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無禮
盛懷瑾看也不看飛身而來的那人，解下掛在馬鞍上的佩劍，劍不出鞘，只順手一擋，而後如同把玩一般翻轉著，頃刻間便繳了對方的長劍。
寒光烈烈的長劍被他一擲，嵌入沙地三寸，仍舊嗡鳴不止。
忽然執劍襲來的錦衣女子也被震飛出去，連著後退數步，一旁的武婢們匆忙上前將她接住，她才勉強站穩。
這事發生地太過突然，周遭眾人都還沒反應過來。
那衣著華麗的年輕女子甩了甩震疼的手，忍不住嬌喝道：
“盛懷瑾，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對本宮下如此重手，你可知本宮是誰？”
“我管你是誰！”盛懷瑾高坐馬背上，唇邊揚起一抹嘲諷的笑，“上來就找打，你們西夏的待客之道還真有意思。”
那錦衣女子更加氣惱了，“你放肆！”
李元霽見狀，當即開口道：“芫琪，不得無禮。”
方才忽然對世子爺動手的正是西夏唯一的嫡公主，李元霽的親妹妹，李芫琪。
一眾西夏官員偷偷抹了一把，紛紛開口為芫琪公主的行為找補。
甚麼“公主對世子您仰慕已久，自從得知世子要來西夏，就想要切磋一下武藝，方才只是想切磋，並無他意。”
“公主年少，性情直率，還請世子不要見怪。”云云。
盛懷瑾把劍掛回馬鞍上，不鹹不淡道：“貴國嫡公主如此禮數，本世子很難不見怪。”
西夏眾官員頓時：“……”
大曄這邊的隨行官員和金風他們更是不接他們這個話茬。
他們跟著世子千辛萬苦把西夏太子送回來，西夏還這般不知好歹，嫡公主還做出這等一上來就出手傷人的事情。
雖說這位西夏公主在世子爺這裡討不著半點好，但她敢這樣行事，就足以說明西夏皇室的態度。
李元霽剛想說點甚麼，一旁的李芫琪搶先道：“你見怪又怎樣？你在大曄京城是怎麼對我皇兄的？如今來了西夏，還指望我們對你畢恭畢敬不成？簡直白日做夢！”
李元霽不說話了。
其實他心裡也是這樣想的，如今皇妹替他把心裡話說出來了，正好看看盛懷瑾的反應。
盛懷瑾沒說話，只是打馬上前，把方才插入沙地的長劍拔了出來，然後朝李芫琪扔了出去。
“公主！”
“公主小心。”
所有人的西夏人都驚了，官員抬手製止，武婢們甚至紛紛撲過來替公主擋劍。
大曄這邊的人也睜大了眼睛，趙大人一顆心懸在了嗓子眼，想策馬衝過去阻止，被一旁的金風拉住韁繩阻止了。
長劍如同箭羽一般劃過禮芫琪頭頂，削下發絲一縷，然後準確無誤地落進了轎攆之中。
李芫琪的頭髮散亂下來，小臉煞白，整個身體都僵硬起來。
盛懷瑾勒馬而立，揚眉笑問道：“你方才說甚麼，我沒聽清，煩勞你再說一遍。”
李芫琪：“……”
她方才害怕極了，腦海裡一片空白，卻忽然想起了大曄那邊有關這個盛懷瑾的傳言。
少年戰神，天之驕子。
李芫琪聽到無數的溢美之詞加諸在這人身上，一直都覺得是傳言太過虛假，直到今天，親眼見到了這個人。
他一劍，不……甚至連劍都沒有拔出來，繳落了她的劍。
他那樣傲然於世，神采飛揚，殺意隱在無形中，唇邊帶笑，眼神卻凌厲。
在西夏王都橫著走的西夏嫡公主突然沒了第二次挑釁盛懷瑾的勇氣，只硬著頭皮道：“你讓說第二遍，本宮就要說第二遍不成？”
盛懷瑾笑了一下，沒再理會她，反而抬手金風把隨行的幾個文官放上前來。
打嘴仗這種事，還是得趙大人他們來。
金風會意，立馬就放開了韁繩。
趙大人也意會到世子爺這是懶得跟西夏公主廢話，要他們這些個隨行的文官派上用場了。
幾個大曄文官對視了一眼，都暗自深吸一口氣，齊齊上前去發揮口才：
“芫琪公主此言差矣！”
“我們大曄對你們元霽太子禮遇有加，不僅在京城時事事周到，回程路上也是照顧有加！”
“尤其是我們世子對元霽太子，白天護送，夜裡守門，那都不是格外關照可以形容的了。”
世子夜裡在人家西夏太子門前練劍、擦劍，換個說法確實也是守著門、護衛人家安全嘛。
話說回來，誰讓李元霽膽敢覬覦世子的世子妃呢？
趙大人他們說起這事來句句在理，說起李芫琪一上來就對盛懷瑾拔劍相向，那就是一千個、一萬個“這事是你不對”了。
西夏的官員們見狀，也少不得要辯駁一番。
於是乎，兩邊人在城門外就爭論上了。
盛懷瑾也不急著進西夏王都。
就在這先把理辯清楚。
最後到城門口圍觀的西夏百姓越來越多，一開始他們都是聽說大曄想是暗害他們西夏的太子，義憤填膺，聚到街道上討伐大曄使團的。
結果等了半天都沒等到大曄人入城，還聽說他們在城門外就吵起來了。
一開始只是零星幾人跑到城門口來看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這一聽就不得了。
大曄人當眾說元霽太子想搶人家的世子妃沒成，還在人家成親當天就搞事情，在回程遇刺非說是情殺，攪得人家小夫妻新婚燕爾第二天就分開了。
趙大人他們說的那一個聲情並茂啊，“我們世子多麼看重兩國交好，娶了天仙般的美嬌娘都撇下了，不遠千里送你們元霽太子回西夏，結果你們西夏用刀劍相向來報答！”
“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西夏百姓們聽著聽著，心裡的氣莫名其妙就散了，還忽然覺得有這麼一個與人搶妻，且沒搶成的太子十分丟臉。
西夏官員跟他們對著喊“沒有、這都沒有的事！”
“我們元霽太子是在你們大曄境內遇刺，險些喪命是真的啊！不然你們這麼勞師動眾地護送甚麼？”
李元霽也沒想到在大曄京城臨時起意跟盛懷瑾爭一回美人，能被對方追著罵到老家來。
一時間臉面都丟盡了，只怕再過十年、二十年，都還會被人翻出來嘲笑。
但這事儼然已經不是他不讓人說，這些人就能閉口不言的了。
大曄官員口若懸河，西夏這邊口水橫飛。
兩邊對喊了半天。
暖陽當空，眼看著到了午時。
盛懷瑾才抬手叫停，“行了，反正人也送到了，既然他們西夏好賴不分，咱們這就返程。”
世子說著，還真就調轉馬頭往回走。
“世子且慢。”李元霽哪裡能讓他真的在城門口就走。
今日這事在百姓之中傳開，父皇那邊肯定也會聽到風聲，堂堂西夏太子去了大曄，竟德行有失，壞了兩國邦交，這個太子之位只怕要易主。
“慢不了。”盛懷瑾頭也不回，“你們西夏這待客之道，本世子消受不起。”
李元霽跟盛懷瑾這一路走來，也摸出了他幾分性情。
這人哪裡是消受不起。
分明是借題發揮。
西夏太子咬牙道：“芫琪，向懷瑾世子賠禮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