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拆門
陸明舟沉聲宣判：“犯官汪立群貪汙受、賄為禍一方，其罪當誅，滿門男丁流放，女眷入賤籍……”
汪立群驚慌失措地爭辯道：“這不是真的！肯定是有人構陷我！”
他前兩天還在為自己不曾被黎陽侯牽連而慶幸不已，卻在家中大辦宴席之際一下子被京城來的欽差定為犯官，大喊著就朝陸明舟撲了過去。
“大膽犯官，休得放肆！”
官兵們厲聲喝道，當即將汪立群擒住，利落至極地摘了帽子，剝了錦衣，摁倒在地。
“老爺……”汪夫人見狀嚇得癱倒在地，花容失色，再沒半點方才受人追捧的得意。
汪府其他人試圖趁亂跑的都吃了官兵們一頓棍棒，打的老老實實趴下了，膽小的早已跪伏於地嚶嚶哭泣。
汪府原本熱熱鬧鬧的及笄禮眨眼間變成抄家大禍，滿廳堂的人都慌了，亂得不成樣子。
餘笙原本站在離門口最近的位置，飛紅滴翠怕別人衝撞了她，趕緊護著她先走。
“不急。”餘笙不搶著出門，反而帶著她們退到一旁暫避。
周遭賓客慌張奔走逃竄，你踩了我腳，他扯了她的披帛，連落了簪子掉了鞋都顧不上了，只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有人走得太急被門檻絆了一下摔倒在地，後面眾人也顧不上看一人一腳踩過去，硬生生將前頭那人的腿踩斷了。
“我的腿！我的腿！”被踩斷腿的那人痛哭狼嚎。
飛紅在餘笙耳邊道：“大小姐，聽著像是趙姨母的聲音……”
滴翠小聲道：“要真是趙姨母的話，那這現世報來得也太快了。”讓趙姨母當著眾人的面捧高踩低，這下遭報應被人踩斷腿了吧。
餘笙聞言，淡淡地瞥了滴翠一眼。
後者立馬就抬頭捂住了嘴，心說知道了知道了，別人不對是不對，我要人前人後都不議論是非。
趙姨母畢竟是母親的親姐姐，真在眼前出了事也不好不管。
餘笙剛要走過去瞧瞧，忽然就被人拉住了。
“餘笙！”慕如星不知何時在婢女隨從們的護衛下走了過來，一把拉住餘笙。
小郡主不讓她往那邊去，“你沒瞧見這麼多人都往門外擠麼？還有個倒黴鬼都被踩了個半死，你怎麼還往那邊走？你要是也被人踩傷了還怎麼幫我寫？”
“瞧見了。”餘笙道：“那個倒黴鬼好像是我姨母。”
慕如星聞言頓時：“……”
小郡主有點不知道說甚麼好，強行找補道：“你那姨母也不甚麼好姨母，管她作甚！”
“郡主說的有理，但在我母親那裡說不過去。”餘笙說著，把手抽了回來，轉身穿過雜亂的人群去，“抄家不是誅九族，官差們肯放我們走，可見罪不及賓客。”
“諸位別擠，排隊走，小心摔著，仔細別再踩著人。”
她一邊讓眾人井然有序地排隊，一邊俯身去扶被踩得半死，哀嚎不已的那人。
飛紅耳力極佳，被踩傷的真是趙姨母。
不久之前還在後花園蹦的挺起勁兒的趙夫人這會兒整個人都像條蟲一樣癱在地上，身子扭曲著，臉色煞白還一直慘叫著。
滿頭冷汗淋漓，像是沒了半條命。
“姨母別叫了，還是省些氣力保命吧。”餘笙俯身給她檢視了一下傷勢，“腿斷了，身上也有多處踩傷，不便移動。”
更不能隨便上手扶，背和抱都不可取。
她把邊上幾個趙家僕婦招了過來，吩咐道：“這裡沒有擔架，把這扇門拆了，湊合著抬吧。”
趙家僕婦們著急忙慌地聚了過來，此時也顧不得夫人跟餘家大小姐的那點恩怨了，只為難道：“這門怎麼拆？”
能跟在夫人身邊伺候的僕婦都是得臉的人，平時別說粗活累活了，就是稍微重點的活都不帶沾手的。
“連拆門都不會，要你們有甚麼用？”慕如星原本是帶著奴婢們跟過來保護一下餘笙，省得她傷了手沒法再給她寫東西的。
剛好碰上小郡主擅長的了，她立馬吩咐婢女們：“你們幾個拆給她們看看！”
“是！”四個婢女走到一旁，三下五除二就拆下一扇門板來，放在了趙姨母邊上。
用時不過片刻。
把邊上那些正在排隊等著離開的賓客們都看呆了。
趙家幾個僕婦見狀，趕緊道謝，把趙姨母抬上門板，連人帶門板一塊抬了回去。
“咱們也走吧。”慕如星拉著餘笙就往外走。
小郡主一連拉了她三回，好像都拉成習慣了。
餘笙回頭往廳堂裡看了一眼，身著官袍的陸明舟站在一眾官兵之中，素日的溫和儒雅褪去大半，顯得頗為不近人情。
慕臨風不知道甚麼時候站了起來，走向了陸大人。
廳堂中跪了一地的汪家人被摘了金簪羅衣，顯得狼狽不堪，他倆錦袍玉帶站在廳中央，形成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姿態。
兩人不知在說些甚麼，面上都沒甚麼表情。
“抄家有甚麼好看的？亂糟糟的，哭的人頭大，走啊。”慕如星手上加大了力道，拉著餘笙用郡主的威儀強行逼退官兵的阻攔離去。
慕家的車伕就駕著馬車等在門口。
小郡主原本還想讓餘笙坐她的馬車走。
餘笙婉言謝絕：“多謝郡主好意，我家馬車就在附近，就不叨擾郡主了。”
“好吧。”慕如星還覺得有些可惜，“我本來想帶你回去，讓你給我現寫來著，不過汪府鬧了這麼一出，是個人都受驚了，算了，改天吧。”
小郡主自己都有些受驚，更別提餘笙了，她上了馬車，進車廂坐下，忽然又抬手掀起車簾問餘笙，“真不跟本郡主一起走？”
餘笙溫聲道：“請郡主先行。”
慕如星這才放下車簾坐了回去，“走。”
車伕駕馬離去。
各家的馬車軟轎都在汪府擠著，餘家的馬車停在對面酒樓樓下，不好往這邊擠。
餘笙帶著飛紅滴翠走過去。
剛走到酒樓前，忽然有道花影落下來。
餘笙隨手接住了，是朵盛放的紅牡丹，花瓣重重疊疊，天姿國色。
她一抬頭，就看見正倚在二樓窗邊飲酒的盛懷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