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爹爹醒了
“母親,你來之前可不是這樣說的。”餘四夫人忍不住了,口不擇言道:“我家四爺和二哥才是您親生的啊!”
“住口!”張氏才沉下臉來呵斥,“老大媳婦和笙兒他們都拿你們當一家人看待,你在這說甚麼混賬話?”
老四是個不聰明的,娶的媳婦也咋咋呼呼,在這說甚麼親生不親生的,莫不是怕人家忘了餘園和現在這些家也都是老大的私產,壓根沒他們的份?
餘笙見張氏這般做派,就明白自己方才說的那些話起作用了。
這下不用她再多說甚麼,老夫人就把餘二爺他們都訓了一通:
“笙兒當她的家做她家的主,跟旁人有甚麼干係?跟你們說那是拿你們當長輩,你們這些做叔叔嬸嬸的要是識好歹就該幫襯著,在這唱甚麼反調、潑甚麼冷水?”
“你們大園子住著,山珍海味吃著,是舒服日子過久了,想回去住草屋吃糠咽菜不成?”
張氏訓兒子媳婦訓著訓著,還真來了氣似的拍桌子,“我告訴你們,餘家有我老婆子在,你們誰也想翻了天去!誰也不能跟我寶貝孫女過不去!”
“母親!”
“娘哎……”
幾個兒子媳婦眼看著自己請來的救兵把矛頭對向了自己,亂了陣腳無從招架,頓時都被訓得臊眉耷眼的。
餘二爺還想說甚麼,張氏搶先一步抬手製止他:“你別說話!”
“讓我想想,昨日笙兒讓你們做甚麼來著?”老夫人仔細想了想,“讓你們把賬冊整理好一起拿過來查賬是吧?”
餘四爺拼命地給張氏使眼色,試圖讓親孃想起她是為甚麼來的的。
但他都快累厥過去了,老夫人也沒搭理他。
餘笙適時開口道:“說起查賬,幾位叔嬸今日來的這麼早,可是賬冊都整理好了?正好,拿來我看看。”
餘二爺他們根本就沒整理賬冊,只想著請老夫人來免去這一遭。
誰知道老婦人臨陣倒戈,反倒讓事情變得更刺手了。
幾人臉上都不好看。
張氏一看就知道他們事兒沒辦,當即又訓了一句,“那你們還杵在這幹嘛?還不趕緊幹正事去?
老夫人一轉頭,對上餘笙就是萬分和氣,“笙兒說的是今天查賬,也不用一大清早那麼趕吧?午時……未時、申時再查也行吧?”
餘笙給她這個面子,徐徐道:“既然祖母開了這個口,那這次就再寬限半日,下不為例。”
張氏聞言很是高興,當即催促著餘二爺他們趕緊幹活去。
餘二爺他們今天趾高氣揚地來,彆扭又憋屈地走。
別提多難受了。
幾人走後,張氏很是關切地詢問了餘父的傷勢,還打算親自去看看,被餘笙用大夫說‘還需靜養’攔住了。
老夫人也沒堅持,她跟餘笙待了這麼一會兒,又是勞神費心又是教訓兒子媳婦都累了,就說要去親自盯著幾個兒子媳婦整理賬冊,先過去了。
餘笙讓嬤嬤帶兩個婢女去伺候老夫人,也就由著她去了。
張氏一走,林氏和餘晴、餘婉就齊齊鬆了一口氣。
“長姐威武。”餘晴一邊朝餘笙豎大拇指,一邊湊上前去問:“這是不是說書先生口中的挾天子以令諸侯?”
旁人哪裡想得到處理家事,竟還能用上兵法?
餘笙想了想,“似乎也有些共通之處,挾老夫人以令眾叔嬸?”
餘晴和餘婉都被這個說法逗樂了。
只有林氏依舊愁眉不展,“笙兒,你方才跟老夫人他們說你爹爹醒了,可是真的?”
餘笙正要解釋那只是穩住老夫人他們的權宜之計,剛想開口,就看見餘萱急匆匆步入正堂,徑直朝她跑來
“醒了!”餘萱氣喘吁吁,握住了餘笙的手無比激動道:“醒了,爹爹醒了!”
餘笙聞言,立刻讓飛紅去請葉飛白去松風院,然後帶著心緒大動的母女幾人直奔松風院看餘父。
婢女掀簾請她們進屋的時候,李伯剛給餘父喂完水,激動地說著老天保佑之類的話。
餘父餘正達昏迷多日面色青白,嘴唇也起了幹皮,這會兒極其乏力,連眼皮都半耷拉著。
但人是真的醒了,在葉飛白所說的一日之內。
姐妹幾個前後腳進門,見到這一幕不約而同地紅了眼眶,喊爹爹的時候都帶著哭腔。
“爹爹。”餘笙亦是眼眶酸澀,嗓音輕啞。
“老爺、老爺……”林氏這一路走得很急,到了床前確認餘正達睜眼了忽然脫力身子一軟。
餘笙眼疾手快地扶住林氏讓她坐在榻邊,“母親,李大夫說了你不可大悲大喜,爹爹醒了是好事,您當寬心才是。”
“對,對,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林氏拉住了丈夫強撐著抬起來安撫她的手,緊緊握住,有滿肚子的話要說,眼淚卻更快落了下來。
“別、別哭。”餘正達想抬手給林氏擦眼淚,可他傷的太重,胳膊怎麼都抬不起來,連聲音都輕的幾不可聞。
林氏跟他做了十幾年夫妻,光看他表情都知道他要說甚麼,眼淚頓時流得更多了。
剛才在張氏和幾個妯娌面前她還要強撐著,這會兒當著丈夫的面根本就抑制不住情緒。
林氏像是要把這些天的擔憂和懼怕都發洩出來一般,左手握成拳頭捶床沿,哭著埋怨道:
“你為了一個小小庶女得罪侯府,將我們整個餘家都置於水深火熱之中,讓我怎麼能不哭?”
