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線索 兩位這是想玩點花樣?
短眉男人能交代的都交代了,簪子是從蘇五娘那裡偷的,佛經是蘇五娘要找人抄的。
解莞和蕭儼要繼續查,就不可能繞過倚繡坊醉紅樓這位蘇五娘。而以蘇五孃的身份,輕易不會出醉紅樓,只能他們自己想辦法,扮成客人去樓裡打探。
解莞畢竟是女娘,趙誠他們又是本地面孔,容易被認出。想來想去,還真只有蕭儼最合適。
就是俊朗男子被按在妝臺前進行改容時,神色實在不如他長相那般美好。
解莞注視著面前始終低垂的眼瞼,“不就是進去趟倚繡坊,白日郎君又不是沒去過。”
這話讓蕭儼掀了掀眼皮,對上她用藥汁塗深了兩個度的臉,又垂下,“你會的倒不少。”
也不知道是誇讚還是別的甚麼,解莞調著東西沒多理會,“沒辦法,我一個年輕女娘接手生意,帶領商隊,若不在遮掩容貌上下些工夫,只會有應付不完的麻煩。”
她穿男裝,和車伕護衛混在一起,就是為了模糊性別,少讓人注意她的容貌。
不然她無根無基,偏又生得一副好相貌,想讓人不起歪心思都難。
見東西調好,她塗抹在男人臉上,“得給你弄些疙瘩,讓人少注意你的五官。”
其實就是用一個突出的特徵遮t住其他特徵,人在觀察的時候,更先看到的總是不完滿。
塗完她還用指尖在上面點了點,等幹得差不多了,才遞過一面銅鏡,“好了。”
蕭儼本只是隨意一瞟,眉卻輕輕挑了挑,發現乍一看確實不太像他。
五官還是那個五官,但看著就是平凡普通了許多,放人堆裡完全不打眼。若能連身形、聲音和舉止上的細節也作一番偽裝,那些熟悉他的朝臣都未必敢認。
蕭儼眉間籠著的煩躁少了些許,點在扶手上的長指也頓住,“這個娘子可否教我?”
態度突然有所轉變,解莞只當他是好奇,“可以,不過不能多用,對臉不好。”
“那便多謝娘子了。”蕭儼的目光又落回那些瓶瓶罐罐上,覺得這不失於一條後路,一份保障。
至於解莞自己,則扮成了個身量未成還有些雌雄莫辨的小廝,準備跟著一起去。
她本就生得高挑,又常年混跡於男子中,裹上胸不說七八分,總也能像個五六分。
當然老道些的人精還是能看出,但這種人精還有個本事,叫看破不說破。
果然兩人趕著太陽落山出門,一直到進醉紅樓,都無人注意。
但進醉紅樓之前,蕭儼還是在門口停了停,才抬步入內。
比起白日,入夜的倚繡坊處處燈籠高掛,隱有鶯聲燕語,絲竹管絃。
一個三十來歲風韻猶存的婦人笑著迎上來,看到解莞,目光在她身上一頓。
解莞就知道對方怕是看出來了,也不慌,只假作好奇,並不算隱蔽地偷眼打量四周。
對方也就笑著收回視線,只問走在前面的蕭儼:“郎君是在這喝喝酒,聽聽曲,還是想安靜些,去哪位娘子的小院坐坐。”
反正不管男郎女郎,只要來送錢,就是郎君。
醉紅樓一進門是個二層閣樓,多為宴飲賞樂之用,哪怕是二樓雅間,也難免喧囂。
樓裡真正的紅牌其實都在後面有自己的小院,曲徑通幽,又別有景緻。
當然蕭儼哪裡都不想去,他宮裡甚至都少用宮女,覺得心思太多,也太煩。
只是有些事他還想再確認一下,“聽說翠雲閣有陸玄娘,你們樓裡也有個蘇五娘。”
對方一聽便懂了,“原來郎君是想同人談談佛理。”引著兩人去了後花園中的小院。
小院果然肅靜,未及入內,已經有檀香嫋嫋飄出。那位蘇五娘一身緇衣,卻未罩僧帽,烏油油的青絲用一根白玉簪子挽著,峨眉淡掃,清麗動人,倒的確有幾分脫俗。
她也是一眼便看出瞭解莞並非小廝,目光在兩人身上一轉,“兩位這是想玩點花樣?”
