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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世界 但太陽總有一天會在幽暗峽谷中升……

2026-05-19 作者:薛寒山

第719章 世界 但太陽總有一天會在幽暗峽谷中升……

“——所以, 那群探險者新發表的文章的意思是,我們的世界是‘神’的一場夢?如果神自恆夢中甦醒,世界就會滅亡?這言論也太可笑了吧, 和那群極端宗教者一樣。還記得他們傳教的時候聲稱,我們的世界起源於一棵古老法師化生的巨樹。可是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法師啊, 反正我沒見過。”

喬休爾趴在書桌上, 懶洋洋地撐起一條胳膊, 向書桌對面的家庭教師發問。

時值六月,天氣晴朗, 萬物都是一派蔥蔥蘢蘢, 欣欣向榮的姿態。雪萊家的長輩們近來對喬休爾的學業十分關注,迫使他不得不認真對待每一位家庭教師的課程。

哪怕是那個他最不喜歡的,極端功利主義的傢伙。

喬休爾撇撇嘴, 回神看向身邊的家庭教師。好在今天來的這位不是他的死對頭,他也可以放鬆聊點無關緊要的奇聞軼事。

“誰知道呢?”菲利普攤手, “但其實圈內對創世論也有其他解釋,譬如一位名叫安瑞克·加西亞的先生就稱, 或許物質與能量會遵循神明制定的法則固定迴圈,也就是說, 我們的世界可能並不是真實的,而是神明想象出來的。這一想法倒是可以跟夢造世論呼應上,可這個世界上誰見過真正的神明呢?或許西方大陸真的存在普通人認知之外的東西, 但能進入西方大陸的人寥寥可數。”

喬休爾“噢”了一聲。

他向來不是甚麼對神秘學真正感興趣的人,因此隨意聊了兩句就感到興致缺缺, 又將目光投向書架邊緣。沒人知道,他在雪萊家族珍藏的曲譜裡偷偷夾放了本文學鉅著。

他已經是小有名氣的音樂家,但他始終懷揣著一個文學夢, 這一點從沒有人知道。

……

那本書,喬休爾放在書架上的那本書,於兩個月前在本國首都再版。書籍在喬休爾國家的銷量十分慘淡,但在另一個地方,它上架當天便被神秘買家一掃而空。

那位神秘買家名叫關德琳。

關德琳抱著一疊小說走進一座華麗的莊園,莊園裡的姑娘已經在等她了。見她這次又買了許多同一批次、內容相同的書籍,女孩深深嘆了口氣:“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了,關德琳,你賣畫的收入真的能支撐你收藏書籍的愛好嗎?我不明白,你買這麼多一模一樣的書有甚麼用,墊桌角嗎?”

在她的印象裡,同樣的東西有一份就夠。她是絕對的實用主義者。

關德琳放下書,聳肩輕笑:“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這麼理性,理性到年紀輕輕就能成為本國的議員。你競選執政官的演講準備得怎麼樣了?啊,我好像問了一個很愚蠢的問題,你肯定能贏的。有時候普通人需要用一些私人的方式來發洩自己的感性。這就是我的發洩方式,即使把它們買回來,除了用來閱讀的第一本,剩下的也只能墊桌角。”

女孩挑眉,靠上桌面邊緣。

“我倒也沒那麼有把握,這次的競爭對手都很厲害。尤其是其中一個叫德米特爾的傢伙。那傢伙看起來就很難對付……不過沒關係,我想我比他年輕,就算這次他當選,下一次也該輪到我了。我有耐心。”

關德琳側眸看她,見她的確樂觀,也就沒浪費時間組織那些無用的鼓勵語。她知道她一定能成功的,她可是黛絲麗啊。

她甚至忍不住想,如果億萬年以前或億萬年以後也有一個黛絲麗存在,那個黛絲麗也應該是這個樣子。能力出眾且堅韌不拔。

……咦,她為甚麼要做這種時間迴圈的假設?

