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舊國秘聞 克里斯,我親愛的克里斯,我……
轉瞬間, 克里斯憑空出現在大王子背後,用手槍抵住大王子的腦袋:“我再說一遍,我是否能毫髮無傷地從這個王宮裡走出去, 不是你說了算。倒是你,你也不想想我為甚麼會在明知道你想做甚麼的情況下配合你的計劃, 主動到王宮裡來?”
靠兩人最近的衛兵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試圖趁克里斯跟大王子交涉的空檔將克里斯繳械。然而克里斯頭都不抬, “砰”的一聲槍響過後,衛兵便捂著膝蓋摔倒在地。另幾名想動手的法師也被時間法術壓倒。見克里斯不好對付, 隊伍前方的小兵們當即調轉矛頭抓住克里斯剛剛出手救助過的斐瑞, 用軍刀抵住斐瑞的脖子,威脅克里斯釋放大王子。
斐瑞常年伏案寫作,身體素質顯然不如這些王宮衛兵。面對衛兵們的野蠻, 他毫無還手之力,只能舉起雙手, 乖乖站起。
被衛兵圍在中央的大王子也擺出跟斐瑞一樣的姿勢,嘴上卻依然保留著拉隆納多王室子弟的傲慢:“你比我想象得厲害, 但也比我想象得軟弱。放棄抵抗,不然你知道對面的傑拉德會是甚麼下場。”
“你用你的擁護者的性命來威脅我?”克里斯將手指扣上扳機, 微微歪頭,“大王子殿下,他是你的同黨。”
“他是我的同黨, ”大王子情緒莫名地哼笑,眼眸卻深如寒潭, 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可現在希望他活的人是你。對我來說,我生來就是拉隆納多的王儲, 將來也必將是拉隆納多的國王。人生的境遇總會起起落落,但最終的結果往往不會有甚麼大的改變。為我而死是他的榮幸,我會在他死後為他遷墳立碑。即便他在這場戰鬥中短暫地背叛過我,我也仍然願意寬恕他所犯下的錯誤……難道你覺得我應該像你一樣自降身價,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改變計劃?”
斐瑞的眉宇動了動。
克里斯“哈”一聲收回抵在大王子腦後的手槍,卻又在大王子預備吩咐人壓住他的一瞬間抬臂。用軍刀挾持斐瑞的衛兵中了一槍,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低呼。他再次抬槍直指大王子的眉心:“你確定要跟一個時法師比速度?我敢保證,我的子彈一定會在他們的刀刃割破傑拉德的喉嚨之前貫穿你的腦袋。既然你自詡高貴,那麼你的命和傑拉德的命,孰輕孰重,你應該能算得明白吧?還有,我奉勸在場的諸位,剛剛的每一次反擊我都避開了諸位的要害,但如果諸位不能由此學乖,那麼下一次我開槍的時候,瞄的可就是心臟和腦袋了。”
衛兵和法師們不敢再動。大王子反射性抬起的手臂僵了僵,一抹陰鷙的情緒從他眼底閃過。
知道他在想甚麼,克里斯一抬指,法術力量凝成的光芒瞬間攀上t槍口:“也別想著消耗我槍裡的子彈了,那毫無意義。熱武器是我所有攻擊手段裡最不值一提的那個。”
大王子眸底流竄的暗芒終於徹底沉寂下去。他咬了咬牙,雖然不甘心,但還是示意衛兵和法師們退去殿外。斐瑞也因此重獲自由,當即快步撲到克里斯和大王子身邊。
“你想要甚麼?”大王子握了握拳。他怎麼都沒想到,自己費了這麼大力氣設局,克里斯卻輕輕鬆鬆——甚至連一點迂迴和波折都沒有——就破除了他所有的謀算。就好像他們能在舞臺上演這麼久,只是因為克里斯有心戲弄他們,所以刻意配合了他們的劇目一樣。這讓他感到非常不快,就像當初他那個蠢弟弟當面質疑他為甚麼能當王儲時一樣的不快。
克里斯隨口囑咐了斐瑞一句“老實待著”,便再次回眸看向大王子:“我想知道拉隆納多王室和‘舊日神殿’的合作是甚麼時候開始的,‘舊日神殿’到底想做甚麼。”
這個問題讓大王子微眯了眸:“你怎麼也是諾西亞帝國卡斯蒂利亞家族的後代,你父親去世前甚麼都沒告訴你?你對各大教會和國家體系的盟約一無所知?”
“各大教會和國家體系的盟約?”這個片語超出了克里斯的認知,“那是甚麼?和你們勾結‘舊日神殿’的事情有關?你最好別想著用無關的話題轉移我的注意力,我問甚麼你就答甚麼!”
克里斯將槍口往前送的動作讓大王子緊繃了身體。大王子微一擰眉,看向克里斯的眼神發生了微不可察的轉變,像是興奮、驚喜,又像是一種身處地獄之人妄圖將他人也拉下地獄的惡意:“你不知道!你居然甚麼都不知道!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你不是皮埃爾二世原定的皇位繼承人,他只把那些內情告訴了葉甫蓋尼·卡斯蒂利亞。難怪你會幫著聖山拜禮會,難怪……克里斯,其實我們才是最天然的盟友,我們身上都揹負著同樣的命運。你是卡斯蒂利亞家族的後代,而我是拉隆納多的王室成員,我們應該共同對外,聯手對付那些法術組織才對!”
