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恩愛小夫妻鬧彆扭1
聽著鄒慧的話, 春瑩雙眼一亮。
態度不堅決,那不就是有可能。
有可能,就是有希望。
春瑩笑道:“多謝鄒小姐。”
“謝我作何, 我又沒幫你。”鄒慧抬手呷了口茶水,冷淡地道。
春瑩不計較她的冷漠,友好地笑了笑。
鄒慧張口欲言又止。
春瑩看著她,安靜地等她開口。
幾經猶豫,鄒慧彆扭地道:“有聽說修羽和郡主何時成婚嗎?”
春瑩回想昨日在修府,聽到修羽‘可以準備聘禮’的話,算是他和小郡主婚事的苗頭。但郡王府和修府的情況在此, 這種事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定下來的, 拖上個一年半載也有可能。
春瑩搖頭。
鄒慧道:“長幼有序, 按照禮法,修文若無婚配的話, 修羽的親事就不能定。”
這種事春瑩比鄒慧瞭解的多。
聽著鄒慧肯定的話,她小心翼翼地提醒:“如果父母公開宣告長子此生不再婚配,經族親長輩議定,幼子可以先於長子成親。”
這種事情在外面雖不常見, 但春瑩在官媒,接觸的都是成親之事, 各種情況都遇到過。
鄒慧反問她:“如果修文以後後悔了呢,如果他遇到相愛的人, 你真的忍心讓他此生成為孤家寡人?”
春瑩羞愧地低頭。
是她考慮不周。她只顧著禮教,並未從感情的角度出發。
看春瑩低頭內疚的模樣, 鄒慧忽然惡從心間起,她道:“你說如果我讓修文這幾年都不娶妻,修羽就不能輕易成親。那是不是代表, 我在修羽面前又有機會了?”
她和修文早逝的未婚妻是密友,修文如今對未婚妻又用情至深。只要她時不時在修文面前為好友鳴不平,修文絕對會受影響。所以鄒慧有這個能力,此言也並非吹噓之話。
春瑩驚訝地抬頭看向鄒慧。
春瑩的眼珠大而圓,瞳仁黑亮如墨,平時眼波流轉間,顧盼生輝。此時因為震驚於鄒慧的話,杏眼驟然睜大,瞳仁微縮,像是母親養的那隻純白的獅子貓。
煞是可愛。
鄒慧看著她,而後噗嗤一聲笑出來,“嚇你的,怎地還當真了。”
她說完,又愉悅地低低笑了兩聲。
此事算是極為難得,引得她的嬤嬤在送春瑩出去的時候,對她連連道謝,“小姐的臉上已經許久未曾露出笑容了。韓小姐,你得空可要多來幾次啊。”
春瑩勉強扯了扯嘴角,“好。”
她心道以後可不敢再輕易過來了。這鄒慧看著冷清如月上仙,內心裡還存不少邪惡的小心思。
春瑩知道鄒慧身上有文人的傲骨,和太傅之女的高傲,對修羽和小郡主之間的感情,不會自降身份去做甚麼離間和趁虛而入的事情,但還是被她的話嚇得心跳加速。
她告別嬤嬤,上了自家馬車,才看到花微瀾已經坐在馬車裡等她了。
春瑩立刻忘了鄒慧的話,問道:“花微瀾,你這麼快就出來了?鄒太傅和你說甚麼?”
