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投效 你並不是那種藏不住秘密的蠢貨,……
克里斯動了動刺痛的左肩:“他們都還活著?”
“都還活著, ”卡特琳娜收攏雙手,靜靜在克里斯身旁坐定,“畢竟是‘盜火者’的精銳。你要見見他們嗎?哦對, 那個你帶到尼奧爾索思的野法師剛剛也找過來說想見你。但因為當時你還在昏迷,我們沒放他進來。”
“野法師?”克里斯活動關節的動作頓了一下, “懷特?”
卡特琳娜點頭。
克里斯想了想, 勉力撐著床沿起身:“那我先見懷特。”
卡特琳娜也不多問, 收拾了壁櫃上空掉的軍用水壺便推門離開。不多時,克里斯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 懷特在兩名聖堂法師的帶領下進了屋。這傢伙的模樣比克里斯昨天見到他時要狼狽許多, 顯而易見,他這一晚上在城區內過得並不好。
出於對克里斯人身安全的考慮,兩名聖堂法師進屋後並沒有選擇離開。懷特也不介意, 就這樣當著他們的面撲到克里斯床邊,一把抓住克里斯的衣袖:“昨晚尼奧爾索思的風波, 是你解決的?”
“可以算是吧,”克里斯從他手裡扯回衣袖, “有話說話,別動手。”
懷特眸子裡的情緒陡然黑沉下去。片刻後, 他抬起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克里斯未加掩飾的異瞳:“你不叫盧卡斯·德里安。聖堂那些人說你是諾西亞法術組織‘盜火者’的教宗,根據我得到的訊息, ‘盜火者’教宗雅尼克·施耐特是個在克里斯·卡斯蒂利亞死後突然出現在科弗迪亞的少年。而在盧卡斯·德里安登陸蘇門大陸之後,雅尼克·施耐特就從科弗迪亞消失了, ‘盜火者’在科弗迪亞的代表也變成了一個叫唐娜·塞西爾的女人。你根本就不是‘菲拉德林’的‘舵手’對不對?”
“是。”克里斯沒有否認。他的假身份本來就經不起推敲,加上昨晚懷特已經見過他的真實面目,克里斯不認為還有繼續扯謊的必要:“但我好像從來沒有承認過我是‘舵手’。在這件事情裡, 我沒有對你說謊,我的確也是‘菲拉德林’的成員,雖然只是一個邊緣人物。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們可以重新認識一下。我叫克里斯·卡斯蒂利亞,諾西亞的前前任皇帝,民眾口中瘋魔嗜殺的暴君,前救贖審判廷成員,現在是‘盜火者’與新教的教宗兼實際控制人。”
懷特眼底沉積的情緒陡然崩落:“你就這麼承認了?”
“我沒甚麼不敢承認的,”克里斯一錯不錯地與他對視,“而且你也不是第一個猜出我真實身份的人。我隱藏身份是為了給諾西亞政府減少麻煩,但站在我自己的角度,我還是喜歡克里斯這個名字。真正有能力威脅到我的人,就算我隱藏了身份他們也能找到我。”
懷特繃緊的面部肌肉鬆懈下去。他看了看身後那兩名聖堂法師,眸光閃爍片刻,忽然下定決心似的朝克里斯半跪下去。在不同的民族文化中,相同的姿勢可能會具有不同的含義。但懷特此刻的動作不管是在蘇門大陸還是索德里新洲,都只有一種解釋——這是一個代表“忠誠”的動作。
克里斯微微偏頭:“甚麼意思?”
“我想跟你走,”懷特扣在胸前的右手微微顫抖著,不知道是出於恐懼,還是出於興奮,“威廉死了,他們不會放過我的。看在我們這一路上也幫你解決了不少零碎麻煩的份上,你救我一次。”
克里斯搭在膝蓋上的右手食指不明顯地抬起:“誰不會放過你?你是北蘇門洲的法師,如果遇到麻煩,可以向聖山拜禮會求助。”
“赫德森!”懷特沒有起身,甚至加重了語氣,“我們離開位元蘭之前,他給了威廉一筆錢,條件是讓威廉在朝聖日期間來尼奧爾索思轉一圈。那筆錢一定有問題,威廉身上沒有任何受到禁忌法術侵蝕的痕跡,可他偏偏就是在進入尼奧爾索思以後成了禁忌法師的傀儡。你的法術造詣比我高,我想你應該能看明白他們的手段。赫德森……還有傑拉德,他們是拉隆納多政府的人。”
克里斯虛虛抬起的手指重又落下:“你認為聖山拜禮會自身難保,白騎士團和‘舊日神殿’又和赫德森背後的政府勢力站在一起,所以就把目光轉向了我這個外來的‘盜火者’教宗?”
