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三更合一
林梅還真的以為她開竅了。
下一刻只聽春瑩道:“好啊你林梅, 我想為你解煩惱,你卻把好姐妹我推出來擋刀。”
還誇她笑的好看,早不誇晚不誇, 偏偏在鮮于淳說喜歡笑得好看的女子之後誇,這不明擺著想撮合自己和鮮于淳,好把她自己摘出來嘛。
這是對她們姐妹之情的背叛!
譴責!
必須譴責她!
林梅:“.....,春瑩,今年的官媒評選,你如果還是第一,我肯定去官媒處舉報你行賄。”
“別啊林梅, 我真的想通了。”
春瑩跟著她走進酒樓, 親暱地挎著林梅的胳膊, 討巧道:“我知道你想說甚麼,我方才都是同你玩笑的。”
前方鮮于淳正在和酒樓小二詢問合適的位置, 林梅看著軟趴趴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明亮少女,想推開她和她保持距離,又貪戀她身上的溫暖,最後只挺著身體, 讓她靠的更舒服些。
嘴上依舊硬生生地道:“那你說。”
春瑩扭捏道:“這種事情,人家哪好意思開口啊。”
“少來, 你作為媒人,還有不好意思的時候。”林梅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春瑩上下打量著她, 驚奇地道:“林梅,我發現你話變多了。”
那當然, 畢竟這場相看局中,女主角從她變成了春瑩。她作為局外人,心情自然不同了。
林梅沒說實話, “被你傳染的。”
春瑩嘿嘿一笑,看鮮于淳往她們走來,忙低聲道:“我還要去找表弟,林梅,今日就這樣吧,等回頭我再去找你。”
她剛說完,鮮于淳就走到了她們面前,“林小姐,韓...韓媒人,小二說三樓還有位置,我們上去吧。”
三樓是食天下的貴客層,只要踏入,不管是否用餐,都要先交三十兩銀子。
春瑩正愁找不到理由拒絕鮮于淳,聞言忙道:“不不不,三樓太貴了。鮮于統領,要不我們下次吧。你這銀子掙的也不容易,還要留著娶媳婦吶。”
鮮于淳急得右手去拽腰間的錢袋子,“我花得.....”
春瑩又對林梅道:“那我們就改日再約?”
林梅眸間閃過淺淡的笑意,在鮮于淳祈求的目光中點了點頭,“警衛司還有事,我也要回去了。”
“好!那就這樣,鮮于統領,就不送了。”
兩人一唱一和,鮮于淳低著頭,“好。”
林梅直接轉身向外走,倒是鮮于淳,看春瑩一直站在原地,他也不動。春瑩笑眯眯地看著林梅走遠,見他一直站著,問道:“鮮于統領,你為何不走?”
鮮于淳道:“我送,送你回去。”
想到林梅誇讚她笑容的話,春瑩壓下唇角,只保持平和親切,“多謝統領。只是我剛得知表弟也在此用膳,我去尋他。統領也先回吧。”
鮮于淳點點頭,磨蹭著向前走了兩步,又站下,轉身看著春瑩,“那我的事,還勞煩韓媒人多操心。”
看著他那雙質樸真誠的眼睛,春瑩的心突地跳了一下,保證道:“鮮于統領放心,我一定為你尋個合心意的夫人!”
鮮于淳張張口,又甚麼都沒說,朝她拱了拱手,轉身離開。
等到他的背影徹底從酒樓門口消失,春瑩心中莫名地鬆口氣。
她此刻無比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她和鮮于淳見面,滿打滿算還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他怎麼可能會中意自己。
可她身為媒人,已經見過不少一見傾心的少男少女。遠的不說,宋元洲對林梅,還有她等會要尋的修羽和小郡主,就是最好的例子。
春瑩煩悶地揉了揉臉,好好的她對著一個陌生男人笑甚麼笑!
暗暗下定決心,要儘快為鮮于淳尋個合適的夫人之後,春瑩叫來酒樓的小二,沒兩下就打探出修羽和小郡主此時就在頂樓用膳。
頂樓是食天下酒樓最最尊貴的地方,整個五樓只在臨窗的位置放了一套桌椅,它的最低消費要比三樓貴上許多,席間沒有百兩是下不來的。
春瑩心道修羽這次為了小郡主是真捨得。她從樓梯間走上去,剛到四樓,就看到小郡主的婢女雪兒警惕地守在樓梯口。
“韓媒人。”雪兒率先看到她,恭敬地叫道。
春瑩頷首,“小郡主和修羽都在嗎?”
雪兒道:“是,郡主和修公子正在用午膳。”
“那我能.....”
