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拆穿 (本章沒有主角出現)
北蘇門洲小國加寧的一處村莊裡, 聖山拜禮會聖堂的核心成員之一阿芙拉吹滅掌心的蠟燭,轉眸看向上首的德米特爾。雖然她非常不理解海曼為甚麼要將德米特爾吸納進聖堂,還把至關重要的傳承交給德米特爾, 但鑑於德米特爾已經成為實質上的新任賢者,她能做的也只有儘量輔助對方穩定局勢。聖山拜禮會看重資歷, 但並沒有某些國家的白騎士團那麼嚴格的前後輩制度。她和本森並不在意誰上任這個賢者, 只要新任的賢者能全心維護聖堂的利益就好。
在這個連國王都能是他國貴族的世界上, 血統既重要,又沒那麼重要。
德米特爾依舊保持著低頭的姿勢, 既沒有開口提問, 也沒有表露出一絲一毫的焦躁不安。就連在聖堂內身居高位已久的阿芙拉都忍不住在他面前屏息凝神。斟酌片刻後,阿芙拉開口:“位元蘭那邊讓我們放棄對菲利普·魯伯特的監視,嘗試和他交涉。本森, 還有……德米特爾,你們怎麼看?”
本森沒有回答, 只是和她一起看向德米特爾。德米特爾依舊低垂著腦袋,默然衝靜立在旁的卡特琳娜打了個手勢。卡特琳娜會意, 動步的同時,向阿芙拉本森解釋德米特爾的意思:“我去帶菲利普·魯伯特過來。”
這麼快, 不做一點緩衝嗎?
阿芙拉呆愣片刻,一邊目送卡特琳娜出門的背影,一邊猶豫著發問:“也許我們應該先讓人帶魯伯特先生去洗個澡, 好好休息一陣。他跟隨我們的隊伍奔波至此,又因為那些野法師的死承受了許多不必要的壓力……”
“我提前做過安排, ”德米特爾終於抬眼了,“難道您覺得我的特別關注就是把他放在一間密不透風的小屋子裡關著,除了吃飯洗澡和解決生理問題就不允許他接觸任何人?我們諾西亞人並沒有那麼野蠻, 或許克雷德里亞人會有此作風。”
阿芙拉和本森對視一眼,都沒有理解德米特爾這種和克里斯同出一源的冷僻幽默感。然而德米特爾和克里斯還不同,克里斯的性格是溫和隨性的,德米特爾過於不茍言笑,跟他接觸的人總是會不自覺緊繃起來。就像現在的阿芙拉。如果不是早知道德米特爾性格如此,她一定會以為德米特爾對她有甚麼意見。
阿芙拉斂眸,一時間接不上話了。
好在本森適時開口,沒有讓氣氛徹底陷入凝滯:“說起來,前兩天我們對瓊斯和巴塞洛繆的復現通靈成功了。他們給出了一些和我們此前的猜測相反的資訊。德米特爾,那場被提前的襲擊或許和你弟弟克里斯有關係。我們聖山拜禮會行事並不遵從親屬避嫌原則,作為海曼親選的新任賢者,你應該知道這些。在巴塞洛繆和瓊斯最後的記憶中,你弟弟克里斯·卡斯蒂利亞在尼奧爾索思城區舉行了一次奇怪的儀式。雖然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個儀式和t各國政府勢力及‘舊日神殿’對我們的襲擊有關,但所有幸存者關於這件事的記憶都被抹除了,就連克里斯本人也不記得這件事,這很微妙。”
“你懷疑他?”德米特爾表情不變,只是將身體靠上椅背。
“這不叫懷疑,”本森察覺了德米特爾語氣中那點微妙的不快,但也只是低眸,“他抵達尼奧爾索思時的狀態顯然很有問題。也許他早已經達到了一種我們認知之外的層次,又或許他遇上了麻煩,精神狀態動盪,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行為。我相信他對聖山拜禮會沒有惡意,他與我們的結盟完全出自真心,但客觀的風險不容忽視。早在他第一次抵達古爾卡神廟群時,我就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種命運層面的不協調。每次和他對視,我都會有一種微妙的不適感。就好像有別的東西在透過他的眼睛審視我。”
德米特爾沒有立時接話,倒是阿芙拉沉吟片刻,眯眸道:“外界有一些‘科學’的說法,將這種現象解釋為心理作用。我倒沒覺得他的眼睛背後還藏著其他東西,你要不要去城裡看看心理醫生?如果心理醫生沒用的話,我們就該考慮你是不是受到異化影響了。”
“我現在的狀態很健康,”本森抿了下唇,像是沒想到阿芙拉會在這個問題上駁斥自己,“你感受不到,只能說明你的法術水平還有待提高。”
阿芙拉一頓,本能就要起身,然而德米特爾忽然敲桌,兩人瞬間回神,默然垂下視線。
德米特爾難能可貴地扯了扯嘴角,調整坐姿前傾身體:“我知道海曼先生離開後,兩位都有點自己的想法,但是在這種時候挑起內部衝突對聖堂沒有任何好處。話說回來,我同意本森先生的想法。克里斯的狀態的確有問題,那天發生在城區的事情值得追查到底。‘葬歌’的人不會在那種小事上撒謊,政府軍隊和‘舊日神殿’提前實施襲擊計劃一定有原因。但即便如此——當時聖堂的守衛還是太鬆懈了。你們明明提前收到了訊息,為甚麼還是被那支軍隊輕而易舉地突破了外面那道防線?這是我一直想不通的。”
