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信使 那姑娘眼底的頹敗被真正的輕鬆取……
“熒火”不下場政治事件的原因當然無關法師公約或社會道德等等, 但現在他的談話物件是艾麗莎,沒必要把事情弄得太複雜。
艾麗莎點點頭,相信了克里斯的解釋。
坐在艾麗莎身邊的布蘭琪眼底流露出一絲微乎極微的疑惑, 但也沒再多嘴詢問甚麼。能在這條巷子裡生活的姑娘們總是很懂得審時度勢,看人眼色說話。對面幾個男人的神態讓她意識到, 探究他們的身份對她而言是一個多餘且不明智的舉動。
想了想, 她從座位上站起來, 鬆開艾麗莎:“那你們繼續聊t?我再出去轉轉。”
艾麗莎早上出門沒多久就折返了,並沒有將她們需要的生活物品購置完全。這一點她一個小時前就已經發現。現在以這個藉口退出去給這幾人留出對話空間, 非常合理且識趣。
但艾麗莎反手抓住她, 重又將她按回座椅上:“你留下休息吧,早上我說要購置物資,最後因為零錢沒拿夠, 才買了幾根麵包就折回來了。正好再出去一趟把東西買全。教父,您能和您的保鏢們陪我一起出去散會步嗎?之前的話題還是出去聊比較合適, 我們這裡的牆壁不怎麼隔音。”
布蘭琪怔愣了一下,有點害怕克里斯會因為艾麗莎“認不清自己身份”的舉動發火。
好在克里斯沒有發火, 只是平靜地點頭起身:“好啊,正好我們也已經有一年沒見了。去年的時候, 我來加利斯堡的第一天,也是你帶著我,為我介紹這裡的。今天倒可以趁這個機會, 我們再走一遍,你給我介紹介紹加利斯堡的變化。”
克里斯起身後, 對面那另三個男人也跟著起身。艾麗莎開啟房門,布蘭琪看他們五個結隊走了出去。竟然真的是一副老朋友重逢的場景,跟她們這裡的每一位姑娘陪伴客人時深藏壓抑卻故作諂媚的情形都不相同。
那姑娘眼底的頹敗被真正的輕鬆取代。她不再是那束被掐斷生機、瀕臨枯萎的水培鮮花, 溫和的光束重新照亮了她的眸子。
布蘭琪恍然,目光不自覺落在窗臺上。
那片瀕臨衰朽的淺藍色,竟然也重新變得鮮豔了。
走出布蘭琪所在的房間後,克里斯示意“安德烈”、“蜘蛛”和利亞姆退到遠處,只獨身跟艾麗莎並肩行走。兩人緩慢踏上離開這條巷道的小路,期間有幾個年輕姑娘走上來搭訕利亞姆,但都被利亞姆禮貌拒絕。
天氣依然和上午一樣晴朗,陽光甚至比上午更為明媚,克里斯打量著艾麗莎的臉色,確認她沒甚麼不舒服才收回視線:“看來我的法術治療也不是完全沒有效果。”
“所以我哭了那麼久,醒來卻沒有任何不適,是因為您的治療?”艾麗莎對此也不怎麼意外,只是笑,“還真是難以想象,您居然會把神秘的法術力量用在這種地方。”
“這沒甚麼難以想象的,我只是覺得我應該那樣做,畢竟如果不是我提起那些事,你也不會哭成那副樣子。”
“是嗎?”艾麗莎頓了下步,“可您不覺得您現在這句話,也是在提那些事嗎?”
克里斯一愣。
“開個玩笑,”艾麗莎捋捋袖口花邊,微笑著挽住克里斯繼續往前走,“其實那些事對我來說並不是甚麼不能提及的禁忌,您大可不必因為我此前的哭泣心生自責。我早已說過,您沒甚麼問題。離開加利斯堡是艾利克斯自己做出的選擇,而幫他保護遺物是我自己做出的選擇。人應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有甚麼想做的事,就要自己去承擔做那件事的代價。您能回來看我,其實我很感激。哪怕您回來的初衷和我無關,只是為了找尋艾利克斯的遺物。”
克里斯被她挽著前進起來。顧及到艾麗莎的心情,他還沒對艾麗莎提起自己回加利斯堡的目的,但既然艾麗莎已經從他的言行中猜出始末,他也沒必要否認隱瞞。他總是要詢問艾麗莎艾利克斯遺物的下落的。
“如果你覺得難過,我們可以暫時先不聊這個話題。艾利克斯的遺物甚麼時候都能找,和死物比起來,你的感受更重要。”
艾麗莎笑了一聲,真心實意的:“您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耐心。之前初見艾利克斯的時候,您就是用這種語氣告訴他,人不應該把無關之人的評價看得太重的。一年過去了,您倒是沒怎麼變呢。”
“沒怎麼變?”這不是克里斯以為自己會從別人嘴裡獲得的評價。他一直覺得自己和一年前的克里斯相差很大了:“你居然會這麼想。可我認識的人都說,我和之前很不一樣了。就好像變了個人。”伊利亞、利亞姆乃至“蜘蛛”和“安德烈”都是一眼看出他不是克里斯·卡斯蒂利亞本體,只是一道靈魂特質不完整的分靈。而他也的確如此。