雪兒遲疑,考慮到春瑩的身份,不敢直接拒絕,也不敢讓她進去,“韓媒人稍等,婢子先進去通傳一聲。”
話音落下,只聽五樓內傳來小郡主的尖叫聲,“小胖子!”
雪兒和春瑩相視一眼,也顧不得事先通稟,立刻向五樓跑去。
房間的門剛開啟,兩人同時被裡面的場景嚇了一跳。
修羽右手握著剪刀,左手拿著自己頭上的長生辮,正笑呵呵地看著小郡主。他對面的小郡主站了起來,捂著嘴震驚地看著他。
“小胖子,你是不是瘋了,我讓你剪你就剪啊,萬一你真死了怎麼辦!”
小郡主說完,這才看到雪兒和春瑩就站在門口。
尤其是看到春瑩,她害怕地身子一抖。
修羽也看到了她們,忙站起來擋在小郡主的身前,“表姐。”
春瑩當下就明白了怎麼回事。
她對著雪兒道:“雪兒姑娘,勞煩你在門口守著,別讓任何人進來。”
雪兒哪看不懂是怎麼回事,知道是自家郡主理虧,看韓媒人這樣子是不想鬧大,忙欠身退了出去。
等雪兒關上門,春瑩朝兩人走去。
修羽張開雙臂,擋在小郡主的身前,“表姐,這是我自己剪的,和湘湘無關。你要氣,就氣我自己好了。”
春瑩沒好氣地道:“怎麼,你還想當英雄呢?”
長生辮是修羽出生的時候就留下的,修羽自幼早產體弱,修家請遍了城中名醫精心餵養,其中也請了不少算命的相士。
這長生辮就是聽取了玄淨寺的大師建議,保留胎髮就是保留修羽和修夫人生命相連。
有了母體滋養,和大師的加持,修羽才能健康長壽。
現在長生辮被剪斷,那修羽和修夫人之間的羈絆,至此完全分開。
修羽梗著脖子,“那我,我再接上不就行了。”
春瑩看著修羽,又看著躲在他身邊,滿臉心虛和愧疚的小郡主,計從心來,“行啊,只要你們把它接上,我就不告訴姨母。”
小郡主雖然不知道長生辮的細節,但也知道病弱之人留它的意義。
她方才也是隨口一言,讓他把長生辮剪了看看會有甚麼後果,哪想修羽真的動手剪下了辮子。
眼看後果嚴重,她想把責任都甩到修羽的身上,是他太沖動,才造成現在的局面,和她無關。
可是看著他擋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小郡主又說不出來。
她雖然深得父親和母親的疼愛,宮中聖上和太后也都很寵愛她,可對方是修羽,和她一樣也是修大人和修夫人的命根子。
如果修羽出事,修家動怒鬧到宮中,按照修家的地位,還有他那個當殿前御書郎前途比太陽還要亮的大哥,她保不準會被責怪。
小郡主正心慌,聽到春瑩提出了辦法,連忙答應,“接!”
她拽了下修羽的衣服,示意他趕快答應春瑩的話。
修羽也點頭,“我們接上。”
接是能接,可關鍵是怎麼接。
三人圍坐在桌前,手撐著下巴,看著桌面上有手指粗的辮子,齊齊發愁。
修羽道:“這要有好幾萬根頭髮,表姐,怎麼接嘛。”
春瑩朝他翻個白眼,“知道不好弄,你還剪。手起刀落,可威風了吧。”
修羽委屈地縮了縮身子。
小郡主道:“韓媒人,讓你坐這想辦法呢,你奚落他做甚麼。”
修羽磨蹭著朝她更近了一些,和小郡主一起譴責地看著春瑩。
春瑩無奈扶額,是自己親表弟,是她最疼愛的表弟,不要衝動,表弟現在在追妻,不要衝動,她要助他一臂之力!
她勸好自己,對兩人道:“從今天開始,你們每天約一個地方見面。你,修羽,負責把辮子藏好,反正如今天冷,你戴帽子也有理由。”
春瑩強調:“你的任務就是不要被除了我們三人之外的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大表哥,他那麼聰明,看一眼就能猜出發生了何事。”
修羽連忙點頭。
小郡主也點頭,“那個書呆子是厲害。小胖子,我給你買帽子,你好好藏著。”
“還有你,”春瑩看著她,“你的任務不是買帽子。”
“那是甚麼?”
春瑩道:“你負責給他接頭髮,每次接半個時辰,甚麼時候接好,甚麼時候算正式結束。”
小郡主看著修羽脖子上被剪開導致散亂的一撮頭髮,堅定地點點頭,“你放心,韓媒人,我一定給他接好!”