花微瀾知道她想問甚麼,搖頭回答她的話,“和我講了些春闈之前要做的事情。”
他安慰春瑩,“也算是有收穫吧。太傅還說,日後在溫習上有任何疑問,都可以過來問他。雖不算正式拜入他門下,有這句話,我以後也能過來。”
春瑩略微遺憾,也強撐著鼓勵他:“嗯,如此也好。”
兩人雖都盡力保持著精神,但面上仍舊帶了些失落。
一路無言,等馬車到了韓府後,就連花微瀾跟她一起下了馬車進了府門,春瑩都沒有開口讓他回花府讀書。
聽說春瑩回府,阿翠在院中攔下了她,“小姐,霍府玉芳小姐來了。”
春瑩驚訝,從前表姐待字閨中時,除了和姑母一起回來,平時她很少獨自來韓府。更別提現在她已經嫁到邵府,成了邵府的少夫人,就更少出門了。
唯一一次公然出門還是和邵野一起在校場參加野訓。
春瑩看向花微瀾:“我得回去見表姐。”
花微瀾點頭,“我去看看春林就回去。”
春瑩想再安慰他兩句,又覺得那些場面話有些虛,他們之間用不著說這些。她道:“行,等回頭我再去找你。”
她心中奇怪霍玉芳此時過來的目的,匆匆回了自己院子。
阿翠道:“玉芳小姐在小姐書房。”
知道霍玉芳過來時阿翠也很驚訝,本以為她聽說小姐不在府後會離開,哪想霍玉芳並沒有回去的意思,反而說要留下來等春瑩。
阿翠只好把她帶到了春瑩院中的書房。
這會兒春瑩回到的時候,霍玉芳正在書房裡看她放在書案上的《京城貴公子排行榜》。
她沒有動他人物品的習慣,所以《京城貴公子排行榜》一直停留在春瑩離開的時候看的第一頁,那張花微瀾上個月剛送來的秋日蹴鞠圖。
畫面裡花微瀾在蹴鞠比賽中贏了對方,掐腰仰頭,笑的恣意灑脫又張揚。
春瑩心虛地笑著走過去,“表姐!”
霍玉芳笑笑,轉身背對著書案,“瑩瑩回來了。”
春瑩走過去,也和她一起背對書案,右手放到背後,悄悄合上了《排行榜》,“嗯,去了一趟鄒太傅府中。表姐快坐。”
霍玉芳走到側邊坐下,看到書案上的《排行榜》被合上,她打趣地看向春瑩。
春瑩哪看不出她的意思,她殷勤地接過阿翠遞來的茶,放到霍玉芳的面前,“表姐請喝茶。”
霍玉芳伸手婉拒,“已經喝飽了。”
春瑩看向阿翠,佯裝埋怨:“阿翠,你怎麼不給表姐送些糕點,最起碼讓她吃飽,而不是喝飽呀。”
阿翠笑著低頭,“都是婢子的不是。”
“好了,你,”霍玉芳看著春瑩,寵溺地道:“還怪起別人了。”
春瑩嘿嘿笑了兩聲,等阿翠向外退出房間,春瑩走到霍玉芳身邊挨著她:“表姐特意等我,是不是有甚麼事情?”
霍玉芳想說,許久未曾見你,過來看看你過得如何。
可是一張口,心中酸澀難忍,她情不自禁地說了實話:“和你表姐夫鬧了些彆扭,我不想回霍府,就來你這裡了。”
她本不想在表妹春瑩面前哭的,也沒有打算和她哭訴內心委屈。
而且在這話說出口的前一瞬,她的心情是平靜的,甚至還有和春瑩見面的愉悅。
可是話音落下,霍玉芳的雙眸像是灌了水似的,直接源源不斷地向外流淚。
她不知道那些淚水為何能在一息之間醞釀出,又不可控制地流下。
“瑩瑩!”霍玉芳乾脆不再忍,靠在春瑩的肩頭,低聲抽噎。
春瑩並沒有勸阻或者盤問,她從旁邊的桌櫃裡抽出一沓乾淨的帕子,放到兩人的中間,靜靜聽著霍玉芳的哭聲。
自小被教導要循規蹈矩,禮法已經刻進了霍玉芳的骨子裡。她的哭聲剋制壓抑,低低的,只在房間內盤旋。
房外的阿翠敲響了門,“小姐,晚膳已經備好,大人和公子正在等小姐和玉芳小姐過去用膳。”
春瑩道:“告訴父親,我和表姐許久未見,要講些姐妹話,就不去用膳了。你讓膳房備著,晚些送到我房間。”
阿翠應聲,轉身又去稟報。
這個小插曲,讓霍玉芳的哭聲變得漸漸續續,到後面她抽了一下鼻子,停了下來。
春瑩伸開胳膊,攬住她的肩膀。
霍玉芳依賴地蹭了蹭春瑩的胳膊,慢慢恢復平靜。
“瑩瑩。”霍玉芳的聲音有些嘶啞。
春瑩道:“嗯。”
霍玉芳只是想叫一聲她的名字,聽到回答之後就沒再說話。
聽到阿翠的腳步聲去而復返,春瑩問道:“餓不餓?”
