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逃犯 對她來說是無妄之災
突然被這麼闖入,解莞心頭也是一緊,轉頭看向蘇五娘。
她自認抓人時是沒有露出馬腳的,就算有,也不值當如此大張旗鼓。
不是她,那就只能是蘇五娘了,不想蘇五娘面色驚慌,竟然也來看她和蕭儼。
三人六目一對,最後還是蘇五娘這個小院主人嫋嫋上前,行了個禮,“敢問官人可是出了何事?”
她生得貌美,聲音又婉轉動聽,尋常男人見了,總會給幾分薄面。
今天卻沒人買她的賬,甚至有人驅趕她,“問甚麼問?都回去待好,小心刀劍無眼!”
蘇五娘哪敢讓對方碰到自己,趕忙退後兩步,目光再一次偷偷落向解莞和蕭儼。
也就在這時,之前那婦人匆匆趕來,和外面士兵說了甚麼,被放進了院。
蘇五娘立即上前想詢問情況,她卻先給解莞和蕭儼賠禮,“打擾到兩位貴客,實在抱歉。不過貴客無需擔心,是州府在抓逃犯,封鎖了整個倚繡坊,等官人們查完,自會放行。”
“整個倚繡坊都被封了?”蘇五娘顯然吃了一驚。
蕭儼隱著暗色的目光也落向那婦人,“你剛說抓逃犯?甚麼逃犯?”
“這妾也不知。”婦人苦笑,“曹參事親自帶人來的,只說是有重犯在逃。”
說著再次致歉,“給二位貴客帶來的不便,樓裡定會賠償。”
賠償甚麼的不過是些金銀之物,解莞現在更擔心的是這一封,自己恐怕無法及時趕回。
還有阿聰那邊,她直接問對方,“是全城都封了,還是隻有倚繡坊封了?”
依舊是白問,婦人又沒出過這醉紅樓,哪知道倚繡坊之外的事?
這下不止蕭儼,解莞心頭也沉起來,只希望這事情早點結束,希望別波及到阿聰那邊。
見兩人沒再問,婦人才看向蘇五娘,“你去把院裡的人都叫過來,方便官人們問話。”
蘇五娘剛要點頭,院外不知哪一處突然傳來怒喝:“你們知道我是誰嗎?就敢攔我!”
口齒不甚清晰,顯然是喝醉了,只是才喊了兩聲,怒斥便成了痛叫。
再後面就連痛叫也沒了,蘇五娘臉色一白,“劉阿孃……”
婦人唇也有些顫,但還是強笑著安撫她,“你這裡又沒人醉酒,好好配合就無事。”
事已至此,誰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剛好外面開始不耐催促,她道一句還要去別處看看,趕緊走了。
院內只剩下主客四人,和門前披堅執銳的把守士兵,緊張在空氣中蔓延。
好一會兒,蘇五娘才回過神,強忍著顫聲,“阿綠,去叫人。”
叫阿綠的侍女應了聲,蘇五娘又轉回室內,把自己貴重的東西找地方藏好。
兩人都明顯無心關注其他,一時間院子裡又只剩下解莞和蕭儼。
進來是解莞提的,不想如今成了這樣,解莞低聲同蕭儼告罪:“給郎君添麻煩了。”
蕭儼卻是不置可否,“未必。”聽得她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再想問,男子已經轉開視線,目光從不遠處的高大樹木落在與樹木相鄰的牆頭。
只是也不知在想些甚麼,越看,他面色越凝重,長指也摩挲起寬袍的袖口。
解莞第一次注意到男人這個動作,但沒等她生出探究,院外再一次有腳步聲靠近。
這回來的人很多,行動間甚至有金屬碰撞之聲。不多久門外火把一晃,進來一隊士兵。
為首的顯然是位官員,進來後手扶腰刀將院子一掃,“人都在這了?”