她說完又洩了氣,“萬一被書呆子發現了呢?”
春瑩道:“大表哥那邊交給我,你們就像甚麼都沒發生一般,只接發,明白了嗎?”
兩人齊齊挺胸抬頭:“明白!”
看著他們的腦袋又湊在一起,低頭去數頭髮的數量,春瑩只覺真是操不完的閒心。
長生辮之事可大可小,但無論如何,此事還是要和大表哥說一聲,免得日後被姨母姨父發現,大表哥還能幫著修羽周旋一二。
想到昨日大表哥說的鄒慧之事,春瑩對著修羽和小郡主的腦袋各自點了一下。
兩人頭挨著頭,一起抬頭看著她。
看他們眨巴著亮閃閃又單純的眼睛,春瑩心中的氣也癟了下去。
“今日就到這裡。小郡主,你回去找妝娘,就說想學習梳妝,私下問問她如何接發,再順便練習一下,明日你們再約著正式開始。修羽,我帶你先去買一頂帽子。”
修羽點頭,和小郡主依依不捨道別之後,拿著長生辮跟春瑩一起出了酒樓。
“表姐,我們去哪裡買帽子?”修羽笑嘻嘻地說。
春瑩氣得揚手就朝他的肩膀給了一巴掌。
“你還好意思說。方才小郡主在,我不好落你的面子。長生辮是能輕易剪掉的嗎?萬一姨母知道了,看她怎麼傷心。”
修羽被她教訓了也不生氣,“表姐,大師說了,等我成年就可以剪掉。是我母親不習慣,才一直讓我留著的。”
“你不是.....”
夏末秋初的時候修羽已經辦了成年禮。
春瑩這才明白,修羽是故意的。她上前捏著修羽的耳朵,“好啊你小胖子,連你姐姐我也騙!”
修羽嘻嘻笑道:“還要多謝表姐為我和湘湘,創造每日都見面的機會。表姐和我真是默契~”
“小沒良心,虧我還擔心你。”
春瑩罵完他,才說正事,“那鄒小姐呢,你都接了她的帖子,預備怎麼辦。”
修羽臉上嬉笑的表情斂去,變得認真起來。
他搖頭,“我不知道,還沒想好該如何還給她。”
賞菊宴的後續之事,徐迎已經交給春瑩安排。只要是給出帖子的小姐公子們,她都可以隨時關注進度和來往。
春瑩道:“既然你無意,那我透過官媒安排個時間,把鄒小姐約出來,你同她說清楚。也省得日後被小郡主發現,再生甚麼嫌隙。”
修羽不知為何,有些怕見鄒慧。
“表姐,要不我把帖子給你,你幫我還吧?反正你是媒人,去找她別人也不會說甚麼。”
春瑩看出他眼底的猶豫,問道:“為何,難道你對她...”
“不是不是,”修羽忙擺手,“我...”
春瑩明白:“你怕一見到她,就說不出拒絕的話?”
修羽點頭,“對,就是這個意思。”
“這個我不能幫你。”
春瑩道,“感情之事,外人絲毫摻和不得。只有你們三人,才能根據自己內心的想法做決定。你當面說不出拒絕鄒慧的話,也許在你的心裡,對她有別樣的感情。至於這種感情是甚麼,還需要你自己來分辨。”
對鄒慧是甚麼樣的感情?
回府的路上,修羽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他從前和鄒慧見面的次數並不多,男女有別,在京中他們就算參加宴會,也不會見面同席。只偶爾在城外的時候,他出去吃喝玩樂,和搭棚施粥的鄒慧見過幾次面。
施粥的時候,排隊的都是周圍的窮民和災民,人多眼雜事務繁忙,他在一旁偶爾施與援手,他們也只是匆匆一瞥,並未說過甚麼話。
於修羽而言,從前的鄒慧也只是一個善良溫柔的官家小姐而已。
可賞菊宴上,鄒慧毫不掩飾地表達對他的欣賞和肯定,那些話除了家人之外,從未有人同他說過。就像是沙漠裡突然降下來的甘霖一般,滋潤著他乾裂已久的心臟。
讓他的心間發顫,激動。
自此,修羽承認,在他的心裡,鄒慧不單單是一個只見過幾次面的溫柔善良的官家小姐。
她是特別的。
和小郡主不同的特別。
如果說娶妻成親,修羽是隻想要小郡主的。可是要拒絕鄒慧,就像是.....