關德琳搖搖頭,把那些多餘的想法從腦子裡甩出去,又笑著引起新的話題:“說起來,我今天在藝術街區遇到了一位老朋友,上次首都開畫展的時候我們見過。她也是非常有才華的畫家,湊巧她也住在這附近,她叫布蘭琪。改天介紹你們認識。”

……

女孩們的對話在蓬勃的日光中漸遠。而她們剛剛討論過的布蘭琪,正在畫室裡為自己的朋友們畫像。艾麗莎和艾利克斯拘謹地坐在她面前,惹得她忍不住發笑:“不是這樣的,你們不是男女朋友嗎,怎麼坐在一起緊繃成這樣。將來結婚的時候可怎麼辦?”

艾利克斯僵硬住。而艾麗莎騰地站起,鬥志昂揚地撲向布蘭琪:“好啊你,你竟然敢擠兌我們了!看我不教訓你!”

布蘭琪閃躲,兩人打鬧成一片。艾利克斯只能欲言又止、慌慌張張地圍著她們轉圈,又不敢真正上手拉架。他知道她們也只是玩鬧,並不會來真格的。

幾分鐘後,畫室外探出兩顆毛茸茸的腦袋。其中一顆腦袋對著艾利克斯吹了好幾聲口哨,屋內幾人回頭去看,果然是艾利克斯的朋友們來了。

威廉推著一張陌生面孔進門,後面還跟著艾麗莎那位脾氣很好的表哥。

“不管你們在做甚麼,我覺得這邊的活動得提前停止了。”威廉說:“艾利克斯,我們的遊行八點開始,作為活動的組織者,你得早點跟我過去。學生們等著你呢。”

艾利克斯從學校畢業後,就投身到為學生和鐵路工人們發聲的政治活動中。雖然這事業有一定的風險,他的家裡人也不看好,但好在朋友們都支援他。

他挽挽衣袖點頭,與布蘭琪和艾麗莎道別。布蘭琪和艾麗莎也很理解,揮揮手就讓他離開了。於是艾利克斯跟菲爾德、威廉,以及威廉帶來的希克斯一起走上前往主城區的道路。四人成群一路往北,路途中,與另一支特別的遊行隊伍擦肩而過。

因為那支隊伍裡的姑娘很多,威廉、希克斯和菲爾德都忍不住回頭凝望。

姑娘們走後,威廉搭住艾利克斯的肩膀:“你聽說了嗎,她們好像也是要來加入我們一起活動的。說是要為我們出一份力,大家應該團結一心。但她們的核心訴求和t我們不太一樣,我沒仔細打聽。而且她們的組織者和參與者十之八九都是女性。帶隊的幾位都可漂亮了,一個叫唐娜,一個叫艾琳娜,還有兩個叫露西亞、艾米莉的。”

艾利克斯已經和艾麗莎建立戀愛關係,跟仍處在單身狀態的菲爾德、威廉不一樣,對其他姑娘都沒甚麼興趣,只是“噢”了聲。

人群轉眼分流,艾利克斯一行往北,而女孩們向南。目標不同的群體湊到一起,或許總有一天會爆發矛盾分道揚鑣,但至少有那麼一刻,他們會為至高的理想並肩戰鬥。

……

高樓上,德米特爾靜靜地注視著準備遊行的人群。他手邊的紅茶已經冷透,但他並沒有甚麼要理會的意思。

政治場上的盟友站到他身邊,循著他的目光往下望,輕笑:“您為甚麼要批准這群人的遊行申請呢?歸根結底,那些天真的想法根本沒可能落地,只是年輕人狂妄的理想主義。即使您當選執政官以後力排眾議,將那些條款往下實施——誰都知道,我們的官員最擅長鑽空子。他們總能找到辦法將對民眾有利的法律變成供他們撈錢的工具。”

這話有點過於直白了,德米特爾不由得轉頭看他一眼,古怪地。

“怎麼?”男人抬手,“我說的是事實。人性本就如此,貪婪是永恆的罪惡,與暴虐、傲慢等等類同。世界不會因為幾個年輕人的理想主義變好。而且誰知道他們受到生活的打壓或者獲得權利以後還能不能保持本心,您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不值得啊。”