艾麗莎搖頭:“我倒不覺得您有甚麼變化。教父,一個人的言行、性格的確會隨著人生經歷的增加而發生改變,但他的本質將會貫穿他的一生,永遠都不會變。”
“噢……那你覺得,我是個甚麼樣的人呢?我一直很好奇,到底甚麼樣的我才能算作是‘我’。每個人眼裡的我都存在偏差。艾利克斯那孩子沒來由的很崇拜我,但我始終覺得我不配擁有這樣純淨、熱烈的敬意。他在心裡把我美化得太過,有時甚至使我感到苦惱。他眼中那個完美無瑕的教父反而襯得我像個懦弱無能的卑劣者。現在我回想起去年那短短几天內我們在加利斯堡的相處,怎麼都想不明白,到底是甚麼樣的情感驅使他對我付出這樣的信任,以至於在生命的最後選擇將我選作他遺書的寄送物件。”
艾利克斯這個名字讓艾麗莎眼底的光芒暗淡了一瞬。但她始終還是個堅強的女孩,只黯然片刻就重拾心情,很輕很輕地抿了下唇:“他能做出這樣的選擇,足以證明您在他心中是個很好也很有能力的人。在我心裡也一樣。您覺得您有不足之處,那是站在您的角度。可站在我們的角度,教父,我們是普通人,那種很普通很普通的人。戰爭和天災來臨,我們就可能毫無反抗餘地地死去。不是隻有這個世界上最厲害、最高尚的人才配擁有他人的崇拜,有點厲害,有點高尚,強於一部分人就夠了。”
克里斯因為她放輕的語氣跟著放慢腳步。餘光瞥見遠遠跟在後面的三名“葬歌”法師,他嘆了口氣:“那你不會覺得,我和去年那個我相比,多出了很大的缺陷嗎?”
“缺陷?”艾麗莎沒注意到他的眼神,只是細細咀嚼這個詞,而後莞爾,“並沒有。您怎樣都是您。正如,艾利克斯怎樣都是艾利克斯,即使背叛了弗格斯家,他也依然是那個艾利克斯。人不是身份的附屬品,身份是人的附屬品。”
克里斯腳步一頓,很快又恢復如常。
艾麗莎帶著他拐過一處折角,踏上往弗格斯家族的莊園廢墟去的小路:“我很早就發現,艾利克斯送回來的遺物上有著一股奇異的氣息。那名幫他跑腿的野法師說,那股氣息或許是法術氣息,讓我小心一點。我怕事情出現甚麼意外,就把他的遺物埋在了我認為最安全的地方,又請那名野法師幫我佈置了一個特殊的保險裝置。”
“弗格斯莊園?”憑艾麗莎的前進方向,克里斯很輕易就猜到了她的埋物地點,但這顯然不符合他的認知,“我之前去過那裡,並沒有在廢墟外獲得跟艾利克斯的遺物有關的預示。你是怎麼埋的?”
“我在一個夜晚,在那位送東西的野法師的掩護下,潛入弗格斯莊園挖開了弗格斯家從前後花園的泥土。那時候還有不少被艾利克斯的哥哥迫害過的貧民在莊園的廢墟里居住,那名野法師用某種方法矇蔽了他們,他們沒有發現我們的行動。埋藏的過程,就像正常的埋藏過程?沒有甚麼特別的。”
沒有甚麼特別的,那就有大問題了。普通的掩埋手段和一名普通野法師的禁制,根本不足以擋住他的感知探查。何況按照威廉的說法,艾利克斯和菲爾德很可能都是因為這件事喪命的。以那些幕後黑手的手段,他們的法師不可能看不穿艾麗莎不算高明的掩飾。
艾麗莎只是個缺乏神秘學常識的普通人,再怎麼更改掩埋手段,都無法遮蔽法術感知。所以,問題出在那名野法師身上?
當代大陸上的野法師頂天也只到高階法師的水準,無法突破“人類法師”這一階段。即使在自我重組操縱起假身後實力有所減損,他的感知探查也不是普通人類法師能夠矇蔽的。目前實力超過他的法師,不是法師時代末期那些老人前輩的t遺留,就是他自己的本體和少數可能獲得邪神特別青睞的“神殿”成員。“神殿”成員不太可能幹這麼偷偷摸摸的事,他們的行事風格還挺張揚的。羅莎琳德已死,阿奇柏德是個被亞伯拉罕家族囚禁在禁地裡,除了生孩子甚麼都幹不了的瘋子,剩下他能想到的只有蘭姆和穆拉特。
蘭姆,在“葬歌”的記載中早於法師時代末期殞命,他這兩年也一直沒接觸到甚麼可能推翻這一論斷,明確證明蘭姆還活著的事物。而穆拉特,穆拉特倒是有可能摻和世俗紛爭。但牠一年前就被他和赫勒斯聯合坎德利爾的法師們弄到界外裂隙裡去了,即使還能影響現世,行動應該也沒那麼自由。且,以他對穆拉特的瞭解,那傢伙應該還不屑於隱藏身份給一個普通人當信使。
那傢伙的狀態很不穩定,如果出來了,應該會造成一定程度上的汙染。他這一路來到加利斯堡,倒沒發現甚麼汙染的痕跡。
所以,接受艾利克斯的委託幫他遞送遺物給艾麗莎的野法師很可能不是人類法師。
作者有話說:明天開始真得日六了。上個月我是真以為我能在除夕之前完結。不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