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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愛人 (這章主角戲份也極少)

2026-05-19 作者:薛寒山

第562章 愛人 (這章主角戲份也極少)

阿加莎被帶到克里斯面前, 那兩名試圖截殺她的野法師也在“盜火者”法師們的推搡下“咚”兩聲落地。押送他們的女法師略顯嫌惡地側過頭,爾後畢恭畢敬地朝克里斯彎腰行禮:“冕下。”

座位上的克里斯抬眼,目光掃過阿加莎的同時揮揮手, 示意“盜火者”成員們下去休息。於是一眾諾西亞法師依言退下,房間裡只剩下克里斯、阿加莎和那兩名戰戰兢兢的野法師。

目送對自己關懷備至的女法師離開後, 阿加莎鬆了口氣。由於貢德白騎士團阿特林分部的人已經公佈了克里斯的身份, 克里斯不再做多餘的外貌偽裝。阿加莎是第一次看到原原本本的“克里斯六世”。她感到新鮮:“我應該像他們一樣稱呼您為冕下嗎?”

“隨您高興, ”克里斯的神情有些怠惰,這令阿加莎懷疑他睡眠不足, “畢竟這毫不重要。他們就是沃爾特派去截殺您的野法師?看起來也沒甚麼實力嘛。”

阿加莎轉眸看向那兩個差點殺死她的男人, 肩膀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克里斯對兩人實力的質疑讓她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被冒犯”感,畢竟她的實力比克里斯口中“沒甚麼實力”的兩人還要差上一截。但她識趣地調整了心態,沒有讓克里斯察覺她那點微乎極微的情緒變化。克里斯的實力強過他們所有人, 完全有資格說這種話。

如果因此對克里斯大呼小叫,那就是她看不清形勢了。

思索片刻後, 阿加莎字斟句酌地開口:“他們應該是‘菲拉德林’的成員。沃爾特和絕大多數其他白騎士不一樣,他不是在教會長大的。他十七歲才加入白騎士團。在此之前, 他接觸過不少民間的野法師組織,發源於索德里新洲的‘菲拉德林’就是其中之一。”

“‘菲拉德林’的成員?”熟悉的組織名稱讓克里斯微微眯眸。但驚訝也只是一瞬, 很快他就回過神,將注意力從已有定論的問題轉向了阿加莎無意間提到的沃爾特的過往上:“白騎士團不是不吸納私自修習法術的野法師嗎?沃爾特不是教會培養出來的法師,又為甚麼能在十七歲那年正式加入白騎士團?這樣說來……其實早在赫拉芬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了。你的劍術技巧似乎源於白騎士劍術, 但據我所知,白騎士團並不對外教授這些知識, 更不要說是教給在南蘇門洲地位低下的女性。阿加莎女士,這是怎麼一回事?”

接收到克里斯求解的目光,阿加莎微微攥起拳頭。決定回阿特林她就遲早要面對這樣的詢問, 這一點她早就有所預料。但她沒料到這一刻來得這麼快。倏然回憶起和沃爾特那些從前,她的心臟無可避免地抽痛了一下:“白騎士的劍術技巧……是我溜進白騎士團的訓練場偷學的。”

“偷學?”克里斯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不應該吧,白騎士團不對培養新人的據點實行封閉管理嗎?”

阿加莎抬起眸子與克里斯對視,用眼神證明自己的誠實:“那時候他們的圍牆上破了一個小口,像狗洞一樣的小口。也許是教會人士貪汙了維修款,而負責維護禁制的白騎士也翫忽職守,當時我成功進去了。我記憶力很好——你知道,有語言系法術天賦的人都這樣——無論是數字、文字,聲音還是畫面,但凡在我面前重複過三遍以上的東西,我都能牢牢記住。沃爾特一直想加入白騎士團,然而白騎士團的成員大都是從小在教會接受培養的,對當時的他而言,成為白騎士這個夢想基本沒有實現的可能。所以他告訴我,他打算暗中學習光系法術和白騎士劍術,爾後離開南蘇門洲去北蘇門洲生活。那時我和他是戀愛關係,我想他設想的未來應該是屬於我們兩個的未來,我也應該為此做出努力。於是,我溜進白騎士團培養新人的訓練場,偷偷研究並學會了他們的劍術招式。為了教他。”

“這麼說,他的劍術是你教的?”