不同的人看待事物的角度就是不同,行事作風也大有差異。有海曼主動提出結盟的事在先,克里斯就不會進一步懷疑和盤問聖堂在那場衝突當中起到的作用。就像他對待“盜火者”的態度,比起親自下場管理,他更願意把具體事務交給其他人去做。他不容易和別人建立信任,但只要真正建立了信任,就不會再對“自己人”抱有多餘的猜疑。德米特爾不一樣,德米特爾對別人嚴厲,對自己更嚴厲,他是個名副其實的“鐵血手腕”。自德米特爾接替海曼的位置進入聖堂開始,聖山拜禮會近二十年的遺留問題都被他挨個翻出來拿到聖者團裡討論了一遍。阿芙拉和本森這一個月參與的會議次數比從前一年還要多。
關於積弊的討論結束了,現在又輪到發生在眼前的襲擊事件了。
阿芙拉在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卻依然維持著平時的雲淡風輕:“主要還是人手問題和管理問題。當時正趕上朝聖祭典活動,克里斯又恰好在同一時間到訪,聖堂原本就沒多少法師,我們只能先著重加固最內層的防禦禁制。”
“我們提前做過預案,”見阿芙拉只說了這麼兩句就閉了嘴,本森也跟著接話,“只是後來的發展……誰都想不到白騎士團竟然會和‘舊日神殿’間接聯合。政府軍來的時間太不湊巧了,你也不能指望我們對普通人動手。法師公約具有契約強制性,那些軍人裝備了熱武器,我們的人在他們面前只能被動挨打。”
之所以克里斯能對非法師群體使用法術攻擊,是因為他原先簽訂的法師公約的契約維繫者是“高塔”穆拉特。審判廷解體後,廷內法師更新的限制條款由克里斯利用羅克亞特維繫,但他自己就被排除在外了。法師公約的契約強制性生效的條件其實沒有那麼直觀,許多輔助型法術的定位不夠明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越過法師公約的限制,但簽訂了法師公約的法師無法對普通人使用強攻型法術這一點是確定無疑的。
德米特爾用指尖點了點桌面,接受了本森這樣的解釋。片刻後,菲利普被卡特琳娜帶進木屋。經過多日自由受限的生活,菲利普的身形比從前消瘦了一些,下巴上也冒出了一片青色的胡茬。
但他的神情十分輕鬆。
阿芙拉最先把目光轉向菲利普:“魯伯特先生,隨便坐吧。卡特琳娜,你可以出去休息了。我早就說過,我們議事時不需要放幾個人在旁邊站著增加氣勢,這是聖堂最不值得傳承的壞傳統。”
卡特琳娜看向德米特爾,得到德米特爾同意後才躬身退出門去。菲利普倒沒有那麼多的顧慮,阿芙拉讓他坐,他就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我記得此前帶領聖堂的賢者先生不是現在這位?”
阿芙拉和本森想替德米特爾開口,但德米特爾沒給他們插話的機會:“的確不是。但相較於之前那位海曼先生,我們之間應該更熟悉才對,雖然只是我單方面熟悉你,魯伯特先生。自我介紹一下,德米特爾·卡斯蒂利亞,克里斯的二哥。”
“德米特爾?”菲利普被這個名字驚了一下,以至於連來前準備好的話術都忘了,“之前的諾西亞二王子?你沒有死,還成了聖山拜禮會聖堂的新任賢者?”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頓住,旋即轉向兩側的阿芙拉和本森,眼神變得古怪:“沒想到,一向以隨性聞名的聖山拜禮會,在他面前竟然能諂媚到這種程度。”
“諂媚?”德米特爾看了一眼臉色陡變的阿芙拉,直覺菲利普話裡的“他”不是指自己,“甚麼意思?”
菲利普進來之前還打算假裝不知道他們轉換態度把自己請過來是為了甚麼,但看德米特爾和另兩名聖者的反應耐人尋味,他又改變了想法:“沒甚麼。不過是我個人的一點猜測,那位叫海曼的先生是個有意思的人物,居然能想到用這種辦法把他和聖山拜禮會繫結在一起。早知道站隊是這麼容易的事情,我還多餘試探他幹甚麼?我真要給這一代的聖者團鼓鼓掌了,這種倒貼的事都做得出來。”
阿芙拉握了握拳,又很快恢復成笑容滿面的樣子:“只要結果是好的,過程並不重要。”
“好一個過程並不重要,”這下菲利普是真的抬起雙手在空中拍了拍,“看來我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向聖堂的諸位聖者學習。”
阿芙拉繼續假笑:“謙虛了,我們也有很多地方需要向魯伯特先生學習。話說回來,魯伯特先生不打算重新做個自我介紹嗎?我們可是已經聽說你的名號了,‘菲拉德林’的‘幽靈’。”
作者有話說:阿芙拉和本森:誰懂啊本來同事是個擺子我們也能跟著他一起擺,結果轉頭同事離職了還專門點了個卷王接他的位置,那捲王一來就帶著我們從早到晚的開會,嘴裡喊著甚麼做大做強啊就衝上來了。(允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