修羽想的入神,下樓梯的時候沒注意,腿一軟才發現眼前站了個人。
看到修文,修羽立刻低下頭,又不放心地整理了一下帽簷,“大哥。”
因著花大人鬧著辭官,聖上今日無心政事,早早去了後宮,修文也得了半日的休息。他剛進門就看到修羽神叨叨地走著。
見他歪著腦袋,右手還不自然地摸著脖子,修文道:“天還未冷,今日為何帶戴帽子?”
“我頭疼嘛,對,我頭疼。”修羽道。這是自小落下的病根,他的頭不能吹冷風。只要稍見風,額頭總會隱隱作痛。
修文懷疑地盯著他。
“大哥,無事的話那我就先回房了。”修羽緊緊地捂著脖子,從修文身邊走過,想要回自己房間。
修文淺淺頷首。
以為躲過一劫,修羽心中慶幸。哪想兩人錯身的時候,修文直接伸手拽了一下他的長生辮。
修羽阻攔不及,手上又沒使勁,辮子被修文輕易地拽下。
修羽左右看看,連忙從他手中搶過來,捂著放到後腦勺,“大哥,你做甚麼!”
修文難得震驚說不出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心,又看看一臉緊張的修羽,微微惱怒:“你把長生辮剪了?誰允許的?”
也只在這種時候,他表現得不若平時那般沉穩理智,而是像一個關心弟弟身體的長兄,會擔心會急切。
修羽很喜歡修文為他失去理智沉穩的樣子,如果不是因為長生辮,他會讓大哥多著急一會。可惜,這次生氣的原因真的是因為父母和大哥都十分關注的長生辮。
修羽不在乎地道:“我都長這麼大了,不是好好的嘛,要我說那大師就是個騙子,枉費我們年年給那麼多香火錢。”
修文已經冷靜下來:“我問你,為何剪掉。”
修羽道:“想剪就剪了。”
他又轉移話題,討好地道:“哥,此事春瑩表姐也看到了,她如果問你,你就說大師說的,我留到成年就可以剪掉了,是母親不習慣我才保留下來的。你可別亂說讓她擔心啊。”
‘也’看到了,那就是說剪長生辮的時候春瑩不在,是後來去的。有春瑩表妹在,修文斬釘截鐵:“小郡主剪的?”
修羽低下腦袋,果然,從小到大,無論甚麼事情,他從未能成功瞞得過修文。
“不是,是我自己剪的。”他道。
修文扭頭看向半空,低低呼口氣。
其實他並不是信這些,修羽能平安健康長大,那是因為他們修家的精心養護,和幾根頭髮有甚麼關係。只是母親在乎,他才有如此反應。
呼吸之間,修文想了辦法,道:“我去找個妝娘,給你把頭髮接上。這幾日你見母親的時候戴帽子,看能不能瞞過去。”
修羽忙拒絕:“不要!湘湘已經答應我,我們每天見面,她給我接半個時辰的頭髮。真的,她現在就回郡王府找妝娘學習如何接發了。”
修文道:“這才是你的目的?”
修羽嘿嘿地笑。
既然他已經完美解決,修文也不再說話,“既如此,你就先回房吧,找好帽子遮掩,別讓母親發現就好。”
修羽點頭,見修文想走,連忙戴好帽子去拉他,“大哥,我有事想找你幫忙。”
修文示意他直接說。
修羽道:“就是那個鄒小姐啊,她的帖子我一直拿著呢,大哥,你說我如何還給她?”
這件事修文知道,他在朝中也接到了鄒家的示好,修文道:“你真的要拒絕鄒小姐?”
修羽堅定地點頭,“那當然,我只要湘湘一個!”
修文道:“那你透過瑩瑩,約她見面,直接還帖子即可。”
修羽為難,“問題就在這裡,我一想到見她,當著她的面,我說不出口任何拒絕的話。”
修文字未在意,聽到這句話才正視修羽,義正言辭地道:“二弟,按照小郡主和鄒小姐的身份,她們誰都不可能嫁你為妾,你可要想好。”
“哎呀大哥,你說甚麼呢,我都說過了,我只要湘湘一個。”
“那你為何無法拒絕鄒小姐?”修文追問道。
“這...,”
這也是修羽為難的地方。
“能得她青睞,我很惶恐和激動。但是我對她只有尊敬感激,是沒有男女之情的。如果拒絕她,我覺得好像,好像背叛了我自己。大哥,我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
修文伸手撫著修羽的腦袋,內心泛起憐惜。
弟弟修羽是個真誠又善良之人,雖然大部分時候都在吃喝玩樂,但他從無傷人害人欺人騙人的行為,反而在遇到有困難之人的時候,還會伸出援手幫上一把。
可惜他這些美好的行為,除了家人之外,其他人並沒有耐心看到,只透過皮囊認為他是好吃懶做,庸碌無為。
現在被身為陌生人的鄒慧看到他的內心,又當眾真心誇讚,修羽一時激動,也能理解。
“因為她的賞識,你內心與她親近,把她當成理想中的自己。所以拒絕她,就是拒絕那個優秀的自己。”
修羽似懂非懂。
修文道:“帖子交於我吧,待我這兩日讓瑩瑩約見,再還給她。你日後同她相處,只待是尋常朋友,輕鬆自在一些。”
這話修羽是聽懂了,“好,那我現在就回房去拿。”
修文站在原地,看著他快步離開的背影,腳步松伐自在,他笑了笑,又低頭沉思。
等修羽小跑著送來帖子,轉身回房後,修文帶著帖子出了門。
...
