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姨母,我謝謝你!
修夫人還覺得自己說的很有道理。
看春瑩面帶不贊同, 修夫人還勸她,“怎麼,女子的終身大事何等重要, 你和花小子也沒定親,多和其他人接觸怎地,誰還能說甚麼不成。誰家的女婿不是精挑細選的!”
春瑩撒嬌道:“姨母說甚麼呢,我哪有。”
以為她是女兒家難為情,道德底線又高,修夫人苦口婆心道:
“姨母這是和你說的實話。你和花小子是青梅竹馬不假,但也不要這麼早下決斷, 就把自己和他綁在一起。若是他對你不好, 咱也早早離了他, 這天下不止他一個男人。”
房內只有她們姨甥兩人,修夫人這話雖然不妥帖, 但也是體己話,真的為她的將來著想。
春瑩哭笑不得。
修夫人又直接道:“你若是不喜歡那個鮮于淳,姨母再給你找別的俊公子。”
“沒有,姨母, 我不找鮮于淳,也不想找別的人。花微瀾就挺好的。”
看春瑩態度堅定, 修夫人還有些失望。
他爹是個情種,自己妹妹逝去多年, 也從未想過娶續絃,雖說對春瑩姐弟並不事事俱到, 但他一心撲在朝政上,這些年也有了不少政績,能為春瑩姐弟的未來添磚加瓦。
潔身自好, 從不招惹鶯鶯燕燕,這一點修夫人很滿意。
男人是情種是個優點,可到了女人身上,可就是缺點了。
但春瑩如此說,修夫人就算有心也使不上勁,只能勉強退了一步:“既如此,那此事就先算了吧。”
春瑩點頭。
修夫人又重回最初的話題,“那你為何還說擔心鮮于淳?”
春瑩道:“昨日父親同我說,鮮于大人在宮中遇到父親時,表示有意求娶,想要試探一下父親的意思。不過他已經婉拒了。”
修夫人的心隨著她的話,提起來,又放下去。
“你父親做得好。”她道。
這提親哪有男人和男人三兩句話就定下的,鮮于家做事也太過魯莽了些,分明就是不尊重她的瑩瑩嘛。
修夫人看著春瑩,難免想得深了些。
想當年妹妹剛走的時候,瑩瑩才小不點大,現在也成了大姑娘,到了成親嫁人的時候。雖然她也捨不得,但也不能耽擱此事。
既然春瑩對花家小子有意,花家人口又簡單,以後她多照拂一些,應當是個良配。
就是現在花大人和花夫人都不在京城,她就算有意和花家走近些,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這花小子,若是有別的.....,修夫人眼睛一亮,他父母不在京城,姐姐可在。聽說他還算聽姐姐的話!
修夫人道:“趕明兒我就寫個帖子,邀郡王世子夫人過府賞花!”
春瑩不知道轉瞬之間,修夫人腦中竟閃過這麼多的想法,話題也從父親跳到了找花姐姐賞花的事上。
“啊?”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修夫人道:“此事你就別管了,交給姨母,保證給你辦的妥妥帖帖的。”
她剛立下軍令狀,中午的時候修羽過來陪她們一起用膳,說出的話就打了她的臉:“郡王夫人病了,湘湘要在府裡照顧她,不能出門了。”
修夫人和春瑩相視一眼,問道:“生的甚麼病,嚴重嗎?”
修羽搖頭:“好像是受涼發了熱,過幾天就好了。”
修夫人鬆口氣,對春瑩道:“那就過幾天,等郡王夫人康復了再邀。”
雖然小郡主和世子夫人在府中也無事,但郡王夫人病著,兩人再出府玩樂也不好。
春瑩道:“姨母,之後再說吧。”
修夫人算答應了她。
春瑩在修府用過午膳之後就離開了。
她還要回官媒處當值。
宋元洲拄著柺杖喜滋滋過來的時候,春瑩還在該如何去林府打探訊息而發愁。
看到他笑得牙花都露出來,春瑩搬了凳子讓宋元洲坐下,“發生何事了,讓你心情如此好。”
宋元洲笑道:“林府方才過來傳信,說林大人同意我和林梅的事了!”
春瑩略略驚訝,“這麼快?”