霍玉芳搖搖頭,賭氣道:“不想吃。”
“好。”春瑩沒有再勸,“累不累,我們去床上躺著好不好?就像小時候那樣。”
想到她們小時候躺在一張床上說悄悄話的畫面,霍玉芳鼻間又開始酸澀起來,聲音也再次哽咽,帶著濃濃的哭腔,“好~”
她已經壓抑了太久,她迫切需要一個可以接住她眼淚的人。
而春瑩,顯然就是那個人。
兩人起身來到床邊坐下。
冬日的衣服繁瑣複雜,一層又一層。兩人盤腿坐在床上,低頭解著自己的衣服,又相視看著對方的動作,默契地哈哈笑出聲。
春瑩笑著推了霍玉芳一把。
霍玉芳趁勢倒下,在倒下的時候還不忘拉著春瑩,兩人一同歪在身後的錦被上。
額頭抵著額頭,雙手握著雙手。
春瑩摩挲著霍玉芳的指頭,伸頭碰了一下她的額頭。
“真好,那時候我每次跟著母親過來,總是住在你床上,咱們一起鬧的大半夜不睡,舅母就過來哄我們。”
霍玉芳道:“你還記得嗎,夏天的時候她就躺在我身後,給我們打扇子。”
她的舅母,就是春瑩的母親。
霍玉芳抬眸看向春瑩:“瑩瑩,你想舅母嗎?”
春瑩道:“我也不知道,我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她了,可能是已經習慣沒有她的生活。”
霍玉芳拱著身子,又朝她湊近了一些。
她說不出‘以後我母親就是你母親’的話,因為她清楚地知道,無論她母親對春瑩如何親密,也只是春瑩的姑母而已。
母親,是任何人都無法代替的角色。
也是一生,都無法忘記的角色。
又如何能不想呢。
霍玉芳眨了眨眼間,想到疼愛自己的舅母,眼中起了一層薄霧。
床上這塊小小的空間,溫暖又舒適。沉默之間,霍玉芳再次開了口,“瑩瑩,你知道嗎?”
春瑩看向她。
霍玉芳道:“邵野有喜歡的人。在我們成親前,他就有喜歡的人。你說既然如此,他為何要答應和我成親呢。”
春瑩心裡咯噔一下。
那個她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還是要發生了。
她佯裝不知,“表姐是不是誤會了,姐夫他日日都在軍營中,能認識甚麼女子?”
霍玉芳的心情已經平靜下來。
“我也希望是我誤會了,可我親眼看到他有個特別珍視的手帕。那上面繡著一朵豔麗的花。”
春瑩問:“甚麼花?”
霍玉芳道:“我不認識,但很明顯是女子用的手帕。邊緣都破舊了,他還當個寶貝似的,一直藏著。我聽他副將說漏了嘴,說他從前一直貼身戴著。”
春瑩抓住她話裡的重點,“從前一直戴著,那現如今呢?”