“沒錯,”阿加莎點頭,“那段時間我的父親靠賭博發了筆小財,每天就泡在賭場和伎館裡,不太關注我的生活。我每天做完家務,就徒步從我們在阿特林南郊的家走到北郊白騎士團的訓練場,看那些新人白騎士練習劍術。父親總是把家裡弄得亂糟糟的,我要收拾屋子、準備一日三餐,還要做一些手工活補貼家用……父親手裡的錢是要在賭場和伎館裡揮霍的,我絕計不可能從他那拿到一個子兒,所以當時家裡的花費,其實全都要從我零散做工的報酬裡出。我沒有太多自由支配的時間。擠壓到極致,減去往返的路程,一天就只剩下十來分鐘可以看白騎士團的新人們練劍。我原以為這樣我是學不成的,但沒想到我還真有點天賦。就這樣堅持了幾個月,沒等他們把圍牆上的小洞修補完成,我居然真的僅靠死記硬背和粗略模仿就學成了他們的劍術。”

克里斯很給面子地點點頭:“那這已經不是有點天賦的程度了,說是天才也不為過。”

“天才嗎?”阿加莎坦然接下了這聲稱讚,“或許吧t,我的法術老師也這樣說。她是沃爾特從‘菲拉德林’認識的野法師,沃爾特想請她幫忙尋找一位適合他的法術老師,但她在接觸沃爾特的過程中看上了我。她說她想收我做學生,而我考慮到以後跟沃爾特去了北蘇門洲,他要常年在外為他的事業奔波,我也不能甚麼都不會只給他拖後腿,所以我同意了。”

“可是野法師在南蘇門洲的處境並不好。”

“當時我沒考慮那麼多,”阿加莎輕輕嘆了口氣,“我想他不會出賣我。但我沒想到他能讓白騎士團為他破例,在他暴露野法師身份後,不僅不懲處他,反而還將他吸納進了白騎士團。這明明不符合白騎士團自建立以來的規章。據說是一位在白騎士團內頗有地位的大騎士長,在跟他交手後向他們的聖騎士長提出了申請,說他的劍術造詣實在了得,就這麼處決了他未免可惜。”

克里斯微微挑眉:“可他的劍術是你教的。”

“其實這沒甚麼,”阿加莎的眸光微微一顫,短暫的沉鬱過後,浮現出一種痛苦與激憤交織的情緒,“其實我不在意他違背諾言。我知道的,人們的計劃總會被一些變化打斷。何況這是好的變化。即使他要離開我,即使他對我的誓言再也沒法兌現,我也為他感到高興。他實現了他從小到大的夢想,成為了一名真正的白騎士。我不在意他結束我們的戀愛關係,我也不在意他踩著我的肩膀往上走。拋去那層戀愛關係,我們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我當然希望他能獲得幸福。唯一讓我無法接受的是,他功成名就以後所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回過頭來清理我。”

克里斯記得這件事。阿加莎說過,沃爾特聯合一個第三人誣陷她,將她推上了女巫追獵的審判臺。就是不知道這個第三人是未知人物,還是阿加莎那位賭徒父親。

“他給我安排的罪名不是私自修習法術,”阿加莎似乎誤會了克里斯這個眼神的意味,連忙按住桌面強調,“他聯合一名中央大教堂的主教,誣陷我勾引教會的神職人員。那名主教,他有著一張十分英俊的臉龐。城裡的姑娘們因為他的外貌好感他,城裡的男人們因為他的職業敬重他。我不知道他為甚麼會看上我,但我沒法反駁,我的確、的確跟他發生了……”

對於在南蘇門洲長大的女士們而言,這種話實在是難以啟齒。阿加莎本能地頓住,抬眸打量克里斯的臉色。

克里斯原本打算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見她表情有異,當即頓住動作輕咳一聲。讀懂阿加莎的眼神對他來講並不困難,他毫不猶豫地緩下眸光,柔聲開口:“別緊張,這沒甚麼。當然,我不是說他們犯下的罪行沒甚麼,我的意思是您無需為此感到自責。讓您因此擔憂和害怕是我的問題,看來我給您留下的印象還是不夠有涵養。一位真正有教養的男士,在這種時候應該一力譴責做錯事情的壞蛋,而不是反過來指責受害的姑娘不夠貞潔。藉機對受害者大開下流玩笑更是畜牲行徑。我以為我大約已經脫離了畜牲的行列……應該也勉強算是個文明人?”