因為春林的話,再見到花微瀾的時候,春瑩決定不再像從前那般衝動,要淡定耐心一些,好好看他說些甚麼做些甚麼,是不是真心只對自己。
就比如現在,他堵在自己回府的路上,一襲白衣文質彬彬,還算優雅矜貴。
但嘴上叼著支豔麗的雙瓣秋海棠,再加上他上揚的眼角,就為他的神色添上了些輕佻。
春瑩心裡告訴自己要冷靜,“花微瀾,你這是做甚麼?”
花微瀾嘴裡咬著花枝,不方便說話,“給你送花。瑩瑩,這可是我特意挑選開的最漂亮的,你覺得好不好看?”
他拿著花,又用袖角擦掉花枝上的牙印,才朝春瑩遞出去。這可是從他未來小舅子口中打聽出來的,春瑩最愛的美男計第一招。
深紅漸變淺粉的花瓣,把他的手指襯得白皙無暇,看著他眼中期盼的眼神,春瑩伸手想接,眼睛餘光卻看到他的小廝順子正躲在馬車後看著他們。
而順子的身側,則是一個半人高,正怒放的秋海棠盆栽。
風一吹,花枝上面十幾朵海棠花隨著風向來回擺動,似是在和她打招呼。
春瑩心一惱,剛想奚落他一頓再轉身走。
想到春林說花微瀾喜歡自己的話,春瑩第一次心平氣和,伸出去接花的手,方向一轉,指著順子問道:“那這些花,你順便想送給誰?”
花微瀾回頭看去,“誰都不送啊,”
他伸著頭悄悄地說:“這是我從祖母花園裡搬出來的,就是為了折最新鮮的給你。等會我還要偷偷把盆栽給她送回去。”
春瑩略略驚訝,“不給你交好的小姐們送去?”
花微瀾像是受到了甚麼委屈,捂著胸口嬌弱地為自己辯解,“甚麼交好的小姐們,我哪有交好的小姐們,瑩瑩,你可不要汙衊我,我心裡可就只有你一個啊。”
這話他以前經常說,張口就來,春瑩從來不信。
這次雖然她也不信,但是沒有掉頭就走,而是留下來打破他的謊言,“我才不信。上次你做的花間晨露,不就讓順子送給她們了嗎。”
花微瀾疑惑,“沒有啊,我就做了一瓶,讓順子親自拿給你的。要不是刮花了臉,有這個機會,我哪會讓他表現。”
春瑩想起第二日去花府時,確實看到他臉上有道傷口,還矯揉造作地在臉上掛了絲帕,生怕被人看到。
“不可能。他在街上給我瓷瓶時,我明明聽到他身上的錦袋裡,有好幾個瓷瓶相碰的叮叮聲。那裡面裝的不是花間晨露是甚麼?”
花微瀾正想借著臉上受傷來賣慘,好讓瑩瑩心疼自己。聽她這麼說,連忙解釋:“真的啊瑩瑩,我就只做了一瓶。不信你問順子,他可以為我作證。”
他招手叫來順子,“你說,我是不是隻做了一瓶?”
順子點頭,“是啊韓小姐,小的當時還拿錯了,把公子的美顏膏送給了你,第二日你還特意去花府還給公子了。”
春瑩問道:“那當時你身上錦袋裡,裝的都是甚麼?難道不是送給其他小姐們的花間晨露嗎?”
“不是,是小的從藥鋪開的各種祛疤美顏膏。”
花微瀾自小就聰明。
透過春瑩和順子的這幾句對話,立刻就猜出了大概。
他不敢瞪春瑩,轉頭威脅順子:“讓你送個東西,鬧出如此大的誤會,順子,你這個月的例銀我全給你扣完!”