霍玉芳嬌俏地哼道:“在他書房架子上,一個巴掌大的木盒裡。還怕我發現,把木盒壓在一疊硯臺下面。”
春瑩沉思著未說話。
霍玉芳自顧自地道:“上次你去邵府見我,我沒出來,就是因為發現了這個東西,難受得緊。”
倒不是因為邵野有喜歡的女子。而是在發現這個帕子之前,她一直以為自己和邵野夫妻恩愛和睦。
當時他們剛成婚不久,邵野高大俊朗,在外是赫赫有名的驃騎將軍,對霍玉芳也很溫柔敬重。
等到關上房門,只有他們時,兩人又黏黏糊糊。
新婚的小夫妻自然熱衷於情愛之事,除了洞房當日霍玉芳的身體有些吃不消之外,等身體適應了邵野,兩人食髓知味,在此事上很合拍。
邵野是個粗人,府中大部分也都在軍營生活過,對禮法並沒有那麼多的要求。有時候興致來了,不管白日黑夜,關了門兩人就忘我地親在一起。
霍玉芳和他不同,深受規矩教導,知道這種事要剋制。但挨不住邵野的哀求,又抵不過他的力氣,有時候拒絕著,又被他帶著深陷其中。
感情正甜蜜的時候,霍玉芳發現了這個帕子,無異於受了當頭一棒。
她的丈夫,昨夜還在床上纏著她鬧個不休的丈夫,和她最親密的丈夫,竟然私藏了別的女子的帕子。
霍玉芳承受不住這個打擊,就連聽說春瑩過來找自己都沒見,藉口身體不適要休息,拒絕了春瑩。
她自小承受家中嬤嬤的教導,行事得體笑容得體說話得體,也練就了隱藏自己內心情緒的好本事。所以就連自己的婢女都被霍玉芳騙過去,以為她只是昨夜邵野鬧的狠了身體不適,才不見春瑩的。
霍玉芳道:“我本想忍著的,我也能忍住的。”
自從發現了這個帕子,和邵野再親熱的時候,她拼命壓抑自己想要質問的心情,只投入於情|欲之中。
邵野力氣大,做起這種事的時候又沒輕沒重,她也有理由在情緒高漲的時候,哭出來。
可是每當她仰頭流淚的時候,邵野都會溫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淚。
他的動作又輕又柔,讓霍玉芳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猜錯了,那個帕子不是他珍藏的,他是喜歡自己的。
就這麼懷疑,遲疑,來回的情緒翻湧,壓的霍玉芳終於忍不住,趁著邵野外出,才出來找春瑩說話。
春瑩說出心中想法:“表姐,你方才說姐夫從前一直貼身戴著,和你成親後他單獨放在了書房裡,你覺得這說明甚麼?”
霍玉芳心中正亂,也沒有精神思考春瑩的話。
她問道:“說明甚麼?”
春瑩道:“當然是說明他已經放下了過去,想好好和你過日子啊。你仔細想一想,從你們成親到現在他有哪裡做的不好嗎?”
霍玉芳臉一紅,“沒有。”
除了在房事上不聽她的之外,所有事情邵野都很尊重她,邵家人也給足了她體面。
“那不就是了。你方才說那帕子一看就是舊物,說明已經過去很多年了。也許姐夫留著它,不是因為帕子的主人,而是因為他當年的那一段時光。如今他敬重你疼惜你,日子和睦順遂,”
她話未說完,霍玉芳道:“可我想要他愛我。”
春瑩猶豫。
霍玉芳的聲音微顫:“我們夜夜同榻而眠,朝夕相伴,我想知道他與我溫存親暱時,心裡想的是誰?我拼命告訴自己,要往前看。可是每每和他親密時,我看著他的臉,只想問問那個人是誰,如今在何處,你們有著怎樣的過往。”
話題被開啟,深夜也卸下了霍玉芳心底的枷鎖。
她不是和春瑩在說話,她在勸說內心的自己。
“我這般掏心掏肺待他,若換不來他一腔真心,只分得幾分敷衍情意,這日子,我守著又有何滋味?”
春瑩靜靜地聽著她說。
她知道像霍玉芳這樣的人,自小被禁錮在宅院之中,性情壓抑,如今一腔真心付出去,得到的卻是虛無的表面關係,霍玉芳的內心肯定煎熬。
壓抑的另一面,就是瘋狂。
現在霍玉芳已經有了執拗的傾向,如果真由她這麼胡思亂想下去,假以時日,春瑩不知道她會做出甚麼樣的事情。
看著霍玉芳這般心神不寧的樣子,春瑩的心疼得厲害,她輕嘆一聲,握緊霍玉芳的手。
“表姐既這般放不下,悶在心裡只會日夜折磨自己。也罷,此事終究要問個清楚,才能叫你安心。”
春瑩頓了頓,堅定地說:
“明日我陪表姐一同回去,尋個清靜時候,好好問問姐夫。不論他心中藏的是何舊事何人,咱們都把話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