宋元洲點頭,“我們計劃臘月初八是個好日子,想把親事就定在那天。到現在還有大半月的時間,一切都能來得及。勞煩韓媒人和林府商議一下,若有異議,一切都由林府做主。”
春瑩看著外面的日後,天霧濛濛的,看著像是要下雪。
現在過去林府的話,時間應當來得及。
她起身道:“行,我這就為你跑一趟。”
林大人妥協的速度,是春瑩沒想到的。她還以為林大人還要堅持上十天半月。
等到了林府,私下問林梅才得知,林夫人和林大人鬧了一場。
想到那個永遠溫柔嫻雅,端莊得體的林大人,春瑩實在想不到她撒起潑來,會是何種景象。
林梅也搖頭,“我也不知道,反正今天一早,父親就鬆了口。”
夫妻之間的私密事,春瑩也不好過問,她轉了話題,“關於定親這塊,你可有甚麼想做的?”
林梅道:“都行,聽長輩們安排吧,只要不耽誤我年後跟著邵家軍一起拔營離開就行。”
看著她臉上無謂的態度,趁著林夫人還未來,春瑩認真問道:“林梅,我問你,你要仔細回答我。”
林梅示意她說。
春瑩問:“你想嫁給宋元洲,是因為嫁的人是宋元洲,還是因為嫁給他之後就可以離開警衛司,去邵家軍?”
看林梅張口就想說話,春瑩道:“先別回答,你仔細想想。”
這兩者可是天差地別。
林梅也明白了春瑩的意思,低頭想著她的話。
沉默之間,林夫人笑盈盈地從後廳走來,“韓媒人,久等了。”
春瑩今日過來,代表的是官媒的身份,林夫人如此叫她,顯然是給足了誠意。
春瑩也笑呵呵地接道:“我也是剛到,正和林梅說兩句話。”
林梅坐在春瑩的對面,看著她和母親親熱地說話。林梅聽不到她們在說些甚麼,腦海中只有春瑩的那句問話。
她選擇宋元洲,是因為那個人是宋元洲,還是因為她想要藉著成親的理由,離開警衛司。
最開始,林梅從未想過要離開警衛司,只是覺得警衛司裡的生活日復一日地枯燥,她就像個沒有生命力的傀儡一般,在父親的影響下,去警衛司當值,巡守。
平靜的生活,在父親命令她去參加賞菊宴的時候被打破。
是的,命令。父親使喚不動她時,一貫愛用這個。
林梅接到命令,又無法違抗,到了千菊園的時候,看著裡面忙碌,到處交際的公子小姐們,她毫無興趣,找了一個偏僻的院子,爬到樹上偷懶睡覺,準備等賞菊宴結束就回警衛司覆命。
林梅是被一陣...雜亂無章的聲音叫醒的。
撥開濃密的樹枝,她看到院中站著三個年輕公子。
胖胖的一臉富貴相,又憨厚單純的公子撥著古箏,旁邊一身俊俏白衣,眼波流轉的公子手中持長笛。
而另外一位,林梅饒有興趣地看著。
他身量高挑頎長,體態挺拔端直,肩寬腰窄,骨肉勻稱恰到好處,像是經年練武之人。
林梅在樹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隨著她的動作,枝葉亂顫,簌簌作響。但動靜並不大,卻引來那位公子的目光。
他的膚色是常年風吹日曬曬出的冷調蜜色,肌理緊實,不似對面兩位世家公子那般白皙嬌嫩。
臉型清俊柔和,輪廓線條溫潤卻不失骨相,下頜清雋利落。鼻樑高挺筆直,眉眼舒展桀驁,又有少年人的鮮活,與久經行伍的沉斂沉穩。
林梅立刻拉過一枝茂密的樹葉擋住自己。
他很快收回目光,手持長劍,在另外兩人的樂聲中,舞起劍來。
林梅饒有興趣地看著他的動作。
他應該是刻意收斂了身上的肅殺之氣,只緩緩抬手,輕引長劍。
劍勢舒緩,劍隨身轉,衣袖獵獵翻飛,步伐進退有度,翩躚沉穩,動作間沒有破空的厲響,唯有劍鋒輕掃空氣的微簌,劍花婉轉柔和,行雲流水,褪去沙場的凜冽,只剩一派清寧雅緻。
林梅忍不住想為他拍手叫好。
世人皆以為溫柔劍舞閒散易為,卻不知,斂一身沙場銳氣,藏千鈞力道於輕緩袖底,才是最難。
林梅雖聽不懂對面兩位公子的笛音和古箏,但也能聽出他們演奏順暢,各有千秋。
只是三人湊在一起,各有各的優點,卻怎麼看都覺得奇怪。
他們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圍在一起嘀嘀咕咕,想要找出原因。
看著他們急的抓耳撓腮,林梅來了興致,開口道:“那是因為你們三人都急於表現,無人甘當陪襯,所以才會讓人眼花繚亂,不知該看向何處。”
想要一枝獨秀的心思被林梅戳破,三位公子面帶羞赧,一時不知該如何做。
還是舞劍的男子鼓起勇氣,對著她藏身的茂密樹叢問道:“那我們該如何?”