知道花微瀾不會真扣他例銀,這麼說也是為了逗韓小姐開心。順子配合他,皺著臉假哭,朝春瑩求情:
“別啊,韓小姐,小的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三月稚子嗷嗷待哺,都指望小的例銀過生活呢。”
春瑩被他們這一唱一和鬧的發懵,思維不由得順著順子的話走:“啊?你母親去年不是剛辦過五十壽宴嗎?”
她說完立刻反應過來自己犯蠢了。
春瑩低頭,舉起右手捂臉。
怕她惱羞成怒,花微瀾不敢笑出聲,揮手讓順子走遠,他則走到春瑩的面前,伸頭好笑地看著她:“瑩瑩,這下你可別誤會我了吧。”
春瑩不好意思抬頭,分開手指露出眼睛看著他:“花間晨露只能當日飲用,次日就不新鮮了,你可知道?”
花微瀾搖頭:“我哪關心過這些,知道他送錯之後就隨手送給順子,聽說他轉送給老家相好了。”
春瑩忙放下手,急道:“那你快和他說一聲,別讓人再誤喝。”
“喝了也無礙,連鬧肚子都不會,最多味道會變淡一些。”
看她終於放手,露出微紅的臉龐,花微瀾把那朵豔麗的花夾到她的耳邊,“瑩瑩,你真好看。”
紅花白膚,紅白相襯,映得她的臉頰白皙嬌嫩,如無暇的玉一般。
春瑩仰頭看著他的眼睛,琉璃色的眼珠來回移動,似是在專注地看著她。
難得的深情款款,被一聲咳嗽打斷。
修文站在街尾,忍笑道:“抱歉,打擾你們了。”
春瑩連忙摘下耳朵處的紅花藏在袖中,笑著鎮定下來,“表哥。”
修文點頭,朝花微瀾道:“花公子,在下有急事要和瑩瑩商議,要不讓我先帶走?”
好事被打斷,但對方是瑩瑩的親表兄,花微瀾雖無奈,還是禮貌地做了個請的姿勢,又低聲朝著春瑩道:“瑩瑩,我明日再來尋你啊。”
春瑩不敢回頭看他,胡亂地擺擺手,直直地朝修文走去,“表哥,你特意找我嗎?是有甚麼要緊事?”
“嗯,”修文和她一起向韓府走去,等到徹底走出花微瀾的目光範圍,修文才把手中的東西拿出來遞給她。
春瑩接過,“鄒小姐的帖子?修羽給你的?”
修文淺淺嘆口氣,“我答應他,要替他把帖子還給鄒小姐。”
春瑩道:“那我晚些去一趟鄒府,把鄒小姐約出來。”
她用官媒的身份,鄒府也不會說甚麼。
修文略略遲疑。
春瑩也看了出來,“表哥的意思是...”
修文道:“可否先暫緩幾日。”
說著,看春瑩不解,修文解釋說:“我怕修羽將來會後悔。鄒小姐是個很清高驕傲的人,她的性子,能做到主動給修羽送帖子,已經很難得。現在被修羽拒絕,日後如果修羽的心思有變化,她也絕不會回頭。”
春瑩道:“表哥還是覺得修羽和小郡主之間,不是那般穩定?”
修文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給修羽最安穩無憂的生活。怕他將來後悔,再為感情受苦。”
“這對鄒小姐不公平。”春瑩道。
修文此番決定,本就違反自己的原則。和春瑩說出來,也是猶豫之中想取得她的肯定,再安慰自己放手去做。
現在聽春瑩如此說,修文苦笑,“也是,我不該如此。”
春瑩哪裡不知修文的為人,能當著自己的面說出那番話,一是沒有把春瑩當做外人,二是真心為修羽著想。
“表哥也是為了修羽。”她捏著帖子的邊緣,道:“此事宜早不宜晚,那明日我就把帖子還回去。”
透過她,比透過修文影響要小得多。
說話間,兩人也走到了韓府的正門口。修文道:“恐怕已經晚了。”
春瑩順著他的目光向前看去,修羽手裡不知道拿著甚麼東西,正焦慮地來回走動。
看到兩人,修羽連忙走下臺階,“大哥,表姐。”
等他走近了,春瑩才看到修羽手裡拿著的,是鄒家的拜帖。
修羽舉著它,“我聽說大哥來找表姐,就趕快過來了。鄒小姐剛送來的請帖,約我明日去香山賞楓葉。大哥,我怎麼辦啊?”
