是熟悉的傢俱陳設,她仍在寄春院屋中。
時光飛逝,十年一轉而過。
不管是江乘雪還是沈畫嵐都沒見到晉級後的秋露白,十年內,她的屋門從未開過。
這日,已經升至金丹境界的江乘雪照例經過主屋門口,順勢瞥了眼緊閉的屋門。
今日師尊仍未出關。
江乘雪斂了失落的神色,心中卻升起一股竊喜。
今天便是玉清門十五年一度開山收徒的日子,師尊若仍在閉關,自然無法參與收徒,他就還是霜寒仙君座下唯一的親傳徒兒。
只是,好久都沒見到她了。
江乘雪一手撫上心口,半喜半憂地出了門。
一出門,他就發現院內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他那好師叔沈畫嵐。
此人賊心不死,十年前被他拒絕一次後仍時不時就來寄春院串門,像個牛皮糖似的趕也趕不走。今日是他主持的收徒大會,他要是不來師尊這碰運氣才怪。
江乘雪快步走向沈畫嵐,準備綿裡藏針地刺他兩下。
他從善如流地開口:“沈師叔,這屆收徒大會只怕要辛苦您一人了。我師尊她仍在閉關……”
話說一半,他卻見對面那人安靜如雞,既沒有面露不爽,也沒有反唇相譏,而是雙眸瞪大地望著他身後。
江乘雪順著他的視線回望,只見方才緊閉的屋門驟然大開,從中款款走出一人,春日暖陽柔柔地灑在那人身上,為她鑲上一圈金邊。
“阿雪,師兄,好久不見。”
他鼻尖飄來一陣白梅香,一眨眼,那人已停在面前,鳳眸彎彎,仿若萬千星子灑落其中。
秋露白終於結束了長達十年的閉關,此時修為一舉突破了中階的瓶頸,穩穩停在元嬰高階。元嬰期一次晉級連升兩階,放眼整個熙寧大陸也沒有幾人能做到。
此刻,她看著身前呆立的二人,疑惑道:“怎麼都不說話,是我嚇到你們了嗎?”
“對了,我方才聽到你們說到收徒大會,是在今日嗎?”話音剛落,她就看到江乘雪眨了下眼。
“恭喜師尊出關。回師尊,收徒大會確是在今日開辦。”面前的徒兒恢復了往常的樣子,向她莞爾一笑。
秋露白視線滑向場上另一人,問道:“師兄,你怎麼也來我這了?”
沈畫嵐這才回神,臉上揚起笑容:“師兄也是來說這事的,師妹你一回山就閉關了,因此有所不知,這屆收徒大會由我主持。”
他語氣莫名帶了點幽怨:“師妹你既然出關了,不妨來給師兄捧個場?”
秋露白略略挑眉:“哦?門主她居然放心交給你辦?”
不止如此,以他師兄這懶散的性子,會接下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差事也十分奇怪。
沈畫嵐乾咳一聲:“咳,俗話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師兄我想通了,我既然待在宗門裡,也不能天天吃白飯,總得幫宗門乾點活。”
他目光遊移,心中算盤打得震天響。其實這差事還是他主動向門主討來的,他早就想好要趁此機會再挑個好苗子塞給師妹當徒兒。
若是事成,他不但能在師妹面前刷刷勤勞能幹的存在感,還能坐觀江乘雪和新人鷸蚌相爭,而他好趁機多接近師妹,坐收漁翁之利。
一舉兩得,豈不美哉?
畢竟徒兒可以收很多,師兄只能有一個。
秋露白看著面前倒騰得人模人樣的師兄,心中腹誹,這還是那個不問俗務的沈畫嵐嗎?
不過這樣也沒甚麼不好,秋露白秉承著鼓勵的態度道:“那真是辛苦師兄了,師兄往後繼續保持。”
沈畫嵐忍住心中竊喜之情,樂顛顛應下師妹的話,絲毫沒感覺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多大的坑。
“那我們走吧?師兄帶你去收徒大會現場看看。”他趁熱打鐵道。
秋露白點頭應下,正欲跟著師兄走,卻聽身旁江乘雪出了聲:“師尊,我可以一起去嗎?我現在也金丹啦,也想見見現場的青年才俊,從中多加學習。”
秋露白麵露驚訝,方才光顧著跟師兄說話,都沒發現徒兒境界已至金丹。
他這修行速度可謂一騎絕塵,等收徒大會過去她也該給人辦個金丹大典,一則可以鼓勵徒兒,二則是宣告玉清門實力。
她又品了品江乘雪的話,徒兒這話倒是在理,三人行必有我師,多見見不同的人對修行也大有裨益。
秋露白輕拍身邊人的肩:“阿雪想來當然可以啊。而且你十年內便升至金丹,可謂進益飛速,等之後我也給你辦個金丹大典,讓別的宗門都知道我們阿雪的實力。”
江乘雪聞言靦腆一笑:“徒兒應做的,沒有辱沒師門就好。”
一行三人一路交(暗)談(藏)愉(鋒)快(芒),轉眼間已到達收徒大會現場。
為了方便百姓攜適齡孩童前來,大會設在含光郡內。此時吉時未到,現場就已聚集了大量圍觀人群,排隊測試者一眼望不到尾,更有甚者從昨日便守在此處排隊。
玉清門作為修真界第一大派,資源豐富,作風清正,宗門內一向以和睦友愛著稱,堪稱踏入仙途的不二之選。
隨便從含光郡攔個人問他對玉清門的看法,得到的回答沒有不是稱讚的。若是此人已為人父母,更是要被迫聽上一番孩子的未來規劃,其中無論如何也逃不過“拜入玉清門”這條。
但相應的,玉清門的考核標準也是所有宗門中最為嚴苛的。
不但十五年一開山收徒,對受試者年齡、靈根等要求更是極高。年齡超過二十的不要,三靈根及以上的不要,最重要的,若是此人心性無法透過試心路,那麼即使他天資再高,玉清門也是不收的。
貴精不貴多,這也是玉清門至今宗門和睦的原因。
秋露白掃視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往常她只要待在山上等來人透過試心路之人便好,今日託師兄主持之幸,她也是首次下山直面所有受試者。
“你們看,臺上那是霜寒仙君嗎?”
“嚯,霜寒仙君親至,這屆收徒大會玉清門甚是重視啊?”
“讓一讓讓一讓,你們擋著我看霜寒仙君真容了。她真是名不虛傳,這才叫仙人之姿!”
臺下不知有誰認出了她的臉,議論聲霍然提高了一度,霜寒仙君親至的名頭引來了更多圍觀者。
“大家稍候片刻,本屆收徒大會很快開始!”沈畫嵐極富辨識度的聲音一出,人群瞬間鴉雀無聲,方才秋露白現身引起的騷動也平息下來。
秋露白這才有機會仔細看看臺下面色各異的受試者。人群中,有一名少年引起了她的注意。
此人擠在人群前頭,想來是從昨日便來這排隊了。他年齡約莫十八上下,穿著樸實,黑髮黑眼,容色清秀,一雙清澈黑眸不住望向她這兒。
秋露白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許久。
——此人給她的感覺,很是熟悉。
作者有話說:hh,下一章阿雪的競爭對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