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乃餘家嫡長女
餘萱聽到這一聲“站起來”,眼淚瞬間簌簌落下。
自從餘父出事後,誰都覺得是餘萱的錯。
連她自己也這樣覺得,這兩天一直跪在爹爹床前是侍奉也是贖罪。
夫人讓她愛跪多久跪多久,二叔二嬸、三叔三嬸每次出現就是不停的數落餘萱,數落完就是一輪又一輪的威逼利誘。
只有長姐。
只有長姐說她沒做錯甚麼。
讓她站起來。
餘萱咬著唇想強撐著站起來,可跪的太久膝蓋以下都疼得不像自己的了,剛動了一下腿就側身倒去。
餘萱倒下去的一瞬間,餘笙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硬生生將人架了起來,讓她坐在床沿上,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遞過去,“把眼淚擦擦。”
餘萱接過帕子擦眼淚,怯生生地說:“長姐,我沒有狐媚招惹,我真的沒有。”
“我知道。”餘笙語氣緩和了些許。
餘笙雖常年不在家中,卻也知道這個庶妹膽小怕事,向來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做不出狐媚招惹男子這樣出格的事。
要是真的有心招惹,又怎麼會在侯府公子要納她做妾的時候不肯答應?
這事根本就說不通。
只是自古以來出了這樣的事,所有人都會說覺得是女子的錯,女子不該出門,女子不該打扮的那樣貌美……
諸多偏見壓死人。
且爹爹為一個庶女得罪侯府搭上了性命,幾個叔嬸生怕被連累,又想要好處,只想逼著餘萱點頭答應,自然甚麼難聽話就說得出來。
可惡,可惱。
餘笙眸色如霜地看向餘四爺,沉聲問道:“四叔說她狐媚招惹侯府公子可是親眼看見的?”
餘四爺道:“這還用得著親眼所見嗎?這事無非就是……”
餘笙道:“幾位叔嬸無非就是覺得黎陽侯府得罪不起,我爹反正都這樣了,有沒有人給他討公道他也不會知道了。”
她不想跟他們繞圈子,直接把話挑明說了,“不如把藉此機會阿萱送出去攀附侯府,說不定你們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就有著落了。”
“話怎麼能這麼說呢?”餘二夫人急了:“俗話說民不與富鬥,富不與官爭,我們也是為了你們好……”
餘笙不聽她說瞎話,直接道:“真要為我們好,那就請二叔和四叔幫我爹爹寫狀子,狀告黎陽侯第六子逼良為妾,傷人害命。”
餘二爺驚到了,“你瘋了不成?”
“這不可能!”餘四爺更是嚇得的冷汗都冒出來了,“咱們餘家不過區區商賈之家,黎陽侯府卻在黎州舉足輕重,這要是非要逆了人家的意,那還不是雞蛋碰石頭,碰個稀碎?”
餘二夫人和餘四夫人也絞盡腦汁地勸她不要這樣做,兩張嘴開開合合,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但餘笙態度堅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這話說完,幾個叔嬸的臉色都變得十分難看。
餘笙對此卻毫不在意,再次開口道:“二叔和四叔若不能替我爹爹討回公道,那我自己來討。”
就差直說‘你們不幫忙就不要在這拖後腿’了。
“好,你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要怎麼向黎陽侯府討這個公道!”餘四爺氣的半死,直接拉著餘二爺就外走。
餘四爺說:“咱們本就是被連累的,還在留在這受甚麼氣?走,咱們先想法子跟侯府賠罪去,還管她們死活做甚麼?”
餘二爺邊走邊嘆氣:“大侄女做事真是、真是……唉。”
餘二夫人和餘四夫人見狀也跟著走了,邁出屋時還愁的不行:“侯府那邊只給了三日,要咱們把萱兒送過去,今日便是第三日了啊。”
“只怕侯府接親的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餘四爺聽到這話,忽然回頭,拔高了嗓門朝屋裡喊:“咱們那位大小姐不是非討公道不可嗎?等侯府來人,我倒要看看她能討到甚麼!”
話聲未落。
一個小廝急匆匆地跑過來稟報:“不好了!黎陽侯府的徐六公子帶人上門了!”
餘萱聞聲便如同驚弓之鳥一般瑟瑟發抖。
“別怕。”餘笙安撫般摸了摸她的頭,“有我在,絕不會讓你再被人欺辱了去。”
說著,便讓人把餘萱身邊伺候的幾個丫鬟喊來陪著她。
餘笙吩咐完,便轉身往門外走。
“長姐!”餘萱忽然喊住她,顫巍巍地拽住了她的袖子,“長姐……那徐六是個色中餓鬼,你要、要小心。”
“好。”餘笙應聲,抽回自己的袖子就轉身往外走。
剛走出屋子,她就看見原本都急著離去的幾個叔嬸都站在不遠處,一副要隔岸觀火的架勢。
老管家急得直冒汗:“大小姐,現在可如何是好?”
“莫要驚慌。”餘笙袖下的手收攏成拳負到身後,鎮定道:“李伯,你去召集家中僕役,讓年輕力壯的都過來。”
“哎、哎……我這就去。”老管家立馬召集僕役去了。
“大小姐。”今日跟餘笙一起回家來的兩個婢女迎了上來。
餘笙一邊往外走一邊道:“飛紅,你到我阿孃院子去,若是我阿孃醒了就便先好生安撫著,莫讓人再驚了我阿孃。”
“是,大小姐。”飛紅毫不遲疑地應聲地去了。
“滴翠。”餘笙徑直出了院子,“拿鞭子來。”
“好嘞。”名喚滴翠的婢女聞言頓時來了精神,脆聲應道。
餘二爺見狀要跟上去看看,卻被餘四爺給拉住了。
“你犯甚麼糊塗?”餘四爺道:“等大小姐在徐六公子跟前吃過虧就會知道她錯得有多離譜,到時候乖乖把餘萱送出去對大家都好,別在節外生枝!”
餘二爺頓時有些遲疑。
餘笙走在迴廊之中就聽到門前傳來敲鑼聲,伴隨著嬉笑,一聲聲地叫喊:“侯府有喜,公子納妾!”
餘家門前已經聚集了許多看熱鬧的人,此時正望向餘家門內議論紛紛指指點點。
侯府豪奴們喊著:“餘四小姐怎麼還不出來?”
“再不出來,我們公子可就進來了!”
徐六公子等不及了,讓奴僕攙扶著下了馬下,大笑著往裡走。
然而徐六剛要邁過門檻,卻猛地被人一腳踹出門來。
徐六整個人往後仰,壓得身後簇擁著他進餘家大門的豪奴們四仰八叉地倒了一地。
周遭眾人驚呼不斷,一片譁然聲裡。
身著天青色雲裳的少女迎著無數道目光邁步而出。
一張芙蓉面不施粉黛,桃花眼微眯,彷彿門前的侯府公子與豪奴都不堪入眼,生來仙姿佚貌,一身風采卓然。
明明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美人,可踹徐六的這一腳,著實力道非同一般。
門前眾人都驚住了。
侯府豪奴七手八腳地將徐六扶了起來,朝來人怒喝道:“你是甚麼人,竟敢傷了我們六公子?”
餘笙右手執銀鞭負於身後,在門前站定,目光掃過侯府眾人,“我乃餘家嫡長女,餘笙。”
她的視線停留在徐六身上,冷聲問道:“就是你這個廢物傷了我爹,要強娶我妹妹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