臉還是那張清麗的臉,聲音也還是那聲音,話卻著實曖昧,讓蕭儼周身氣勢一沉。
解莞這些年經商在外,倒是見識了不少,“娘子怎麼不猜我二人是兄妹?”
“長得不像,”蘇五娘笑著說,“正常兄長也沒有帶妹妹來這種地方的。”
她很自然地落座,給兩人各斟了一杯茶,“當然,正常郎君也不會帶娘子來這種地方。”
解莞發現這人氣質變了,從一開始的清麗出塵,變得有煙火氣許多。
她品了品,覺得一開始那是對待客人的態度,現在嘛,應該是對待另一種客人的態度。
這倒是有意思了,解莞在桌案另一邊坐下,“娘子不和我們談談佛理?”
“貴客上門,也不是為了聽佛理的吧?”蘇五娘一笑,“而且貴客應該也不會再來了。”
這話她是看著蕭儼說的,自從解莞開始接話,不再隱藏身份,兩人的角色就悄然變化。蕭儼就像個拗不過家中女眷的郎君,滿腔不願,但還是帶著解莞來了。
見解莞接過茶盞,他甚至點點解莞衣袖,示意她不要亂喝。
解莞看出來了,蘇五娘也挑了下秀眉,“本來妾這裡無甚長物,唯有齋飯尚能入口,準備請兩位貴客品鑑一二。現在看來,倒是能省下了。”
這話讓蕭儼看了她一眼,神色一派溫和,手卻又從袖子裡摸出個油紙包,遞給瞭解莞。
解莞開啟,發現是兩張肉餅,都還溫著,也不知道他是甚麼時候裝的。
男人還又遞過來一個水囊,然後瞥向屋裡燃著的香爐,“娘子能否把這香熄了?”
看得蘇五娘笑容有些維持不住,“現在我相信他可能是您兄長了。”
不是兄長,誰會這麼保護?生怕她這裡是龍潭虎xue,會把這位娘子吃了。
蕭儼防的倒不全是樓子裡那些手段,見對方真去熄了香,神色更加溫和,“娘子弄這些多久了?”
這要是一般客人,蘇五娘肯定要答一句:“妾精研佛理已有年餘。”但問的是蕭儼,她還是算了,只放下殘香,“大半年吧。再不想點辦法,人都讓陸玄娘搶光了。”
坦然得很,但的確合乎邏輯,蕭儼暗暗觀察了一圈,也沒找到其他訊號。
看來應該是個巧合,正常要和他接頭或是要設陷阱,也不會找個那麼不靠譜的人去。
蕭儼沒再說甚麼,轉眸向解莞,示意她不是有事要問,可以問了。
解莞其實也在想要怎麼開口,太直接,萬一對方和那些山匪有聯絡,豈不是打草驚蛇?
可不直接,有些事又難以問清楚,其中這個度最難把握。
最終她把目光落在蘇五娘腕上的一串十八子上,“娘子這手串能否給我看看?”
“當然。”蘇五娘抬手便將手串褪了,遞給解莞。
解莞拿在手上端詳了一下,又去望對方頭上的玉簪,“娘子平時都做如此打扮嗎?”