林梅忍不住調笑:“知錯就改,好孩子。”
看他紅著臉,林梅道:“此事不難,該舞劍的時候,樂聲降低。該古箏的時候,笛聲別搶,有你獨奏的時候。如何配合,再不會出現搶眼之事。要記得,相互配合,突出別人,也是突出自己,這才是共贏。”
三人細細琢磨,又開始重新排練。
林梅躲在樹上又聽了一會,忽然想到他們三人如此賣力,應當是想在晚些的宴會上表演,好贏得心儀小姐們的芳心。
她忽然沒了興趣,趁三人正投入排練,翻了牆離開。
果然,在展示自身才藝的階段,林梅再次看到了三人。
她給自己倒了杯果酒,準備好好欣賞他們的表演,卻見原本還信心滿滿的三人到了臺上,眼神閃爍,尤其那舞劍的公子,動作軟綿綿的,絲毫沒有在排練時的精神氣。
竟給他們武者丟臉!
眼看著臺下的小姐公子們開始竊竊私語,林梅忍無可忍,衝上臺去,喝道:“拿劍來!”
在她的配合下,舞劍公子重拾信心,兩人默契地表演了一首完整的《上陣曲》。
結束之後怕收到別的公子的帖子,林梅早早偷溜出去。
她的心在噗咚噗咚狂跳。
倒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激動。
她從前並不是沒有在眾人面前表演過,不過那都是形式化,從未像今日這般投入。
在舞劍的過程中,她能明確地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沙場殺伐凌冽之氣,就好像真的有千軍萬馬朝她襲來一樣。
她內心隱藏已久的好戰,那種蓬勃的力量,被他引了出來。
從那日之後,知道了他的名字宋元洲,和出身邵家軍,她開始刻意關注邵家軍的動靜。
對他們的瞭解,也越來越多。
越多,她的心就越癢。
終是在警衛司拜訪邵家軍的時候,沒忍住,出手單挑了他們的兩位將士,又僥倖獲勝。
那時周圍都是對她的喝彩聲,那種單純的,帶著熱血一般的叫聲,讓她心潮澎湃。
林梅巡視四周,看到宋元洲站在人群裡,笑得眼睛亮晶晶的。她驕傲地昂著頭,想要叫他出來和自己比劃兩下。
卻見宋元洲瞥了一眼將軍邵野,又隱藏在人群裡。
她當時還好奇,她知道並不是宋元洲膽小怕事不敢戰,想著估摸是邵野對宋元洲有別的安排,只能遺憾地下場離開。
再到後來的野訓,她終於和邵家軍正大光明地對上,準備好好和他們比一比,又碰到了南疆刺客的事情。
雖沒有較出最後的勝負,但看著他們抖擻的精神,有序的訓練,滿滿的自信,林梅知道就算真的到最後,警衛司也沒有贏的可能。
聽著對面春瑩和母親說笑的動靜,林梅漸漸回過神來。
她想要參軍的心情,也許從一開始就有,也許是被宋元洲帶出來的,但無論哪一個,都掩蓋不了她欣賞宋元洲的心。
林梅忽然拍著椅子站起來,大聲道:“春瑩!”
對面相談甚歡的兩人被她嚇了一跳,林夫人拍了拍胸口,“梅兒!”
林梅不管母親的動作,堅定地對這春瑩道:“我想好了,我要嫁給宋元洲!”
林夫人上前拉著她坐下,“知道你要嫁給他,你能不能小點聲,萬一被你父親聽到了,又要生波折。”
林梅被母親拉著坐下,她的目光卻一直看著春瑩。
春瑩明白林梅的這句話,是在回答她問她的那句,同意婚事是想要嫁給宋元洲,還是藉著成親的事情離開警衛司去參軍。
林夫人安撫好林梅,又對著春瑩致歉,“韓媒人,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春瑩笑著搖搖頭,“林梅是真性情,夫人勿要客氣。”
等林夫人又回到上首的位置坐下,春瑩道:“那咱們就這麼說定了,日子就定在臘月初八,宋府特意去廟裡算過,那天是個極好的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