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花微瀾東施效顰?
宋元洲說話時, 臉上帶著一股羞意。
春瑩問道:“和林梅有關?”
宋元洲點頭,“我朋友說女子容易害羞,初次見面的話不該直接找她, 而是由中間人代傳。韓小姐,我想請你幫忙。”
京城中是有這個規矩,不然若是所有人都直來直往,也沒有她們官媒甚麼事了。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走官媒,像是小郡主那般直接的人,看上的人直接出手, 不會等官媒再行動。春瑩想說, 按照她對林梅的瞭解, 林梅也應該是個直爽的人。
既然宋元洲都找過來了,春瑩道:“好啊, 你需要我做甚麼。”
宋元洲從懷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春瑩:“請幫我把此信交給她。”
他撓撓頭,耳根微紅,眼神躲閃著不看春瑩。
“我想約她三日後, 在臨安街的七寶齋見面,聽說那天七寶齋會上一些武器新品, 她應該會感興趣。”
春瑩接過信封,低頭看了一眼, 信封上只寫‘林小姐親啟’五個字。
宋元洲道:“若是那日等不到她,我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日後也不會再糾纏。”
這算是雙方都不失面子的好辦法,通常如果初次見面的新人性情比較靦腆,都會用此辦法試探。
春瑩答應, “好,我會親自交給她的。”
宋元洲抿了抿唇,提醒道:“對了,等野訓結束的時候再交吧,那時候會有慶功的晚宴。”
若是野訓之前,不知道會不會影響雙方的心態。
春瑩笑道:“沒想到你還如此細心,放心,我會等晚膳的時候再給她。”
宋元洲這才放心離開。
觀席臺的人,開始陸陸續續進場,熱鬧的人聲漸起。
春瑩再次坐到座位上,看著前方寬闊平整的場地,圍牆上獵獵旌旗隨風飄揚,一派莊嚴肅穆。
校場僕役端來清茶點心,放到春瑩面前的案几上,又彎身退下去。
等僕役的身影錯開,春瑩才看到旁邊的座位上,已經有人落座。她頷首打招呼:“鄒小姐。”
鄒慧身著煙青色撒花軟緞長裙,裙襬繡著幾枝疏影橫斜的寒梅,淺粉花瓣點綴其間。她面上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神情淡淡地道:“韓小姐,許久不見。”
春瑩道:“是,鄒小姐也對野訓感興趣?”
鄒慧回道:“嗯。”
春瑩真想把花微瀾拉過來,讓他好好看看鄒慧,學習一下甚麼才是真正的冷淡疏離。而不是像他那樣,掐個腰挺個胸,仰著脖子用鼻孔看人,裝著一副蠻不講理的樣子,就是俊秀倨傲貴公子。
兩人並未有私交,此時也無話題可言,便不再說話,一同默默地望向校場。
校場上兩側,警衛司的護衛和軍中將士從相對的方向排隊入場。他們甲冑鮮明,個個身姿挺拔如松,精神抖擻。
其中林梅走在警衛司護衛隊的最前端,她身著墨色窄袖織錦勁裝,外罩一件短款玄色軟甲,只護在心口與肩背,甲片打磨得光滑細膩,更襯得身姿挺拔矯健。
頭上烏髮利落盤成一個高髻,用一支素銀簪固定,露出線條清晰,未施粉黛的側臉。
林梅用手勢安排護衛們站隊,並未言一語,神情沉穩,嘴角抿成一道利落的弧線。隨著她的手勢,眾人以她為中心,分裂兩隊,屏息靜立。
最後她站定,轉身,目光銳利地看著對面邵家軍營派出的精銳將士。
如今不管是軍營,警衛司還是巡查營,都以男子居多,女子參軍本就不易,加上男女天生的體型和力量的差異,如果想要在男人堆闖出一番業績,更是難上加難。
邵家軍裡也有女將,但要參加野訓,還是在京城萬眾矚目中比賽,儘管大家都說不計輸贏,最後的輸家還是沒臉面的。
所以邵家給出的人選,自然是優中選優。這次軍內選拔,脫穎而出者皆為男子。
這麼對比,整個校場中,只有林梅一個女子。
她站在近百個身著甲冑的男子中間,眼瞳清亮有神,氣場冷峻沉穩,身上只有不容輕犯的威嚴,而不見半分怯色。
