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點名要見您
盛懷瑾找準了債主的身份,住在蘭亭水榭愈發像是到了自個兒家裡一般自然隨意。
閒來無事還會問問餘笙他那二十萬兩甚麼時候能翻翻。
餘笙把計劃表和正在進行的各項生意拿給他看,世子爺自此一頭扎進了錢眼裡。
甚麼京城百官,甚麼皇帝喜怒,全都拋到了腦後。
世子爺說天大地大,銀子最大。
他喝著綠豆百合湯,琢磨著天熱了,王傢什麼時候涼?
餘笙算著日子,說快了。
是真的快了。
王軒和二十幾號王家壯丁鋃鐺入獄的第三天,王家老爺親自登了餘園的門,來拜訪餘父。
餘正達當時正坐著輪椅,在池塘邊餵魚。
林氏陪了一會兒就想回去歇息,在邊上勸他:“天熱太陽大,老爺還是早些回屋去歇著吧。”
餘正達不肯:“我這幾個月整天在悶在屋裡,活得比池子裡的魚還還不如,在這透氣比待在屋子裡舒服。”
林氏氣得數落他:“你怎麼能如此不遵醫囑?大夫一走,就把大夫的話都忘了?”
餘正達說:“大夫也說我好些了,就要多在外面透氣,是你記錯了。”
林氏當即反駁:“胡說!大夫甚麼時候讓你頂著大太陽在外面餵魚了?”
兩人說著說著,就誰記錯了醫囑都能來回好幾輪。
這兩夫妻因為差點生離死別了一遭,看開了許多事,不似從前那般因著餘萱生母的事在中間梗著總是鬧彆扭,現在反倒有種市井夫妻吵吵鬧鬧的煙火氣。
餘晴和餘婉趕緊一人勸一個。
餘萱在她的小箱子裡翻藥丸,林氏不能生氣,要吃靜心丸,爹爹也不能嗮大太陽,要打傘。
幾個妹妹各自忙碌著。
餘笙坐在一旁看底下那些人送來的賬本。
小廝來報,說:“城東王家的王老爺來訪。”
“王鵬舉?”餘父詫異到停下了餵魚的動作,“他來做甚麼?”
餘家與王家雖然同在黎州,但一個是心黑的首富,一個是富足的義商,道義良心上不同路,因此從無往來。
從前王家沒少搞餘家,近來更是鬧到了劍拔弩張,滿城風雨的地步。
林氏這時候倒是反應極快:“難不成是想替他那青天白日攔路搶劫的侄子說情?”
來傳話的小廝說:“王老爺沒明說,只點名要見您。”
餘晴不悅道:“他以為他是誰,來了我們餘園還在這擺譜,我爹爹是他想見就能見的嗎?”
“就是。”正好此時餘二爺過來了,“王鵬舉還真覺得自己是黎州首富,在黎州做生意的人就都得捧著他敬著他呢?他要見大哥,咱們就偏不遂他的意。”
餘正達看見來人笑著說了句,“二弟來了。”
林氏跟餘家幾位姑娘都跟餘二爺見了禮。
“二叔說的極是。”餘笙語調溫和地開口道:“爹爹今兒也累了,我去見便是。”
“笙兒……”林氏剛想說甚麼。
“我累了?”餘正達看了一眼大女兒,原本遇到甚麼事都要擋在妻子兒女身前的人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如今的“地位”。
如今餘笙是當家做主的人,有甚麼事自然該全權交由她去處理。
餘父心裡又是感慨又是欣慰,話鋒一轉道:“我確實累了,這前廳待客的事就交於阿笙和二弟去吧,有勞夫人推我回屋。”
林氏覺得他有些莫名其妙,“你剛才還說不累不想回屋……”
“這會兒累了。”餘父把剩下的魚食都倒進了魚塘裡,笑呵呵地跟林氏說:“有勞夫人了,辛苦夫人了。”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林氏對著笑呵呵說話的夫君也是沒法子的,只能先推他回房去。
她想跟餘笙交代兩句,都被餘正達這麼一打岔給弄忘了。
餘晴和餘婉、餘萱幾個都有些想跟著一起去,那點小心思都快寫在腦門上了。
餘笙給了妹妹們一個眼神。
許她們跟先前似的,隔著屏風看。
這王鵬舉到底不似自家的那些掌櫃管事,也不像來餘家求助的各家商戶,絕非良善之輩,她這個幾個妹妹,還是不要同這樣打照面為好。
餘笙跟餘二爺帶著小廝婢女們一道去了前廳。
十幾個王府家丁站在庭前,架勢擺得挺足。
餘園的護院們也自發聚到了堂前,站得略遠些,分列兩旁,氣勢也完全不輸。
餘笙神色如常地步入前廳,婢女們已經奉上了香茶。
年近半百、兩鬢微霜的王鵬舉正坐在太師椅上,慢慢飲著茶。
餘四爺也在,正在好聲好氣地同王老爺說著話,頗有些討好的模樣。
“這不是王老爺嗎?真是稀客啊。”餘二爺一進前廳就帶著假笑寒暄。
餘笙忽然覺得有二叔在也挺好的。
這種時候,是真的用的上。
“二哥,大小姐。”餘四爺先站起來跟兩人打了個招呼。
“老四啊,這些天連個人影都不見,原來是跑到王老爺那裡替王家做事去了,你可真是有出息啊。”餘二爺頗有些陰陽怪氣。
先前他們兩兄弟都傍著大哥過活,後來餘笙掌家,他們也一起鬧過,算計過。
但是餘二爺有個眼明心亮的兒子在,很快就認清了事實,再怎麼著,餘笙是自家人,自家人好了才能跟著好。
老四卻是個蠢的,看見餘笙對二房鬆了口子,卻不願意對四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竟一轉頭朝王家示好去了。
現在成了給王鵬舉做事的,王軒那賊子大白天的把自家大侄子堵在巷子裡攔道搶劫,他竟然還想給王家當說客,還帶著王鵬舉來餘園。
真真是豬油蒙了心。
“甚麼出息不出息的,都是為了生計。”餘四爺卻不覺得自己為王家做事有甚麼丟人的。
“大小姐,大侄女啊。”他轉而看向餘笙,笑著打圓場,“這是城東王家的王鵬舉王老爺,咱們黎州城的首富,他的大名,你自小就沒少聽,還沒見過其人吧?快來見見。”
餘四爺這話說的,就成了餘笙這個晚輩要給王老爺行禮問安似的。
餘笙但笑不語,徑直往前走,在主位落了座。
婢女奉上新沏的茶來。
她接過茶盞,一邊掀開茶蓋撇開浮起的茶葉,一邊不緊不慢地開口道:“王老爺真是稀客,今日為何而來,不妨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