“在了在了。”蘇五娘趕忙出來,除了侍女阿綠,還跟出來一個負責漿洗灑掃的婦人。
再加上樹旁的蕭儼和解莞,一共五個人,全在火把的照亮下無所遁形。
對方卻還是不放心,一揮手,幾個士兵衝進院裡,踢開屋門開始四處翻找。
這時候是最容易損失財物的,不管是翻找的過程中被打壞,還是被順走。
但誰又敢出聲,不惹怒對方吃些皮肉苦便不錯了。蘇五娘攥緊帕子,連頭都不敢抬。
還好這次需要查的地方多,那幾位士兵很快出來,一一彙報並沒有藏人。
為首那人這才出去,又帶了箇中年男子進來,“都在這了,可有馮公要找之人?“
解莞站姿恭謹,琢磨著這位馮公是誰。那邊蕭儼聞言,眼裡卻閃過一絲冷芒。
他不動聲色用餘光掃去,來人三十左右的年紀,八字眉,山羊鬍,鬍子邊緣卻洩出過分的白淨。
這種特徵別人或許不會多想,蕭儼卻是知道的,此人應該是個宦官。
而宦官向來只有皇室會用,那麼對方要抓的這個“逃犯”,就很值得細思了。
至少他不記得朝中有甚麼要犯,需要一個宦官大老遠跑到常州來抓。他的人要找他,也會以他的安危為先,留下記號暗中聯絡,而非這般大張旗鼓,生怕人不知,還派了個他眼生的宦官。
轉念間,那中年男子已經邁步上前,一一打量過他們的面容。
蕭儼垂著眸,手再一次撚過寬袍袖口,再往裡一寸,便是他藏在袖中的匕首。
當初姚娘曾從他身上搜出來,後來得知他身份,解莞又還給了他。
“把頭抬起來。”突然那人在他面前停住,聲音果不其然有些尖銳。
他緩緩抬眸,袖下的手也再進半寸,只需進前兩步,便能劫持住對方,或是直取對方性命。
火光中有人看了過來,目光停在他臉上,然後又蹙眉移開,“就這幾個?”
電光火石間,蕭儼知道應該是解莞塗在他臉上那些東西起了作用。
果然那為首官員又厲聲道:“官人問你們話呢,就這幾個?”
見幾人唯唯諾諾答了,那宦官又掃一遍,又落在他臉上,同樣又皺著眉移開。
最終這幫人還是走了,去查下一個院子,只是依舊留了士兵在門口把守,不許人出入。
蘇五娘主僕幾個劫後餘生,全都軟了腿,相互扶持著才沒有滑到地上。
好半晌,蘇五娘方想起還有兩位客人,強擠出個笑,“抱歉讓兩位貴客受驚了。”
解莞還在琢磨今晚這件事,並沒有要怪罪她,“這本也不是你的問題。”
一行人重新回到堂中,茶已冷,夜已深,沒有人想再說話。
最終蘇五娘看了眼更漏,“瞧這架勢,估計還有的折騰,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放人。兩位貴客若不嫌粗陋,可以到妾屋裡暫歇,我去偏房和阿綠擠擠。”
想到蕭儼之前的作為,又補充:“箱子裡有乾淨被褥,都是才洗過的。”
蕭儼卻依舊坐在椅子裡沒動,解莞也不習慣睡別人的床榻,“娘子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蘇五娘一看,沒再說甚麼。但還是同阿綠抱了自己的被褥出去,將房間留給解莞和蕭儼。
隨著房門輕輕掩上,屋內徹底陷入寂靜,只剩淺到幾不可聞的呼吸。
藉著留在桌上的燭火,解莞也看了一眼更漏,“亥正了。”
“嗯。”蕭儼還在留意外面,頓了下才想起這對她來說是無妄之災,“還好吧?”