春瑩看的入迷,忽聽到身旁鄒慧主動說道:“林隊長當真是女中豪傑。”
春瑩點頭,“我最佩服的就是她了,真厲害。”
可能是察覺到春瑩熱烈的視線,林梅朝她們所在的方向看過來。
春瑩立刻熱情地朝她揮揮手。
林梅微微頷首,又收回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
春瑩也朝她的對面看過去,邵家軍營的將士們都是精心選拔出來,自然個個都不遜色。只是奇怪,這其中卻沒有宋元洲的身影。
她記得聽宋元洲說過,邵野讓他暫隱鋒芒,然後在野訓上好好露一手的。
春瑩並沒有多想,又轉回目光,繼續看著林梅。
兩側看臺上人影攢動,受邀的官員以及家眷並隨從陸續入席,衣料錦繡,環佩叮噹,說話聲和腳步聲混著初冬的微風,漫在周圍。
正對面的主裁判席上,已先一步落了人。
邵野一身利落官服,身姿挺拔,神情沉穩,顯然是今日主裁之一。他身旁並肩而立的是林大人,官袍規整,氣度端方。兩人往席前一站,周遭的喧鬧都不自覺輕了幾分。
在他們身側,邵林兩位夫人也相繼入場。
林夫人鮮少在各種宴會上露面,春瑩見的次數並不多。現在遙遙相看,林夫人溫婉嫻靜,端莊得體,春瑩心道也只有這樣的女子,才能養育培養出林梅那般優秀的人吧。
春瑩對林夫人並未多關注,只一眼後目光就落在了和林夫人見禮含笑,輕聲寒暄的邵夫人身上。
她的表姐,霍玉芳。
自從霍玉芳婚後回門之後,這是春瑩第一次見到她。
霍玉芳看起來臉頰紅潤有光澤,和林夫人說話的時候,神情羞澀,應該是被她調侃和邵野的新婚。
兩人攜手共同落座。
晨光慢慢灑滿校場,觀席上的人群也漸漸坐定,喧聲稍歇,所有目光都匯聚到校場中央的高臺之上。
林大人身著緋色官袍,身姿挺拔,面容溫和卻自帶威嚴,抬手輕按,校場瞬間靜了大半。
“今日乃警衛司與軍中將士的友誼之賽,”
他的聲音清朗,透過晨風傳遍全場,“諸位皆是京城的樑柱,護家國安寧,守百姓平安。願你們今日賽出風采,賽出情誼,不問輸贏,只論初心,共護我大好河山!”
話音落時,觀席上響起輕緩而鄭重的掌聲,達官貴人們頷首讚許,家眷們亦面帶期許。
春瑩也興奮地啪啪地拍著手。
緊接著,邵野大步上前,和駐守宮內警衛司的林大人不同,他周身自帶久經沙場的悍然之氣,牢牢地吸引住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邵野抬手撫過腰間佩劍,聲音洪亮如鍾:“養兵千日,練在今朝!今日較量,既要見真章,更要顯氣度!輸贏皆是榮耀,拿出你們的本事,讓所有人看看,吾輩兒郎的風采!”
邵野的話音剛落,忽聞“咚咚咚”的鼓聲轟然響起。
鼓點沉厚有力,節奏越來越急,猶如一道驚雷滾過校場,瞬間點燃了全場的氣氛。
鼓聲裡,兩道身影翻身上馬,身形輕捷如燕,正是警衛司與邵家軍的隊長。
二人各執一面旌旗,同時揚鞭策馬,駿馬長嘶一聲,四蹄騰空,載著二人從校場中央疾馳而出,朝著校場外奔去。
馬蹄踏在堅硬平滑的地面上,發出“噠噠噠”的脆響。
與鼓聲交織在一起,加上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旌旗,引得觀席上陣陣歡呼,原本的莊重裡,添了幾分沸騰的熱血。
風捲著鼓點,載著旌旗的影子,校場上的將士們個個精神抖擻,目光灼灼地向外跑去,一場精彩的較量,已然拉開序幕。
春瑩目送隊伍走遠,回身時才發現鄒慧一直在盯著自己。
春瑩摸著自己的臉,“鄒小姐,是我臉上有甚麼東西嗎?”
鄒慧搖頭,目光依舊看著她。
這對一直淡漠於世間萬物,永遠都精緻端莊的鄒慧來說,實屬反常。
春瑩問道:“那鄒小姐為何一直看著我?”
校場上,隨著野訓人員的離開,將士們正在佈置晚些要表演的用具。在一片糟亂的聲音中,鄒慧問道:“聽說你和修羽的關係很好?”
春瑩點頭,“他是我表弟。”
鄒慧道:“上次在香山旁的山亭裡,說起你,他的語氣很親切驕傲,我就知道你們關係很好。韓小姐,我能請求你幫個忙嗎?”