德米特爾默然。

男人說的是對的,但……

“這樣可以得到他們的選票。而且我想。”言簡意賅地。

他的說話風格總是這樣,除了少數時候。至於那個少數時候是甚麼時候,其實他也記不清了。總覺得是很久之前。

這就像他拿到那份申請時,突然想批准這次遊行一樣。他說不出很完美的道理,但他就是想。直覺告訴他,這一做法能讓某些對世界規則同樣天真的人開心一點。哪怕他清楚地知道,他身邊並不存在那樣一個人。

但本應該有這個人的。

德米特爾垂眸,忽然覺得心情很糟,雖然毫無來由:“我們只是合作關係,你不需要關心這些與你無關的事,勞倫斯先生。”

他的盟友戴納·勞倫斯一愣,失笑,但也沒有多說甚麼。人們總是對有才幹的人多加寬容,他也不例外。

甚至於,他還主動發問,貼心地尋找德米特爾不高興的緣由:“您的脾氣還真是一如既往,但我不明白我哪句話說得有問題,您明明也很認可我的政治觀念。是最近遇上甚麼麻煩了嗎?或許我能幫您解決它?”

德米特爾從不是個不講道理的人,他也不擔心德米特爾因為他的話發怒。

果然,德米特爾輕輕嘆了口氣,轉眸望向窗外的無窮遠處:“你覺得人們為甚麼而存在?”

“存在?這可是個哲學問題,您最近不研究政治改去進修哲學了?這一點可以從多個角度解釋,您是無神論者,那我也只能對您說存在就只是存在而已;但倘若您突然改了想法,對神學產生了興趣……那您或許可以去聽聽某些教會傳道者的佈道。雖然目前在我們國內活躍的宗教都是一些邪教教派,尤其是那個首領叫利亞姆·亞伯拉罕的組織。但您有自主分辨的能力,避開利亞姆他們,聽哪家的都行。”

“聽哪家的都行?”

“當然,我最推薦的還是安瑞克·加西亞那一脈。他說世界為假,去假存真。或許早在億萬年前,世界上就已經出現過我們了,現在的我們只不過是亡靈的延續。被神明與世界的記憶燒錄的投影。可是我們不應該否定自身的存在,總之他的觀念很適合用來治療虛無主義者的悲觀。”

德米特爾沉默下來,不接話了。

他想表達的不是這個意思,但好像再討論下去也沒甚麼意義。總之渺小的人們永遠都不會理解真正的偉大,也無從探究世界真正的起源為何。其實對於只活百年的生靈而言,那也根本就不重要。

他默默轉身,回到桌邊。那裡擺著一張報紙,報紙新聞報道,有一群不怕死的探險家前往海上尋找遠古的寶藏,最終誤入一處用途不明的祭祀場所,十人前往三人生還。而那生還的三人,在發表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言論後,全部暴斃家中。死因尚在調查。

世界邊緣的詭異會懲罰自大的探險者。

德米特爾挑眉,又將目光轉向房間角落的鳥窩。戴納這才注意到屋內的變化,新奇地湊上前來:“你甚麼時候開始養鳥了?”

望著白鳥光潔的翎羽,德米特爾搖頭:“在花園草叢裡撿到的。”

兩個月前,他撿到這隻鳥時,它受傷墜地奄奄一息。養了一段時間,鳥的傷勢也快好了。他這才發現,自己撿回來的東西根本不是甚麼鴿子,而是一隻變異的白色烏鴉。或許應該叫它白鴉。

戴納上手想摸,被鳥撲稜著躲開。

德米特爾見狀,小心將白鴉從鳥窩裡捧出來,推窗抬手,放鳥歸穹。白烏鴉試探了一會,終於展翅,頭也不回地離開。

“這鳥沒良心,”戴納倚靠上窗欞,“說走就走。也不回頭看你一眼。”

德米特爾伸手遮擋陽光,遠遠目送鳥雀飛走,倒不像戴納這麼感慨:“克里斯的性格就是這樣,沒甚麼所謂。”

“克里斯?你還給它取名?”