克里斯冷僻的幽默感讓阿加莎放鬆下來。她如釋重負地呼了口氣,終於續接上剛才的話題:“當時我被那傢伙下了藥,根本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了。他威脅我,試圖以此讓我忍氣吞聲,可我不願意。我向公眾曝光他的惡行,但沒有一個人相信我。那時候的我營養不良,身材幹癟,面板黝黑,頭髮枯黃得如同秋天的草莖……總之,並不像他那麼光鮮。他們不但不相信我對他的指控,甚至反過來說,說他是那樣英俊、仁慈,有地位,而我是這樣醜陋、貧窮,毫無教養;如果不是為了潔身奉教,他甚至可以娶到公爵家的獨女,他根本不可能看上我。後來事情鬧大了,他站出來‘澄清’,說我們的確發生了關係,但是是我逼迫他跟我發生的關係,我才是那個有罪的人。他跪在他們的大主教面前,言辭懇切、聲淚俱下,他說、他說……”

阿加莎說不下去了。她痛苦地彎下腰去,將臉頰埋在兩手之間。克里斯嘆了口氣,終於還是輕輕拍打起她的後背。

“他說:‘我本不想將這些事公之於眾,畢竟女孩們的聲譽實在重要。阿加莎,我原本覺得,為了將你這條受魔鬼蠱惑的靈魂拉回人間,我可以犧牲自己,嚥下委屈,幫你隱瞞這些罪行。我希望你能及時悔悟,這樣我所受的一切煎熬都會是值得的。可你不但不悔悟,甚至還要顛倒黑白地詆譭我,我不忍心繼續看著你向地獄墜落了。阿加莎,我必須將真相公佈出來了。我有罪,我出於一時的心軟,包庇了真正犯下重罪的人;我隱瞞了我未能潔身奉教的事實。’一字一句,我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人們爭相安慰他、爭相原諒他,告訴他他甚麼都沒做錯,錯的是我。我以為會支援我的女孩們用最惡毒的言辭辱罵我,男人們說我是天生的伎女,就應該出生在伎館裡。爾後教會查出了我私自修習法術的證據,他便藉機將我汙衊成想控制他擾亂教會的女巫。就這樣,我被他們送上了火刑架。行刑當天,就連我的親生父親都在臺下拍手叫好。而沃爾特……沃爾特站在刑場對面的一扇窗戶背後,他以為我看不到他,可事實上我看到了。你知道嗎,我們貢德人有句古老的情話,‘愛人就是能在人群中一眼穿透重重阻礙找到你的人’。從前我經常對沃爾特念這句話,但那是第一次,我對這句話產生了無比強烈的痛恨。那一刻,我一眼就發現了遠處的他。他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悲傷,沒有無可奈何,只有如釋重負。”

描述那位主教時,阿加莎的語氣是不加掩飾的憎惡和痛恨,並不摻雜一絲一毫的其他感情,但說到最後的沃爾特,她話音中暗藏的情緒又變得複雜。昔日的愛戀在戀人露出醜惡本相後變成了大失所望,曾經美化他缺點的每一句話,現在重新回到她嘴裡,都只會被改換成惡毒的詛咒。阿加莎停頓住,感受克里斯輕拍動作的同時,忽然低笑出聲。但這一聲笑並不顯得愉悅,反而透著一股悽慘的味道。

她說:“後來我才知道,這起事件是他和那位主教合謀策劃的。我私自修習法術的證據,也是他送到教會人士手裡的。彼時我是那樣愛他,他卻是那樣恨我,那樣迫不及待地想要我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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