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自戕 首相黨代表的是科弗迪亞政府。
“——於是, 他獨自趕回密託內達爾探望他的師兄。當時他師兄已經被送進了當地一家相當出名的瘋人院。他隔著瘋人院的圍牆和他師兄見面,意外發現他師兄的狀態並不是全無理智的。有時候他師兄會恢復正常人的思維,只是持續時間非常短暫。大概是因為自身擁有一些從恩瑪努爾的詛咒中脫身的經歷, 他抱著僥倖心理留下,想看看是否能找到拯救他師兄的辦法, 但結果不如人意。他的師兄沒有好轉跡象, 反而越來越瘋魔。最後一次見面, 他師兄握著他的手對他說他原諒他了。他還以為事情迎來了轉機,但緊接著那位固執的民俗學家就抓著他的手掐向自己的脖子。他認為是他殺死了他的師兄。”
“他?殺死了他的師兄?”
“沒錯, 他師兄按著他的手把自己掐死了。這件事似乎給他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從此他再也沒敢回過維德,也沒敢聯絡以前那些大學同學。他師兄死前對他說,只有死亡、回歸於祂處才能讓他擺脫痛苦與折磨, 獲得真正的幸福。”
克里斯“啪”一聲扔下手裡的紙質文件。桌面上細長的燭火隨風忽閃了一下,把他那雙由鍊金術造就的藍眼睛映得晦暗不明:“典型的邪教理論啊。那麼關於那本筆記他交代了甚麼?”
虛空中的聲音沉了沉:“交代得不多, 沒甚麼有用資訊。”
“也正常。”四年過去了,除非是被迫承受記憶超載代價的言靈法師, 普通人忘記當時那些資料裡的具體資訊不是甚麼怪事。哪怕懷特曾經是密託內達爾大學的高材生。克里斯把手裡的文件放回紙堆,又換了另一份文件翻開:“用正常方式回憶不起來的話, 那就用點不正常的手段。你這段時間保護好他,過兩天我親自去加利斯堡幫他追溯那些模糊的記憶。呃……他打算在加利斯堡待多久?花銷不用我們承擔吧?”
“我想他會自己承擔旅遊花銷的,畢竟你也沒許諾過會完全負擔他的後半生。”
通訊那頭的男聲“嗯”了聲, 又遲疑著調轉話鋒:“你還不打算回諾西亞嗎?戴納、奧蒂列特他們可是非常想念你呢。”
克里斯將身體靠上矮桌,一邊翻動“葬歌”據點的文件, 一邊笑答男人的問題:“過段時間會回去的。至於你說他們想念我?我看他們可不是想念我,是想趕緊有人幫他們分擔來自黛絲莉的壓力吧?但我回去又能起到甚麼作用呢,黛絲莉打壓‘盜火者’的舉措不會因此發生任何改變。不, 準確來講不是不會發生改變,而是境況會變得更糟。畢竟按照諾西亞法律的血統論,我比她更有資格坐上那把御座。”
通訊那頭沉默了。這讓克里斯有時間放下文件,活動了一下肩膀。緊接著門口傳來“篤篤”兩聲,克里斯抬頭,有熟悉的身影從外間閃進來。是“安德烈”:“你撿回來的那幾個小士兵想見你,說甚麼有人走丟了。”
這話讓克里斯停下活動肩膀的動作:“有人走丟了?來雷曼赫以後他們不都是乖乖待在我們據點裡嗎,怎麼還能走丟個人?”
“安德烈”攤手,示意克里斯親自去問那幾名士兵,旋即走進房間,目光掃向克里斯擺在桌面邊緣的儀式法陣:“這是在跟誰聊天?法陣擺得這麼隨意,姿態還這麼散漫……你的t法術老師就沒罵過你對待神秘學的態度不端正嗎?”
“誠然,並沒有。”
克里斯重又拾起桌面上那份文件:“威廉他們的訴求我知道了,你還有別的事?”
“安德烈”看看克里斯,又看看一旁還未熄滅的法陣光芒,輕笑:“沒甚麼。只不過那天我們說起克拉克家族和戴維斯、弗格斯一家的聯絡,回來以後我越想越覺得有些事不太對。之前你在蘇門大陸的時候,我也隨同那批‘翼骨’成員去到北蘇門洲活動了一陣。如果‘熒火’成員給出的說法屬實,那麼各國政府對待神秘力量的態度高度一致。首相黨代表的是科弗迪亞政府。”
和北蘇門洲諸國一樣嗎?
克里斯的眸子暗了暗:“我知道了。我過段時間打算去加利斯堡一趟,你跟我一起去。”
“安德烈”點點頭,向前邁動兩步,又像是刻意表現自己似的拉長語調“哦”了聲:“不過其實我還挺好奇的,大祭司指派給你的隨身保鏢是‘蜘蛛’,你為甚麼會選擇帶我來雷曼赫,又帶我去加利斯堡呢?就連那群‘盜火者’法師都被你扔在諾西亞境內……這是不是說明你的心已經偏向我們了,不再屬於官方法術組織?”