克里斯“嘖”一聲:“我問你的是這個嗎?”
“本質上沒有甚麼區別,”大王子也不介意頂在眉心的手槍了,甚至鬆懈下肩膀,緩和了目光,“你知道法師時代舊國的開國執政者及其後裔,都是揹負著血脈詛咒的嗎?”
血脈詛咒?
克里斯扣在扳機上的食指微微鬆了鬆。這個詞對他來講並不陌生,早在離開坎德利爾之前他就發現這件事了。當時他並沒有把這件事往其他國家的執政家族身上聯想,但原來相關詛咒並非卡斯蒂利亞家族的人獨有,而是親手終結法師時代的所有開國者及其後裔都有?這一點完全超越了克里斯此前的認知。
察覺到克里斯眼底的驚疑,大王子的神態越發放鬆了:“克里斯,我親愛的克里斯,我的朋友,我們不應該這樣持刀相向。拉隆納多王國和諾西亞帝國都是從法師時代末期建國,便一直傳承至今,執政家族也未曾發生過變動的舊國。我們身上揹負著同樣的詛咒。我原以為你從他們那裡得到了好處,擺脫了糟糕的命運,所以才會背叛自己的立場,原來你只是甚麼都不知道嗎?”
克里斯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知道他在故意模糊他策劃這場會面的動機,但也沒有戳穿:“我應該知道甚麼?你是為了擺脫血脈詛咒,才會跟‘舊日神殿’結盟?”
“不,跟‘舊日神殿’結盟的不是我。”
大王子十分有貴族氣概地搖了搖頭:“和你先前形容的一樣,是拉隆納多王室跟‘舊日神殿’存在利益輸送,我只是從父親手裡繼承了他的渠道和人脈資源。而我父親手裡的渠道和人脈資源,又來源於我的祖父……我們只是想擺脫詛咒,只是想生活得自由、幸福,這有甚麼錯呢?”
克里斯看看縮在旁邊的斐瑞:“可那個詛咒具體是甚麼,你說得清楚嗎?你活了二三十年,真的有切實感受到那個詛咒對你個人生活的影響嗎?”
“可生命並不只是二三十年!”大王子不理解克里斯這種不以為意的態度,“你會老去,會死亡。在靈魂脫離□□之後,人會變成一隻輕飄飄的幽魂,獨自飄蕩在這個世間。可我們的靈魂早已不屬於我們自己,從出生在這個家族開始,我們的靈魂就被魔鬼打上了私有標記。這怎麼能說它對我們的生活沒有影響?”
克里斯斂眸:“可是人死了就是死了,哪怕你所謂的靈魂在另一具軀體裡復活,他也不再是你了。地上生靈的生命自出生始,至死亡終。所謂的死後有靈,來生轉世……哪怕真的存在,也和現在的你毫無關係。所以死後的事情,對現在的你來說真的重要嗎?”
大王子眸光一滯。雖然他的立場和坎因教對立,但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北蘇門洲人,他在成長過程中難免受到坎因教的教義影響。坎因教的教義告訴人們,在世向善,來世才能圓滿,從來沒人會覺得來世的自己和此世的自己是兩回事。
現實超出認知的感覺和事態脫離掌控的情形一樣令他不快:“那又怎樣?我們承擔了不屬於我們的代價,理應撥亂反正!”
“不屬於我們的代價?”克里斯還是難得在一個王室子弟嘴裡聽到這種詞,“你倒是覺得這是不屬於我們的代價了。但你怎麼不覺得王室的優渥生活是不屬於你的好處?”
“你想說甚麼?”大王子擰眉片刻。
克里斯頓了一下,迅速將那種諷刺的情緒壓進眸底,重又調整出雲淡風輕的表情:“沒甚麼。所以你們和‘舊日神殿’的計劃到底是甚麼?北蘇門洲的瘟疫是不是你們的手筆?除了你們,還有哪些國家的執政家族參與了這些策劃?”
“瘟疫”這個詞使大王子的表情變了變。他十分輕微地蜷起手指,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古怪的笑:“容我糾正你的措辭,不是‘瘟疫是我們的手筆’,而是我們為了穩定北蘇門洲的局勢,不得不接受‘舊日神殿’的提議,用‘屍瘟’消解更大的災難。”
“甚麼!”比克里斯更先做出反應的是斐瑞,“我原以為勾結‘舊日神殿’就已經是你的極限了,你怎麼能、你怎麼能……”
大王子的視線在斐瑞和克里斯之間逡巡,克里斯若有所思的表情讓他很滿意:“你似乎想到了甚麼。雖然不知道我要說的和你心裡想的是不是同一件事,但是,我想你需要知道這些。任何事物都不是憑空生髮的,克里斯,你覺得‘屍瘟’在成為‘屍瘟’之前,它的原型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