“政府勢力和聖山拜禮會之間的齟齬……”懷特頓了一下,像是顧及身後站立的兩名聖堂法師,不敢說得太直白,“在政府勢力和‘舊日神殿’、白騎士團勾結的情形下,民眾眼中的道德資本會轉向聖山拜禮會,這是那些政客不願意看到的。所以,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地讓我這種知道內情卻沒有選擇站隊他們的人閉嘴。我不想參與他們的紛爭,只想活著。”
克里斯微微斂眸。
懷特雖然實力一般,也沒有甚麼強大的背景,但他在蘇門大陸野法師群體中的人脈似乎十分廣泛。如果接受懷特的投效,他今後以私人名義在蘇門大陸進行的活動將會容易很多。
思忖良久,克里斯還是沉下聲線:“你應該知道,米歇爾剛剛出事。諾西亞的皇城坎德利爾有個傳言,說我是不幸的締造者,所有跟在我身邊的人都沒有甚麼好下場。對於只想活著的你而言,向我尋求庇護並不是甚麼好主意。”
“我不信傳言。”懷特連忙表態。
克里斯微微眯眸,就這樣居高臨下地盯住懷特被日光打了一層暈白的發頂。短暫的沉默後,他嘆了口氣:“如果你不想參與那些勢力的紛爭,就只有離開蘇門大陸這一條路。”
“甚麼?”懷特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克里斯這麼快就答應了自己的請求,但也沒想到克里斯給出的解決方法會是讓他遠離故鄉。
“很難接受嗎?”克里斯毫不意外懷特的反應,“那你就不該求到我面前來。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舊日神殿’的人想殺我。就算把聖山拜禮會的‘灰白賢者’、白騎士團的最高領袖,以及各國政府的掌權人和我綁在一起放到他們面前,他們也必然會選擇先殺我。如果各國政府真的像你揣測的那樣,會為了聲名殺你滅口,那麼你跟在我身邊不僅沒法脫離危險,還會導致政府勢力和‘舊日神殿’進一步的聯合。‘舊日神殿’裡的黑巫們可不講邏輯,到時候拉隆納多的政客向他們懸賞你的性命,他們殺不了我,還殺不了你?”
懷特的眸光倏然一抖,像是被克里斯描述的那種未來情形嚇住了。
兩名聖堂法師盡職盡責地立在牆邊,也不插嘴克里斯和懷特的對話。克里斯見懷特已經開始思考,便闔眸靠回了腰後的枕頭上。
站在權衡利弊的角度,接受懷特的投效並把懷特留在蘇門大陸是對他而言最有利的方案,但他還不想為了這點人脈資源違背自己的內心。布利閔那個預言是對的,即使他再不願意承認“命運”的威力,羅德里格公爵、萊因斯、卡帕斯,乃至穆拉特,還有今天的米歇爾,他們的死也都跟他有關。現在“舊日神殿”十分關注他的一舉一動,他不能再將多餘的人牽扯進來。
良久,半跪在地上的懷特咬牙:“我去索德里新洲。”
克里斯點點頭,隨手拋給他一枚象徵“盜火者”成員身份的聖印徽章:“那你就去找‘盜火者’的帶隊法師,過段時間跟他們一起回諾西亞。回到諾西亞以後,如果你想加入‘盜火者’,我會讓人對你進行稽核,如果你想離開也隨你。我不會過多幹涉你在索德里新洲的生活,只有t一條……你並不是那種藏不住秘密的蠢貨,對不對?”
