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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幻境(2) “我想,親你一下。”

2026-05-19 作者:糖葫蘆酸酸甜

第17章 幻境(2) “我想,親你一下。”

江乘雪一出通道,便看見師尊站在他面前,神色清冷,身著一襲月白道袍,腰側掛著潮音劍,一如往常。

他自然彎起一個笑:“師尊可是久等了?那通道內光怪陸離,徒兒慢了一步。”

“無妨,我們走吧。”秋露白淡淡道。

師尊,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是他多想了嗎?

剛起了些念頭,他心中理智就怪道,怎麼能這麼想師尊呢?太失禮了。

也對,師尊不就是師尊嗎,還能是誰。

江乘雪晃了晃腦袋,甩開心中那些奇怪的念頭,這才想起好像少了個人——跟在他身後的雲歸鶴呢?

他瞄了眼漩渦口,不像是會有人出來的樣子,旋即轉頭對師尊說:“師尊,我們不等等雲小姐嗎?”

“不等了,是她自己跟丟了,怪不了我們。”秋露白不在意道,聲音在空曠的青銅大廳內迴盪。

應該是……這樣麼?不過師尊既然決定了,他還是不要反駁吧。

江乘雪抿了抿唇,沒說甚麼,得空觀察起周圍的環境。

他們二人正處在一個密閉空間內。青銅大廳四四方方,四壁皆雕刻了繁複精美的花紋,直教人眼花繚亂,只有正前方有一個一人寬的入口。

秋露白先向前走了一步,揮揮手讓他跟上,“阿雪,這個秘境給我感覺很奇怪。”

“為何?師尊是發現了甚麼嗎?”他道。

“一種直覺,算了,我們邊走邊看吧,你跟緊我。”秋露白率先進了入口。

確像是師尊做事的風格,江乘雪不疑有他,也跟了上去。

通道頂部只比他高出一寸,他再怎麼小心也不免蹭上些水液,江乘雪用指尖沾了點,放在眼前檢視。

透明無味,只是普通水滴,看著它們聚集在上方的形態,倒像是水汽蒸發後所致。

甩掉手上液滴,就這麼一耽擱,他抬眼看見師尊已經出了通道,正回身看著他,凌厲的鳳眸此刻盛著關切。

江乘雪心中一暖,沒再多想,忙快步跟上。

“阿雪,你瞧瞧這個大廳。”她環顧四周道,行至大廳中央一處沒有花紋的地面。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現下這個空間呈橢球型,唯有師尊站的那處,以及她左側、右側、上方三側各有一塊平坦無紋之處。

而他正前方則是呈三角分佈的三個更深黑的通道。

江乘雪走到師尊身側,秋露白見他靠近,指著左邊通道說,“阿雪,我先去探探路,你待在此地等我,若是前方有甚麼異常,你也能安然無恙。”

她語重心長,音色潤朗,聲音撞上四壁又折回,彷彿就貼著他耳邊說話。

“師尊,我……”他心臟撲通直跳。

每當她關心自己之時,就是他最為欣喜之刻。

那是一種他小時從未感受到的、被人珍重對待的感覺。

是他生命中不可多得、最為特別的甜。

他一向不喜甜,不僅是因為膩,更是因為,嘴裡的甜從舌尖直達大腦,會讓他想起自心臟蔓延而上的、綿綿無絕的苦。

他身側空無一人。

孤獨地生,孤獨地活,孤獨地……死。

無人在乎,就像無人在乎茫茫大雪中——一片雪花的融化。

但是她接住了他,輕柔地對待掌心中那朵雪花,即使這不能給她帶來甚麼,即使知道那終有一天會融化。

“阿雪,怎麼了?你有甚麼話想說麼?”師尊對他柔柔一笑,“我是你師尊呢,我會永遠站在你身旁,想對我說甚麼都可以哦。”

她嘴角牽起,美目流轉,一笑驚鴻。

“師尊,其實我……”江乘雪心潮湧動,不禁想把自己隱秘的心思和過去種種不堪全盤托出。

“其實我一直、一直都……”

下一個音節在他齒尖轉動,即將脫口。忽的,他的指尖碰到了腰側一樣物什,觸手生涼。

花鳥紋銀香囊——她送他的第一個禮物。從她給他那時起,他便一直帶著,從未離過身。

不,不能說。

心裡另一個聲音響起,打斷了他未說完的話。

你怎知她愛的不是你那層偽裝的、高潔乖巧的殼?