談衣料談首飾,是娘子間最常見也最不會引起懷疑的話題。
果然蘇五娘看著倒比剛剛還精神些,“怎麼可能?這都是為這一身配的。”
解莞就提出想瞧瞧她之前都穿甚麼戴甚麼,蘇五娘沒起疑,帶著她開啟了妝奩,又翻出箱籠。
“其實我以前最擅彈琵琶,要論起彈琵琶的技藝,陸玄娘可差得遠了。”
蘇五娘箱籠裡不少胡女裝扮,還有幾塊大顆的寶石,“之前一個行商送的,我一直沒捨得用。還有這個金釵,我剛搬到後面小院時打的,用了手頭所有的金子。”
解莞沒在妝奩裡看到琉璃簪,也不知道是放在了別處,還是那短眉男人說了謊。
按理說對方既然表示以後還有,他所見到的琉璃簪就絕對不可能只有那四支。
她耐著性子聽完,“都是些金銀,就沒別的了嗎?比如玉石琉璃之類。”看對方頭上的玉簪。
“您不說我還忘了。”蘇五娘又搬出來一個小箱子,“這些容易碎,被我單獨放了起來。有幾塊玉都是上等貨,還有一套琉璃簪,我留著等以後脫了籍……”
話突然頓住,將箱子又仔細翻了一遍,越翻臉色就越不好看。
解莞一眼便看到了裡面眼熟的樣式,面上卻不動,只好奇詢問:“怎麼了?”
蘇五娘已經能確定,“東西丟了,以前是六支,現在只剩下兩支。”
竟然也只有六支,解莞陪著對方一起蹙眉,“還記得是從哪裡得的嗎?”
對方聞言望來,顯然是疑惑她怎麼突然問這個。
解莞只是看蕭儼,“我家裡……也算有點本事,說不定能幫娘子找到類似的。”
說著有點不好意思,“好歹也叨擾娘子一番,還耽誤了娘子見別人。”
蘇五娘一聽笑了,“是順安坊的屠黑給的,他是北城有名的閒幫,專幫富貴人家幹些跑腿收債的活計。前兩年不知攀上了哪家,發了財,一連來了大半月。”
還真和城裡的人有關,估計就算不是這位屠黑,也是這屠黑身後的人。
解莞垂眸掩住情緒,那邊蘇五娘已經合上箱子,“找就不用了,貴客進我這門,也是給了錢的。”
解莞本也只是找個藉口,既已問到了,對方又如此說,便沒堅持。
兩人重新回到案几邊,蕭儼不動聲色抬眉望瞭解莞一眼,解莞卻沒動。
來都來了,她還是想多確認一下,於是坐下來聊天吃餅,一口氣喝了大半水囊的水。
“那個……”她臉上飛起些紅雲,“娘子這裡更衣的地方在哪?”
蘇五娘知道她這是想解手,立即叫了侍女帶她去。
這侍女也是一身素淨,話不多,比起蘇五娘,只在頭上簪了朵玉蘭花。
路上解莞狀似隨意打聽,“送你們娘子琉璃簪那、那個……”好像一時想不起來。
“屠黑。”侍女沒多想便接了口,解莞立馬恍然點頭,“對,屠黑,他現在還來嗎?”
“早不來了,其實以前也不來,他在倚繡坊都是去後街。”
倚繡坊也分前街后街,前街多是翠雲閣、醉紅樓這些藝館,后街那些小院落就不一樣了。
解莞當然知道,卻只作不知,“都是去後街?后街比這邊好嗎?”
侍女臉上一紅,“您還是別問了,當心郎君知道了不悅。”
雖說正常郎君也不會帶女眷來這種地方,那位郎君著實對娘子太寵縱了t。
淨了手回到堂上,蕭儼還寬袍廣袖坐於案前,目光只落於旁邊幾卷經書,並未與蘇五娘閒談。
聽到聲響,他抬眸望來,見解莞微不可察頷首,起身告辭,“時間不早,再不回便宵禁了。”
再寵縱也不可能讓女眷在這種地方過夜,解莞跟著點頭,“那我們走了。”
蘇五娘起身送客,還親手提了盞宮燈,正要去開院門,院門卻突然被人從外撞開。
一般院子裡有客,都會在院門口掛一盞燈籠,對方這麼闖進來,顯然來者不善。何況燈光下人影幢幢,還能看到甲冑的反光。
蕭儼目光倏地射向蘇五娘,眼底殺意盡顯。
作者有話說:
男主:玩點花樣也不來你這玩,莫挨我妻。
下一章週三,啊這個隔日更好難受,我啥時候能入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