克里斯順著他的視線瞥見通訊法陣,忽然明白了這傢伙說這段話的用意。不由挑眉:“你好幼稚啊,‘安德烈’。”
“幼稚?”這個詞讓“安德烈”頓了一下,但或許是人在惡作劇時具有絕對的耐心這句話的確有它的道理,他只停頓了一秒就起身攤手,“我這麼盡心盡力地幫你分析問題、跑腿傳話,你卻一點都不把我的付出放在心上,還用這種評價來傷害我。真是令人難過。”
“不要學某些阿布索尼亞人說話。”
“安德烈”臉上虛假的悲傷表情一閃即逝,又恢復成慵懶散漫的樣子:“好吧,那我不打擾你和老朋友聊天了。那個叫威廉的年輕人在等你,左拐那間書房。別忘了。”
克里斯點點頭,“安德烈”又離開房間關上了門。桌面邊緣的通訊法陣重新變得充盈,他轉頭看過去:“你都聽到了?”
“聽到了。沒想到你會跟‘葬歌’和解。”
“甚麼感想?”
“沒甚麼感想。雖然作為一名嚴正的官方法術組織成員,我應該宣告自己的立場是‘與一切邪|教徒勢不兩立’,但現在你是我們的領袖。即使你說你讓戴納接任‘首席’統管一切,我也依然把你當成最高領袖。你不會做出辜負追隨者的決策對嗎?那麼與‘葬歌’和解這一舉措一定有它的必要性。我想它和傳聞中的末日有關。”
雖然克里斯並不完全相信這段話的表義,但不得不承認,這段話實在是說得很有水平。這傢伙還是和去年一樣。
克里斯將手指懸停在燭火上方:“我有時候真的覺得,如果你當初加入的不是救贖審判廷,那你還真是個做邪|教徒的好材料。‘葬歌先知’利亞姆·亞伯拉罕都不一定有你會說話。”
“是嗎?”通訊那頭傳來一聲輕笑,“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我只是稍微審時度勢一點,並且無條件相信正義方。話說回來,你讓我繼續留在加利斯堡保護那個蘇門洲野法師,有甚麼特殊原因嗎?北蘇門洲人應該不會追到新洲來吧。”
“那些政府人員倒不可怕,我怕的是……”克里斯眯了眯眸,燭火被他用法術力量掐熄,通訊法陣也逐漸暗淡下去,“總之加利斯堡那邊就交給你了,如果再有空閒的時間,安排人幫我查查去年弗格斯家的案件卷宗。科弗迪亞政府應該不會允許非官方人員調閱卷宗,這件事我們得秘密進行。沒時間就算了,保護懷特更重要。”
“知道了,回頭見。”
“嗯,回頭見。”
法陣那頭的聲音逐漸湮滅,克里斯收回懸空的右手,對著虛空嘆了口氣。片刻後,他將既往的檔案按原順序擺好,梳理整齊放回書架上,轉身推門而出。
一離開黑漆漆的檔案室,午間的陽光立刻穿透雲層、樹影和玻璃窗,撲了他滿頭滿身。他循著“安德烈”的指路來到走廊左邊的舊書房,威廉果然等在裡面。
聽到開門聲,威廉反射性就站了起來,抬手要敬軍禮。好在克里斯按住他:“作為俘虜,還是摒棄掉從前軍隊裡的禮儀吧。如果抓住你們的不是我而是溫林頓軍方,他們可沒有這麼溫和可親好說話。說吧,出了甚麼事,誰走丟了?”
這段時間他一直忙著調查克拉克家族和弗格斯一家、弗蘭克·戴維斯那些事背後的神秘側深層聯絡,也就沒顧上向威廉等人解釋他們可能去不成哈奧納州的事。雙方之間還維持著初來雷曼赫時的相處模式。
不過也許是因為據點內的人都因為克里斯的命令不敢傷害士兵們,士兵們這幾天在雷曼赫過得還算愉快。甚至可以說,遠比被“俘虜”之前愉快。在這裡他們不用打無意義的仗,不用為生命和未來發愁,連睡眠質量都提升了不少。
威廉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白皙紅潤了。或許是富足安穩的生活腐蝕了他的精神,他也不再像之前那樣防備克里斯:“我們中最小的孩子希克斯溜出去了。可能是因為想家,他是雷曼赫本地人。但現在城內到處都是巡邏的衛兵隊,我怕他會被抓住、當成逃兵處死。他小小年紀就參了軍,社會經驗相當匱乏。您和您的手下都是有特殊能力的大人物……您能幫我找到他嗎?”
克里斯詫異了一下,眯眸打量威廉。
見克里斯沒有立刻答應,威廉跪倒下去,祈求地仰頭看他:“請您不要因為希克斯忤逆您的命令擅自溜出去這件事生氣。他只是太想他的媽媽了。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為此承擔罪責,請您把怒火發洩到我頭上。如果您能不計前嫌,幫我找到他,我、我……我可以拿出一個秘密跟您做交換!一個關於軍方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