若是見到真實的你,那個卑劣的、陰暗的、為了活下去不擇手段的你,她還會這樣對你嗎?

若是她得知,自己的徒兒其實……

不要、不要再說了。

江乘雪痛苦地皺起眉,晃了晃腦袋,恢復了平日一貫的微笑:“師尊,我沒甚麼想說的,徒兒祝您探路一切順利。”

“好,不過我走前,還有一事想拜託你。”秋露白溫聲道。

“甚麼事,師尊儘管說。”他乖巧回話。

“我想,親你一下。”

其聲輕渺,又透著徹骨纏綿。

她巧笑倩然,鳳眸中盛滿水光,繾綣地向他看來,清風過處,漣漪頓生。

甚麼?

驚雷貫耳,那話音在他腦內轟然炸開。

江乘雪渾身一宕,只知機械道:“抱歉師尊,我沒聽清您說甚麼,能請您再說一遍嗎?”

她掩唇悄笑:“我只說一遍,錯過就是錯過了。”

這進度是不是,太快了?

“您,為甚麼突然……”他被突如而來的話砸的有些發懵。

他其實沒往這方面想過。

她看見他的表現,斂下眸子,神色帶了些落寞:“阿雪,你……不願意麼?”

“不、不是,怎麼會。”他面上飛紅,支支吾吾道。

“那就是願意了。”秋露白重新掛上笑容,一錘定音道。

雖說現在不適合追根究底,江乘雪還是小心翼翼問了:

“師尊,您……是因為,喜歡我嗎?”

她面色微訝,很快笑容更盛,像是被他懵然的表現逗笑了。

“當然。其實我也和你一樣,怕冷、怕孤獨、怕……高處不勝寒,世上無人能知我。”

“如果有人能一直陪在我身側,就好了。”

原來她也是這麼想的嗎?

江乘雪不再破壞氣氛,最後定定看了她一眼,而後闔上眼皮。

白梅香越來越近,柔柔地包裹住他全身。

她呼吸溫熱,灑在他臉上,所過之處燒起一叢叢火,密密麻麻的顫慄從臉龐一路向下,傳到手心處。

等等,手心?他從剛才起就不自覺地攥著那個香囊。

冰冷的觸感喚起了一絲清明。

不對,這一切好像太過順利了。

他突然想到,自己好像從未和她說過心中的想法,她怎麼會說“和他一樣”?

江乘雪猛然睜開眼,身體後仰,避開了她的唇。

他看見面前的秋露白麵露疑惑:“阿雪,怎麼了?是身體不舒服麼?”

一旦察覺到甚麼,心頭疑竇便愈生愈多。師尊平日除了安慰他,極少以這種語氣說話,更別提笑容繾綣。

她是恩重如山的恩人,是不染煙塵的仙君,是倫常綱紀的師尊,連肖想都是在玷汙她。

江乘雪心中惡寒,師尊對他從未有過風月之意,他怎就如此輕易接受了?

眼前之人,是誰?

“師尊,抱歉,我還沒準備好。”幕後主使未現,他不想打草驚蛇,故而虛與委蛇道。

“那好吧,阿雪等我回來。”她沒再強求,轉身向左側通道走去。

她是唯一的線索,江乘雪豈能輕易放人離開,便道:“師尊,我身體有些不適,您能不能……稍微陪我一會?”