並沒有主語,但屋內就只剩兩人,這顯然是對解莞說的。
平時一口一個娘子,這會兒倒只剩下“還好吧”了。
解莞“嗯”了聲,“我還好,就是有點擔心家裡,還有阿聰那邊。”
“州府人手有限,阿聰那邊應該無事。”
對方要找的若是他,只能讓識得他面目的人來,一晚時間,都未必夠找個倚繡坊。
解莞全當對方是在安慰自己,“希望吧。”手習慣性摸向腰間。
摸了個空才想起為了隱藏身份,這次出來她並沒有帶刀,又靠回椅背,支了扶手托腮。
屋內再次陷入安靜,只有解莞反覆摩挲往日掛刀位置的動作,洩出一點不平靜。
蕭儼則在琢磨今晚那些人的話,那位被提及的馮公,他懷疑是自己身邊的大內監馮直。
這人是四大內監之一,從小在他身邊服侍,陪他走過艱難,也陪他奪過帝位。
此時在這種情況下被提及,也不知是被用了名頭,還是真有參與其中。
還有他讓江朝去找的人,t動作也太慢,至今仍沒有現身,倒讓“抓逃犯”的人先到了……
不知不覺他手已撫摸上刀柄,似在撫摸愛侶,身邊卻傳來輕微一聲響。
蕭儼眸光驟然銳利,卻見解莞歪著腦袋,已經開始點頭了。只是剛磕了一下,又勉強撐起眼皮。
他這才想起這位女娘今日過得著實精彩,釣人、跟人、審人,大晚上跑倚繡坊來套話,還遇上官兵抓人。
若換了旁的小娘子,恐怕早嚇得花容失色,向人尋求依靠了。解莞卻始終都表現得沉著冷靜,臨危不亂,就連倦極睡著,一隻手也按著往日掛刀的地方。
蕭儼靜靜看了會兒,其實屋內昏暗,解莞又將臉塗深了,也沒甚麼好看。
但他就是看了會兒,見解莞皺著眉躲避光線,還伸手在解莞眼前遮了下。
遮完才反應過來,一蹙眉。但見女子神色恢復恬靜,到底沒收回,還走去桌邊吹了燈。
最後一點光源也消失,室內徹底歸於黑暗,蕭儼也合了眼,手卻緊緊扣在刀柄上。
一夜無事,解莞從半夢半醒中恢復意識時,窗外已經是鳥鳴啁啾。
她剛動,旁邊蕭儼便睜了眸,“醒了?”眼神清明聲音清冽,沒有半分睡意。
“甚麼時辰了?”解莞蹙眉揉揉脖子,感覺這半宿睡得她腰痠背痛。
蕭儼看都沒去看更漏,“剛剛過辰正三刻。”
解莞一瞧,還真是,顯然這男人醒得比她早多了。
她起身去推了窗,外面院門還合著,其他屋也都靜悄悄,死水般沉寂。
但應該是沒人能睡好的,果然聽到這邊開窗,侍女阿綠很快端了水來給他們洗漱。
“外面門還沒開,我用茶爐子燒了點熱水,兩位貴客別嫌棄。”
神色十分萎靡,臉上還有未褪的擔憂。
解莞自然不會為難一個侍女,只是她和蕭儼都做過改容,冷水還勉強,這熱水……
還好就在這時,外面封了一夜的院門終於有了動靜,緩緩向兩側開啟。
“門開了!”阿綠立即奔出去,哪還顧得上兩人,連未梳洗完的蘇五娘都趕至院內。
蕭儼和解莞跟出去,剛好看到昨日那位婦人,“州府可抓到逃犯了?”
婦人自是不知,但表示州兵已經撤了,廚房那邊也升了灶,很快便會有熱水熱食送來。
沒有訊息,解莞和蕭儼自然不願在這裡多待,當即提出告辭。婦人也沒有二話,親自送了兩人到門口,送上兩人此次花銷、一食盒點心並一張下次花魁遴選的邀請函,作為賠禮。
大庭廣眾,蕭儼沒和她掰扯,走出沒多遠,卻隨手將邀請函一丟。
丟完他還拿帕子擦了擦手,看那架勢,就差連帕子也一起丟掉。
人都安然出來了,解莞也不怕點心裡還有甚麼料,撚了一塊嘗著,感覺味道不錯。
她決定回去拿給青娘母親研究,見此不禁好笑,“那花箋又不能吃了你。”
蕭儼沒回,倒是沉眉看了眼她手中的點心,“你不是擔心阿聰,先去那邊?”
解莞也早有此意,點點頭,“正好找個時間把人放了。”
那位婦人雖然甚麼都沒說,但他們從門開到離開,還是聽到點議論。說是官人們沒在醉紅樓找到人,倒是醉紅樓裡丟了個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發了財去哪裡賭錢喝酒了。
這個人不用想,也知道是那短眉男人,發財則估計是開門那人說的。
畢竟短眉男人本來說好了要分對方一半,最後卻出了門便沒回來。
不想蕭儼聽了,卻道:“不急,人我還有點用。”
作者有話說:
有本抄襲作品終於被下架了,感謝小天使們的提醒我也能安下心來碼字了。
下一章更新時間我看看下個榜單給我上甚麼,要是佳作,我就準備準備入V,開始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