餘萱聽到這話,霎時小臉一白。
餘父並不是風流之人,相反,他跟林氏年少一見鍾情,還曾是眾人稱羨的一雙佳偶。
直到林氏懷第四胎的時候,忽然得知他早就在外頭養了外室,還把那對母女接了來餘園,從那以後大的成了餘家姨娘,小的成了餘家的四小姐。
林氏與餘正達哭過鬧過,還曾冷淡過幾年,直到那位姨娘病逝,林氏為了幾個兒女才跟丈夫重歸於好。
只是林氏心頭總歸有根刺在,平日裡就讓幾個兒女遠離餘萱,權當餘家沒有這號人。
可這次,餘萱惹來了天大的禍事。
林氏滿心怨憤壓都壓不住。
餘正達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實在沒甚麼氣力,只能無奈地喊:“阿笙……”
餘笙聞言便出聲相助:“方才我在正堂同祖母和幾位叔嬸說這事都是徐六的錯,怪不得萱兒,母親也是贊同的,怎麼爹爹一醒,您反倒又改口了?”
林氏哭溼了錦帕,憤憤反問:“我何時、何時贊同過?”
餘笙微微笑道:“您當時沒反駁我,也沒說話,可不就是贊同麼?”
“我那還不是為了給你留臉面。”林氏都被自己女兒這理所當然的說法弄得一愣一愣的,沒好氣道:“你要跟二爺他們鬥法,我這個母親的還能當眾拆你的臺不成?”
餘婉默默上前地給林氏換了條帕子,心道:我不能拆母親的臺,但我可以給母親換帕子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
“當然不成啊。”餘晴接話道:“母親一直告訴我們,經商之家應當最重“誠信”二字。母親當時既然默許了長姐的說法,一轉頭就不作數也是不成的。”
林氏被二女兒拿自家從前說過的話噎的一下子忘了哭。
“這事,是我、處置不當。”餘正達有些艱難地說:“怪、我怪我,別怪……”
“怪你有甚麼用?”林氏抹了抹眼淚,“咱們餘家是經商的要跟各行各業的人打交道,你現在說話都沒甚麼聲,我又是個藥罐子……只能讓阿笙來主事,她若當家那就在外面拋頭露面,這樣一來,她還怎麼嫁人?”
林氏越想越愁,憂心道:“你可別忘了,咱們阿笙可是被退過兩回親的。”
餘正達一時間無言以對。
“那就不嫁。”餘笙神色如常地說道。
反正一直以來都是爹爹樂此不疲地給她找“佳婿”,前兩次退婚,她甚至都不在家,還是從傳聞中聽說的。
她其實並沒有做好在這個封建時代嫁人生子的準備。
這也算,藉機避開了一件不想做的事。
林氏瞪了餘笙一眼,“你是個有主意的,說不嫁就不嫁,那晴兒和婉兒呢?”
沒等餘笙回答,林氏便繼續道:“餘家女兒的名聲一損俱損,若是你以女子之身當家做主,在外行走辦事經商,只怕日後妹妹們的親事也難尋。”
先前在正堂上,她一直沒說話,一是不能當眾拆餘笙的臺,二是她心裡也在猶豫,究竟是讓餘笙當家重要,還是儘量保全幾個女兒的名聲讓婚事順遂重要?
“若是因為長姐當家經商,就會壞了我們餘家姑娘的名聲讓我們都嫁不出去,那外頭的男子也都是傻子。”餘晴走到了餘笙身側,脆生生道:“也不值得我們嫁。”
“我也不嫁。”餘婉也走到了餘笙身邊,只說了四個字,但態度十分明確。
餘萱沒出聲,卻在往餘笙身側站的時候努力地抬頭挺胸。
四姐妹站在一處,彷彿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餘笙看了三個花容月貌的妹妹一眼,心下越發堅定。
一定要撐起餘家這片天,好好保護她們。
“晴兒、婉兒,你們……”林氏想說她們這樣是不對的,但此刻又實在說不出來她們哪裡做錯了。
伺候林氏多年的王嬤嬤見狀,忍不住替她說話:“就算幾位小姐不嫁人,那五公子總還要娶妻吧?要是你們都留在餘家做老姑娘,誰家好女兒敢嫁給五公子?”
餘笙剛要開口反駁,便聽見門外傳來少年清朗的嗓音,“要是我將來的妻子連我幾個姐姐都容不下,這樣的女子不娶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