想來是一直沒等到修羽約她的動靜,鄒慧這才主動送來請帖。
看來瑩瑩的話說得對,退帖子之事迫在眉睫。修文拿過春瑩手中的帖子,一道交給修羽:“那正好,你去赴約,一起還給她。”
修羽:“.....,大哥,說好你幫我還的。”
修文道:“原先是大哥自以為是。”
他拍拍修羽的肩膀,語重心長:“感情之事,還是要你們當事人才能說清,大哥狹隘了。”
看著他說完,轉身就要走,修羽無助地看向他,“別啊,大哥。”
回應他的,只有修文無情的背影。
修羽又尋找下一個目標:“表姐~”
春瑩忍笑,“表姐也愛莫能助。”
修羽耷拉著眉眼。
春瑩不忍,“表哥說得對,有些事情他幫不了你,我也幫不了你,還要你親身去經歷。”
“可是我不知道該說甚麼。”
“說不出來,那就寫下來。距離你們相見還有好幾個時辰,回去好好想想要說的話。”
被最信賴的兩個人連續拒絕,修羽手裡拿著鄒慧的請帖,認命地回府準備明日的赴約。
看他垂頭喪氣的樣子,春瑩好笑,她和修文總覺得修羽還小,忍不住把所有的事情都替他考慮到。但在他們看不見的時候,小小的手指擦破皮都要嚎啕大哭的修羽,已經逐漸成長,他們作為哥哥姐姐,也該學著放手。
.....
放不了,一點都放不了。
隔日因為暫時不知該以何種狀態和花微瀾見面,春瑩避開他,一大早就去了官媒處。
上午的時間忙碌而過,眼看著要到修羽和鄒慧約定的時辰,春瑩坐立難安,最終還是決定要去香山看看。
剛出官媒的門,春瑩就看到昨日剛見過的鮮于淳,在門口徘徊。
他今日換了身鮮亮的衣裳,頭髮也整齊地束著,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像是特意梳妝打扮過,整個人都透著精神抖擻。
春瑩莫名心虛想躲,卻被鮮于淳一眼看到。
目光對視的時候,她只能笑呵呵地朝他走去:“鮮于統領,來了怎麼不進去?”
笑完又想起他昨日說的話,春瑩壓下唇角。
鮮于淳搓著手,“我那個,我來找你的。”
“找我?”
鮮于淳點頭,“就是昨日之事,我想問問。”
春瑩道:“哦~~,統領放心,我已經把統領的姓名和要求登記在冊,只是這種事講究緣分,沒有那麼快就能找到合適的。”
“嗯,”鮮于淳說不上失望,甚至還帶著一絲暗藏的慶幸,“那挺好。韓媒人,你要出門嗎?”
春瑩道:“去一趟香山。”
香山就在京西,鮮于淳的巡查營所負責的區域,他道:“香山從今日開始就被封禁了。再有五日就開始秋季軍營野訓,我們要提前做準備。”
軍營野訓之事,春瑩知道,宋元洲還特意邀請她去現場觀看。
“是你們負責現場的護衛嗎?”
鮮于淳道:“嗯。你去香山作何,賞紅楓嗎?”
春瑩不好說修羽和鄒慧見面之事,“是,聽說那邊楓葉紅了,今日官媒無事,我正想著去看看。”
鮮于淳激動道:“賞紅楓那你找我啊,我知道有一處絕佳的地點,和香山離得不遠。走,我帶你去吧。”
春瑩不知該如何拒絕。
萬一自己會錯意,鮮于淳只是個單純熱情的人,對她並無特殊的情誼,那兩人就尷尬了。
“走吧,韓媒人。”鮮于淳道。
春瑩應聲,“那就勞煩鮮于統領了。”
“不必客氣。我們常年在京西和京南附近巡查,對周圍各處地形都瞭如指掌,哪裡景色好看,哪裡山形危險,我都知道。”
說起巡查營的事情,鮮于淳自信滿滿,眉飛色舞,“有一次林大人出城追兇,我們巡查營還幫了很大的忙呢。”
林大人就是林梅的父親,負責宮裡警衛。能讓他親自帶人出城追兇,應該是很重要的事情。
春瑩道:“那你們做的事情,還是挺危險的。”
“還算好,大部分是上山偷獵者,還有周邊的山匪流寇,窮兇極惡的罪人也有,不過算是少數,我們都能應付。”
鮮于淳興奮的目光中帶著一閃而過的沉重,又繼續說:
“也有兄弟們沒挺過來。不過都是為了京城的安危,保護你們就是保護自己的家人,大家都不後悔。”
氣氛變得緊張起來,春瑩朝他舉著大拇指,笑眯眯地誇讚,“統領大義!”