“秋露白”聞言回身:“自然可以。”

雖是虛幻的溫暖,他也不由揚起了唇。

即使是沾著砒.霜的蜜糖,他也如飛蛾撲火般趨之若鷲。

江乘雪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張,帶了點自己都未察覺的祈求:

“師尊,我……”

沒等口中話說完,他就聽到轟的一聲,腳下震動,四周襲來熱浪,溫度俶爾上升,很快便到了常人難以忍受的程度。

那人正向他走來,被這麼一晃,腳步不穩,險些摔倒。

“師尊小心!”他伸出的手正好扶住了她,拉近了二人的距離。

“秋露白”就著這個姿勢,湊到他耳畔,氣音流轉,一如情人間的耳鬢廝磨:

“其實,你已經知道了吧。”

知道……甚麼?

江乘雪雙目驟然瞪大,她不是最該裝下去的人嗎?

她輕笑一聲:“我並非蠢人,連這麼簡單的態度變化都看不出。既然你都發現了,我也不想裝了,多累啊。”

為何連性格也,如此像她?

“秋露白”接著道:“你很好奇周身發生的一切吧?我是你師尊,為徒兒答疑解惑可是我的天職。”

“簡單來說,這是一個幻境,我是幻境根據秋露白的記憶,擬造而生的幻影。”

“只要殺了我,你就能出去,是不是,很容易呢?”

她指尖拂過他的唇,帶著活人應有的熱度,話語卻如惡鬼低語,誘人墮落。

“為甚麼……”江乘雪喃喃道,忘記了避開她的觸碰,唇瓣的顫動順著指尖傳向那人,將一切暴露無遺。

殺了眼前人,殺了……師尊?

“為甚麼要告訴你這些?當然是因為你的表現告訴我——你做不到。”

“秋露白”指尖順著他頸間滑下,劃過鎖骨、肩膀、手臂,最後落在他腰間霜華劍上。

“這具身體,對她也有反應呢。真是熱情的小狗~”

他呼吸急促起來,酥酥麻麻的感覺,過電一般,自她指尖所及之處一直傳到尾椎。

“真是她教出的好徒兒。你不敢質問她,連冷臉都不敢對她擺,又豈會對她……刀劍相向?”

明明周圍的熱度燙得像岩漿倒灌,江乘雪卻渾身發冷,無法控制地發起抖來。

陽謀。

她握著他的手,扶上劍柄,調整握姿,拔劍出鞘,劍身平舉。

一如那時,她也是這般教他習劍,手把手的。

只不過今日,劍尖所指,卻是她的胸口。

“來吧。我很期待哦,被好生教養的徒兒親手殺掉的感覺。”“秋露白”吃吃笑著。

“不,我……”他喉口堵著一團棉絮,發不出任何一個音節。

他做不到,即使那不是她,只是一個披著她外表的幻影。

溫度迅速爬升,江乘雪恍惚間聞到面板被燒焦的焦糊味。

“很快的,只要一進,一出。”她敦敦教導著,像極了一個合格的師尊。

劍尖靠近了,卻在觸到她的那剎瞬間卸力。

“嗵。”

霜華劍墜地,寶劍有靈,於青銅地面上徒然散著冰藍光華,無聲哀鳴著。

江乘雪雙手抱頭,方寸大亂,顯然心智已失。

眼前是大團大團的橙紅色,自天邊遠遠燒來。

最後的時刻,他雙目放空,卻見“秋露白”的背後,有另一個身影急速衝來。

極快,極堅定。

熊熊烈火間,有一人穿過火焰,向他走來。

“阿雪!!”

是師尊,真的師尊。

他閉上了眼。

秋露白一劍刺穿擋路的幻影,抱住力氣盡失的江乘雪。

幻境緩緩散去,露出這方天地本來的模樣。

海。

沙漠之下的海。

無邊無際的、看不到盡頭的熒光海。

作者有話說:

每個人都渴望被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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