“我明白,我不會對外宣揚你的身份。”懷特識趣地低下頭。
克里斯無甚情緒地擺擺手,懷特會意,乖乖退出了房間。兩名侍立在旁的聖堂法師看克里斯一眼,也行了個禮退出門去。房門無聲閉合,克里斯終於鬆懈下精神,放平身體躺回床板上。
懷特走後不久,卡特琳娜派人送來了克里斯今天的晚餐,一碟紅豔豔的湯羹。克里斯嚐了兩口,沒覺得有甚麼特別的。直到用乾麵包蘸著湯羹用完餐,他才隱約猜到一點這道紅色湯羹的來頭。大概是他說想喝諾西亞的佩倫西普利紅湯,這些聖堂法師沒見過正宗的佩倫西普利紅湯,就按照字面意思去給他煮了一份“紅色的湯”。
雖然紅色的湯不等於佩倫西普利紅湯,但這些人對他倒是有求必應。大概是因為米歇爾死了,他們心有愧疚?
克里斯不知道該做出甚麼樣的表情。怪沒意思的。
後續幾天聖堂的人都忙得不可開交,克里斯沒能見到海曼,便見了見“盜火者”的帶隊人——當然,是在恢復偽裝之後。出乎他的意料,聖堂的成員們竟然沒有暴露他的身份,來自塞寧米耶的諾西亞法師檢查了一番克里斯的傷情,也沒對他的身份展現出甚麼疑慮。這倒是讓克里斯少了很多麻煩。
克里斯簡單詢問了一下“盜火者”小隊最近的情況,確認他們真的如卡特琳娜所說,沒甚麼太大的傷亡後,便交代起自己的後續安排。原本另一個傢伙把這些“盜火者”法師叫過來是為了應付“舊日神殿”的陰謀,但那名竊走《末日之書》的禁忌法師比他想的要沉不住氣。各國政府的動作來得突然,且剛好就卡在“盜火者”成員抵達尼奧爾索思的當天,克里斯很難不懷疑這其中有甚麼貓膩。
克里斯讓這隊“盜火者”法師乘船返回諾西亞。
聽完克里斯的安排,帶隊的塞寧米耶法師皺起眉來:“可我們來蘇門大陸的任務不是協助聖山拜禮會治理‘屍瘟’疫情嗎?其他人都還在各地……我沒有質疑您的意思冕下,我只是不太明白。”
克里斯具現出《布利閔筆記》,抬手一劃,整個房間都被以羅克亞特為核的領地禁制籠罩。世界陡然安靜下來,就連窗外的鳥鳴與風聲都隨即止息。
徹底杜絕了受到外部窺探的可能,克里斯才真正垂下視線,與男法師四目相對:“聖山拜禮會請我們來,並不單單只是為了讓我們協助治疫。或者說協助治疫只是一個幌子。他們已經找到了治癒‘屍瘟’的辦法。”
“甚麼?”男法師疑惑,“那他們的真實目的是甚麼?”
當然是騙“盜火者”提前進駐北蘇門洲,為跟他談判的神權交接做鋪墊。但這些話克里斯是不會對一個地方的小法師說的:“你不需要知道那些。你只需要知道,我這次讓你們回諾西亞,是在拿你們做誘餌。古爾卡神廟群這場動亂來得太巧了,你們剛剛抵達尼奧爾索思,晚上政府勢力和‘舊日神殿’就按捺不住動了手。那天的血祭顯然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可山上的禁忌法師死後,‘舊日神殿’的其他人就像是蒸發了一樣,聖山拜禮會把尼奧爾索思周邊城鎮都翻遍了,也沒找出他們一根頭髮。這很奇怪。”
男法師似懂非懂地偏頭:“可這跟我們回諾西亞又有甚麼關係?”
“你不覺得政府勢力和‘舊日神殿’的動作,是跟著你們來的嗎?”克里斯沉聲,“那名禁忌法師和尼奧爾索思城外的‘舊日神殿’成員顯然還沒溝通好具體的行動計劃,否則他們的隊伍不會被割裂到這種程度,城內只有一名禁忌法師,其他人都還在城外待命。按照‘葬歌’那邊傳來的情報,‘舊日神殿’原定的行動日期應該是朝聖日當天。時間提前了好幾天,計劃也變得錯漏百出,這絕對不是巧合可以解釋的。”
男法師有點明白了:“您是想說,是我們在當天抵達尼奧爾索思的事,打亂了他們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