春瑩不想答應。
雖然鄒慧還未開口,春瑩幾乎就能猜到這個忙,並不容易。
再說,她和鄒慧實在是沒有交情,犯不著為了她,去做些為難自己的事。
她這一遲疑,也算是委婉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鄒慧何嘗看不出,她苦笑:“我只是想為自己爭取一下。你在官媒處三年,也撮合過很多新婚夫妻,我以為你能理解我的心情。”
她低頭,壓下眸間的落寞。
春瑩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她道:“是因為修羽?”
鄒慧沒說話,只沉默地看著手中攥得緊緊的絲帕。
春瑩道:“他同我說,你已經收回了帖子,說以後可以做朋友。”
鄒慧身上的孤傲淡去,“我若不那麼說,以後怕是連他的面都不會再見。”
她低低嘆口氣,“我不明白,明明是我們先遇見的,為何他卻執意於小郡主。我只是,只是想在合適的時機再和他認識而已。”
“韓小姐,”鄒慧看向春瑩,“如果我和他早些認識,會是不同的結局嗎?”
春瑩想說感情沒有先來後到。
但在此刻,在修羽身上,春瑩也有些拿不準。
在修家,修羽生活無憂,內心缺乏的是來自朋友間的關懷,能給他自信的愛人。如果他和鄒慧早些認識,按照鄒慧對他的賞識和毫不吝嗇的鼓勵,說不定就會改變修羽的性格,那他和小郡主之間,可能就不會相見認識。
就算現在,他在對小郡主一見傾心的前提下,對鄒慧,修羽也是感激的,特殊的。
在鄒慧幾乎祈求一般的目光中,春瑩狠心搖頭,“未發生的事情,就算是他本人,也無法肯定結局吧。”
鄒慧牽強地扯了下嘴角,“我也知,世事無常,每一個細微的決定可能都會影響人生。既然已經發生,我不該強求。我只是有些不甘心。”
她目視前方,眼神虛空,“縱然後悔,也無法改變。”
春瑩道:“或許在未來,會有別的人在等你。”
鄒慧起身,“也許吧,不過像他那般赤誠的人,世間很少了。”
見她要離開,春瑩道:“鄒小姐,你這就走嗎?下面還有表演賽,野訓的大軍還未回來呢。”
鄒慧道:“我來此處就是為了見你,其它與我無關。既然目的達到,我也沒留下來的必要。韓小姐,”
她最後說道:“如果修羽以後改變想法,請你助我。”
春瑩點頭,“好。”
得了她的保證後,鄒慧頭也不回地離開。
看著她依舊挺得筆直的背影,春瑩心中唏噓,鄒慧說得對,她在官媒近三年,接觸過不少懷春的男女,自然也知感情並非都是一帆風順。
從前是感慨居多,現在親眼看著鄒慧拋下往日疏離淡漠的作風,變得落寞寂寥,春瑩心中難免有些為她可惜。
校場上整齊沉厚的聲響叫回了她的注意力。
春瑩向聲源方向看去,場上邵家軍的將士門列陣上臺,他們個個手持長矛,步伐一致。隨著將臺上揮舞的令旗,分成數十個方正的佇列。
接著在旗語中,眾人進退、轉身、劈刺、格擋、收勢,動作如出一人,凌厲而不亂,氣勢直衝雲霄。
看得春瑩心潮澎湃。
她的目光不由得上移,看向將臺上坐著的林大人和邵將軍。
兩人正在低聲交談,說話間眼神在表演的佇列中來回移動,春瑩對他們的話題無興趣,眼睛一轉又去看霍玉芳。
這一看,春瑩心中一驚。
霍玉芳坐在邵野的身側,正目帶幽怨和哀傷地看著他的身影。
春瑩心中驚訝,怎麼會呢。
他們明明才新婚。
春瑩不由得想起了霍玉芳回門的時候,眼中閃過的一絲傷心。
正巧校場上列隊的將士表演結束,觀席臺進入短暫的休息,春瑩站起身,穿過大半個觀席臺,朝霍玉芳走去。
她的眼睛,一直看著霍玉芳,被人長久地注視,很快霍玉芳就發現了春瑩的目光。
她臉上立刻換了溫和的笑容,朝春瑩點了點頭。
春瑩知道她已經看出自己發現了她的異常,現在心裡說不定正在想理由,好應對自己的問題。
但她還是穿越眾人,到了霍玉芳的面前,問出了心中的疑問,“表姐,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