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紅顏禍水
對盛懷瑾而言，沒甚麼朱門侯府是他動不得的。
殺黎陽侯父子，抄了侯府並非一時起意。
相反，他此來黎州在驛館閉門不出整整兩日，就是在想究竟要怎麼做，才能讓餘家躲過這一劫。
世子爺生在錦繡叢中，自小金堆玉就，也早就見過了無數陰謀詭計。
他很清楚，自己在黎州的時候可以震懾黎陽侯府，讓他們不敢為難餘家，甚至做出各種讓步，可他一旦離開，餘家就會立馬陷入原來的困境之中。
他既是來替餘家解困的，就要替餘家永絕後患。
要把抄侯府這件事辦的不管是明面還是暗地裡都有足夠的由頭說法，身邊的近衛查出黎陽侯府重重惡行和罪證都是有用的。
而能引起對京城那位重視的，自然就是王侯豢養遠超規制的私兵。
這些盛懷瑾都沒有跟餘笙細講，只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還得多謝大小姐給了本世子一個來黎州收軍餉的契機。”
他這話，一語雙關。
餘笙聽得明白。
餘家捐了黃金萬兩做軍餉，近衛們抄黎陽侯府抄出了金銀滿庫。
世子這話分明是說此來黎州對他來說是好事不是壞事，讓她不必憂心京城那邊會因此事怪罪鎮國公府。
盛懷瑾生來便是天之驕子，久居高位，難免年少輕狂，此事或許現在看來影響不到他甚麼，難保會成為日後的隱患。
世子爺不把這些放在心上，她卻不能拋諸腦後，有些事還得早作打算，若日後有甚麼萬一，也好盡力報答。
餘笙想到這裡，便也不再多提這事。
她只道：“世子這聲謝，餘笙愧領了。”
盛懷瑾看著她，微微挑眉道：“倒也不必算得這麼明白。”
有時候，人和人之間的感覺真的很奇妙。
他跟餘笙相識不過三日，卻每每都能從對方的眼神意會到未盡之言，談笑間聽出話外之音。
許多話不必細說，自能領會。
大概是同聰明人說話，就是比較省力吧。
餘笙笑道：“親兄弟，明算賬，我與世子算得明白些也是應當的。”
她對上世子爺的視線，語調如常道：“我先前答應世子的報酬，今日已經著人安排去了，不知世子何時得空去餘家稍坐，擬個確切的章程？”
“你餘家能出多少物資，儘管先準備上便是，即便遠超你當時許諾的，本世子也不會虧了你。”
盛懷瑾得了黎陽侯府這些傢俬，驟然乍富，現在都不太在意餘家許諾的黃金萬兩了。
既是做生意，該給錢就給錢。
從黎陽侯府蒐羅出來這麼多財物，總歸要用到該用的地方去。
餘笙頷首道：“得了世子這句準話，我就好辦事了。”
兩人正說著話。
外頭近衛來報，說：“世子，鄒先生連夜把奏摺寫好了，請您去書房親自過目。”
“嗯。”盛懷瑾應了聲，又朝餘笙道：“這庫房內外的近衛你隨意呼叫，本世子就不多陪了。”
餘笙見他是真的早就打算好了要如何應對京城那邊，還讓人連夜寫奏摺，不得不說，這位世子爺確實是個有成算的。
她面上半點心思也不露，溫聲道：“世子請便。”
盛懷瑾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片刻後，朱顏落慄四人走了進來，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幾個婢女被滿庫房的金銀珠寶晃花了眼，根本看不見兩邊還有近衛在，恍惚道：
“金山銀山，大約也就是侯府庫房這般模樣了吧？”
“都說黎陽侯府有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原來不是傳言誇大！”
“這些金銀珠寶幾輩子都花不完吧？”
“我不吃不喝，活個幾萬年都賺不到這庫房一個角——”
說最後一句的含煙是最清醒的，卻一下子就把餘笙逗笑了。
餘笙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眼下正是用人之際，拿出你們這些年學的本事來，讓我瞧瞧！”
婢女們聞言，頓時來了精神擦拳磨掌，高聲應道：“是，大小姐！”
能被選入自在閣，跟在大小姐身邊的沒有笨人，她們也知道這些年大小姐教她們的東西非同一般，只是很少有能實踐的機會。
今日，就是能大展本事的時候了。
幾人讓近衛們拿了筆墨紙硯和算盤來，把金磚堆平當桌子用，把庫房分成上下左右四個區，開始盤點各種財物，粗略估算價值，很快就進入了忙碌狀態。
有些東西搬不動的，讓近衛們來幫忙。
盤點過的東西，小件的放進箱裡封存，大件的用布包了，每一件放上寫好名稱和估算的紙條紙條。
餘笙在庫房裡走了兩圈，看了看幾人的做事的成果，看看紙條，也看看財物冊子。
婢女們寫的都是她教的簡體字，數字也用0到9代替，這樣一來別人看不懂，他們自己則具有絕對的私密性又省事。
到時候再根據世子的需要，教會他看這些，或者再給他寫一份繁體的就好。
忙碌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主僕幾人在這用過午飯，又忙活了到了暮色時分。
餘笙怕回去晚了林氏會擔心，便同其中一位近衛說：
“勞煩這位大哥去稟告世子一聲，今日就先盤點到這裡，我明日再來。”
“餘大小姐客氣了，屬下這就去跟世子稟報。”近衛應聲去了。
朱顏落慄她們幾個收拾好冊子和筆墨歇了會兒，都忍不住直揉眼。
直感嘆這金銀成堆的福氣也不是誰都能享的。
要是天天待在這樣的庫房裡，用不了幾天會眼瞎才是真的。
“出去等吧。”餘笙見狀，帶著幾人走出了庫房，“回去記得用藥水敷敷眼睛……”
她正說著話，剛走到門邊，迎面就看見一個衣著華麗的紅衣少女帶著兩個嬤嬤四個婢女往這邊走來。
來人氣勢洶洶、步伐如飛，到了門前看到餘笙也不止步，竟徑直邁過門檻走進了庫房。
眼看著，一進一出的兩人就要撞上了。
餘笙果斷側身避讓。
那紅衣少女猛地守住腳步，側身看向她，秀眉緊蹙著問道：
“你就是讓懷瑾哥哥怒殺黎陽侯府父子抄了侯府的那個——紅顏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