鮮于淳的臉,突地就紅了。
他轉過頭看向別處,伸手指著前方,“你看,就是那個山坡上。去年還建了賞紅楓的亭子,是我們巡查營建的。咦,怎麼有人?”
春瑩朝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山坡下停著兩輛馬車。
其中一輛,正是修家。
春瑩心中瞭然,亭子裡的人應該就是修羽和鄒慧。
看鮮于淳要朝他們走去,春瑩忙拉住他,“我們別打擾他們,去其他地方走走就行。”
鮮于淳略帶遺憾,怕春瑩誤會自己信口胡謅,急著解釋:“這裡只有我們營中的人知道,尋常時候都沒人來的。”
“無事,等下次有機會還可以過來。”春瑩道,“香山附近還能去嗎?”
鮮于淳道:“裡面不能,在周邊走走還是可以的。”
“那我們就在周邊走走吧。”
鮮于淳這才又打起精神,“好,我帶你過去。”
他對地形熟悉,帶春瑩去的都是人跡罕至,又能看到山景的地方。
秋風蕭瑟,帶起陣陣涼意。四處轉了小半個時辰後,春瑩剛想提出要回去,卻見鮮于淳的臉色猛地一凜,帶著春瑩的胳膊躲在了側邊茂密的草叢之後。
他伸開胳膊護住春瑩的肩膀,和她一起蹲下來,神色冷靜嚴肅:“噓,前面有人。”
香山被封禁的訊息,已經傳出去半日。周邊的鄉民也都經歷過這種事情,在封禁期間絕對不會再私自上山。
現在出現在附近,還是和軍事相關的地方,這來者怕不是簡單的人物。
春瑩從未經歷過這般緊張又刺激的時刻。
她縮了縮肩膀,安靜地蹲著。
風聲吹過樹林,枝葉簌簌作響,遠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同時還伴隨著男人低沉的說話聲。
春瑩的手指緊緊地攥著面前拇指粗的草杆,耳邊得的幾乎可以聽到她要蹦到喉嚨的心跳。
她忍不住扭頭,看向鮮于淳。
他呼吸很淺,身體幾乎沒有起伏。臉上肌肉緊繃,神情專注,雙眸發出銳利的亮光,直直地看向聲音的來源。
察覺到春瑩的緊張,鮮于淳虛放在她肩膀上的手猶豫片刻,輕輕拍了拍她。
“無事,韓媒人,等會你就躲在這裡,千萬不要出來。”
他從腰帶上解下一枚掌心大的玉環,“等有機會,往東北方向走三里,那邊有我們巡查營的小隊,你把這個交給他們。”
作者有話說:鮮于淳算是男配吧,但是本文走輕鬆路線,不會有誤會吃醋,暗中使壞等橋段,大家放心觀看~
and因為瑩瑩的職業關係,所以其他CP,像是花鏡和世子,湘湘和修羽,邵野和霍玉芳,宋元洲和林梅等,都有各自的高光時刻,不會只寫瑩瑩和花孔雀。
預收文,感興趣可收~
沙雕單純戀愛腦皇帝|為了逃離原生家庭,裝柔弱的小白花
【文案】
朕對一個女子一見鍾情了!
按照朕的地位,把她接進宮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可她的身份,有點難辦。
這件事還要從頭說起。
朕有一個至交好友,他和妻子很是恩愛。
可惜好友妻子難產,生下女兒後就撒手人寰。
好友思念妻子,醉酒度日,幾度想要扔下女兒去地下陪妻子。
朕勸他,聽家中父母的話,娶個良善的續絃,好好過日子,把女兒養大。
好友聽話,經家中撮合,娶了妻妹。
問題就出現在這裡!
好友的妻妹,就是朕一見鍾情的女子啊!!!
唉,朕惱死,早知道就不勸他了。
朕要瘋了!
一邊是好友,一邊是朕喜愛的女子。
兩邊都無法割捨,朕實在是沒有辦法。
朕還是不甘心。
發聖旨封好友女兒為郡主,接進宮生活,這樣朕的她為了照顧小郡主,也進了宮。
幾番偶遇談心之後,朕這才知道,她不是甘願嫁給好友,是被家中主母以生母的性命逼迫的。
朕問她,喜不喜歡朕。
她說喜歡。
她說喜歡!!!
不被愛的人,才是感情中的插足者。
好友,對不起了。
朕決定,朕要拯救她於水火之中。
*正文女主視角,SC
*沒錯,皇帝是個戀愛腦
*但他是個英明的戀愛腦,別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