“嗯。”

不知道為甚麼,撿到它的那一天,他腦子裡莫名就冒出了這個名字。

……

德米特爾放出的烏鴉劃過天穹,穿山越河。途徑一扇反光的高窗。

高窗內,一群閒散傭兵氣氛火熱地玩著紙牌。沒人注意到這隻異色飛鳥,房間裡鬧哄哄的,時不時有人作弊,很快就被眼尖的同行抓出來。隔那麼幾分鐘,有人呼喊一聲“威廉”、呼喊一聲“懷特”,屋子裡的傭兵們便互相交換座椅、小幅度跑動。

鳥兒沒在這裡停留太久,很快便展翅高飛,來到新的教堂屋頂。

這是一處秘密據點,教堂裡的信徒們靜默垂首。為首者帶領著兩名男士,一人紅髮如火,衣著十分復古;另一人氣質陰鬱,一副對甚麼事都興致缺缺的樣子。人們叫帶隊者“先知先生”,神色虔誠。

……

世界一如往常,時間流轉不休。

如果沒有人刻意探究,大概埋藏在平靜表象之下的秘密永遠都不會再被髮掘出來。人類短暫的生命不足以支援他們觸及真相。然而目擊美人魚的新聞,精靈出沒的故事,和關於龍的傳說常變常新,於是世界也不能就這樣平靜地發展到毀滅。

就像人們本不該記得新世界的締造者,但最終,還是有人為了填補空白出海。

白色烏鴉落上桅杆。

伊利亞和米歇爾抬頭望向它。

這是他們出海的第十三天,也是他們相遇相識決定同行的第三年。三年前,他們在大陸北方的雪山上相遇,因為兩人都在尋找一種不一定存在的東西,就此成為朋友,相約同行。雖然他們兩個都說不出來他們在尋找甚麼。時間磨滅了一切,只剩微末的直覺。

好在他們還擁有這種直覺。

伊利亞擰眉,轉頭望向一望無際的海面:“我真不該允許你來選擇線路,你真的擁有方向感這種東西嗎?”

米歇爾一愣,當即發笑——當然,是氣笑的:“我選定路線的時候你也同意了不是嗎?至少我們沒在海上遇到暴風雨。”

“標準低到這種程度嗎,只要不遇到暴風雨就值得誇獎?你對自己還真是沒要求。我沒有給你施加壓力的興趣,但是再這麼下去,我們真的能在有生之年找到他?”

“……能吧。為甚麼不能?”

總會找到的。他想,命運總會指引人們去到正確的結局,哪怕中途需要繞點彎路。但沒關係,人們有勇氣和希望,還有耐心。

……

西方大陸為霧氣籠罩的高山林海里,靠木屋窗欞靜坐小憩的青年睜開眼睛。

許久之後,那隻從德米特爾親手搭建的鳥窩裡飛出的白色烏鴉落上窗臺。青年為此側目,溫和地向它伸出手。它沒有抗拒。

“受傷了嗎?”青年輕撫它的翅膀,“可憐的小傢伙。但看起來,你遇到了好心人。”

小傢伙抖抖爪子,用腦袋蹭他掌心。

他t笑:“的確是個好夢。”

幽深的霧氣中,無邊的孤寂蔓延。但太陽總有一天會在幽暗峽谷中升起,到那時大霧自會散去。飄零的孤鳥也會找到歸途。

青年低眸,銀白髮絲立刻如蛛網般垂墜,將他籠罩。霧色反光墜入他眼底,映出一片深沉的黑,又有夜海般的藍氤氳其中。

他說,不知道是在對鳥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好在,你沒有忘記回程的路。”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祝克里斯小朋友畢業禮快樂。

兩年了,雖然結尾有點輕飄飄,但是總算把這本想寫的內容寫完了。之後應該還會修文,但是不定期吧。可能修文的戰線要拉得很長,再短也要個三年五載。不修大走向,只會做一些小的改動,畢竟能力目前也就到這兒。之後會抽一點小無料給全訂的寶寶們,但因為作者財力有限就只能抽一小部分。時間還沒定,得等親友把克里克的立繪畫出來。

之前新年的時候有個寶寶投了好多深水淺水,但是因為收尾期寫得不太順就沒能加更,如果寶寶還在的話看有無想點播的番外,不衝突系列文的話我儘量寫出來。其他寶有啥想看的番外也可以在評論區說,我儘量寫。(但是是儘量,有些靈感較低的可能不一定寫得出來)

其他非點播番外就隨緣吧。

感覺寫作能力還是不足,後面要更加努力寫然後提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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