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餘家人的主心骨
“母親莫慌。”餘笙從榻上拿了個軟枕墊在餘大夫人腰後,讓她靠在床頭倚坐著,“李伯今早還同我說,五弟已經在回來的路上,大約還有一兩日就能到。”
餘大夫人林氏滿面病容,憂心忡忡道:“可、夢裡你弟弟就是在回來的路上出的事,他趕夜路趕得太急人仰馬翻,一地的血——”
“母親也說了是做夢,夢是做不得真的。”餘笙握住了林氏的手,用掌心的溫暖讓人安定下來。
林氏一生下來就受規訓,守的的是“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那一套,餘父墜樓重傷垂危,已經夠讓她難以承受來,再加上夢見兒子出事,簡直不安到了極點。
餘笙溫聲安撫道:“母親若是實在擔心五弟,我這就多派幾個人去半道接他。”
林氏見大女兒這樣沉穩,又有了安排,心神稍定,連聲道:“好、好……那你多派幾個人去接他。”
餘笙點頭應了,“母親放心。”
她說著就走到窗邊,吩咐管事的點十個護衛,去五公子從書院回家的必經之路接人。
管事立刻應聲去辦。
一邊的兩姐妹見她將事情安排妥當,三兩句話就把餘大夫人哄得安心許多,這才出聲:“長姐。”
“長姐……”
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爹爹昏迷,阿孃病了,幾個叔嬸只知道逼餘萱認命乖乖去跳黎陽侯府那個火坑,她們說甚麼也沒人聽,想幫忙更幫不上,如今見到長姐就像是見到了希望。
這對姐妹花二妹十五歲,三妹十四歲,一個粉面桃腮,一個柳眉杏目,個子也差不多高,模樣生得有五六分相似,已是遠近聞名的美人。
餘笙看見原本性情活潑的二妹餘晴眼睛紅紅的,素來話少的三妹餘婉更是有許多話要說的模樣,就知道她們這幾天沒少擔驚受怕。
兩人連著幾日給母親侍疾,熬得眼下青黑,也是實在累得夠嗆。
餘笙朝兩人道:“三妹四妹這幾日辛苦了。今日讓飛紅和王嬤嬤在母親這裡守著便好,你們回去歇歇。”
兩人都不肯。
餘晴道:“母親病著,哪有我們歇著的道理?”
“聽你們長姐的。”林氏擺了擺手,“這些天、咳咳……你們也受罪了。”
餘晴還想再說甚麼。
餘笙道:“去歇著吧,你們累壞了母親也要心疼的。”
這下兩姐妹不好再多說甚麼。
餘婉道:“那我晚些時候再過來陪母親。”
林氏點點頭。
餘笙道:“我在這陪會兒母親,你們安心歇著,晚些時候你們要過來也白日夜裡輪流著來,家裡正是多事之時,你們可不能再累病了,還有緊要時候要用得著你們呢。”
餘晴和餘婉一聽在長姐看來自己是能派上用場的人,頓時精神一振,齊聲應道:“我們聽長姐的。”
餘笙向她們投去鼓勵與讚許的目光。
兩姐妹深吸一口氣,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餘笙在屋裡陪著林氏坐了一會兒,說了些寬慰的話。
許久後,藥童將煎好的藥送來,餘笙親手喂林氏服下,看林氏喝完藥精神不濟,扶著她躺下歇息囑咐飛紅和王嬤嬤好生照看這才離開。
滴翠不知道甚麼時候找了過來,正在端著個托盤在廊下等著她,“大小姐,你一回家就忙得腳不沾地,這用午飯的時辰都過了,我去廚房讓人下了碗麵,你先對付兩口?”
“你不說,我都餓過頭了。”餘笙摸了摸餓扁的肚子,心說難怪總覺得自己說話聲音都輕了。
原來是餓的。
她這幾天急著趕路,吃的都是乾糧,一到家又忙的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這會兒有碗熱湯麵吃也沒甚麼可挑的。
餘笙環顧四周,打算就近找個石桌坐下吃。
誰知滴翠剛把托盤放下,碗筷都還沒來得及搬出來,就有小廝來報:“大小姐,空青回來了,還帶回了兩個怪人——”
空青是餘笙派出去請鬼醫的隨從。
空青把人帶回來了,爹爹就有救了。
餘笙頓時眼前一亮,問道:“人現在在哪?”
“剛進大門。”小廝道:“那兩人實在是太怪了,小的這才趕緊來通報一聲。”
“不怪又怎麼會自稱鬼醫?”餘笙也顧不上吃麵了,起身就出去迎人。
“甚麼鬼、甚麼醫?”小廝撓了撓頭,趕緊跟了上去。
這會兒已經是下午,陽光爛漫,籠罩著整個餘園,綠蔭樹梢、假山樓臺都彷彿鍍上了一層金光。
餘笙從此間穿行而過,衣袖翩然、裙袂飄飄,如同畫中仙一般。
原本因為餘家得罪了黎陽侯府而惶然不安的小廝婢女們,瞧見大小姐都心定了許多。
大小姐敢當眾揮鞭痛打侯府紈絝,敢與盛懷瑾那樣的少年天驕平起平坐,談笑自若。
餘家有大小姐在,倒不了。
眾人不約而同地這樣想著,做事不由得更加賣力。
餘笙走到後花園的時候,就看見空青引著兩個人過來。
小廝說他們是怪人,“怪”這個字著實形容地十分精準。
那是一對容貌不俗的男女,青年二十四五歲的樣子坐在輪椅上,一襲白衣,五官精緻、容貌俊美,右邊額間還有一朵硃砂畫就的桃花印,面上帶笑,看似六畜無害的模樣。
少女十五六歲年紀,黑衣黑裙黑靴,連束髮的髮帶都是黑色的,一頭長髮卻白如雪,她膚若凝脂,雙眼用一根黑帶覆住,是個瞎子的打扮,貌美且神秘。
斷腿和瞎子,一個說方向,一個推輪椅,倒是一點也不耽誤出行。
“大小姐,人我請到了,只是屬下愚鈍分辨不清真假。”空青上前行禮,說到這裡很是羞愧。
鬼醫的名頭響噹噹的,但是真見過他們的人少之又少。
是男是女都說不清楚,更別提分辨真假。
不過餘笙兩年前曾在遊歷途中見過這兩人,而且還將一根極其罕見的三百年人參讓給他們,結下善緣。
因此這次爹爹性命垂危,才能讓空青拿著親筆手書去他們留下的可聯絡之處去尋。
只是,餘笙當時認識他們的時候,這兩人還好好的沒瘸也沒瞎,怎麼兩年不見……
她忍不住問道:“你們怎麼搞成了這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