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軍靴 人只有在忙得暈頭轉向的時候,才……
克里斯衝出旅館。
尼奧爾索思彩條飄飛的中央廣場上人聲鼎沸, 他費了不少力氣才扒開擋在自己面前的路人,挪到那三名雜耍藝人臨時擺設的舞臺附近。然而等他擠出人群,舞臺上已經只剩下兩隻老舊的道具箱。看熱鬧的路人們漸漸散去, 偶爾發出一兩句意猶未盡的喟嘆。顯而易見,這場表演已經結束了。
克里斯抓住一名路過的青年:“剛剛那三個雜耍藝人呢?”
青年訝異地抽了抽手, 沒抽動, 只好乖乖回答克里斯的問題:“他們結束表演, 回去休息了吧。具體往哪走了我倒沒注意,如果你對他們的表演實在感興趣, 可以明天再來。朝聖日活動還要持續三天呢, 他們應該不會只演一天。”
克里斯遲疑片刻,鬆開青年道了聲謝。
青年擺著手走開,周圍的路人也散得差不多了。克里斯環視一圈沒能找到三人的身影, 便習慣性想衝上舞臺檢查他們留下的東西。但邁步的前一秒,理智阻止了他的動作。
那三人結束表演的時間點也太微妙了, 恰好就卡在他發現他們之後、抓住他們之前。現在是下午兩點半,中央廣場上的絕大多數商販、吟遊詩人都才剛剛佔住地盤, 還沒到本地居民與遊客活動的高峰期,正常經營的攤販、流浪藝人們不會選在這個時間撤攤的。即便是有甚麼私人性質的特殊情況致使他們不得不臨時中斷表演……那也沒必要三個人一起離開吧?
“冕下?”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側後方呼喚他, 克里斯回頭,發現是巴塞洛繆,“城區內最近不算安t全, 您要去甚麼地方,最好能提前通知我們一聲。”
看巴塞洛繆這副滿頭大汗的樣子, 克里斯就知道他是剛剛才發現旅館裡沒人,從樓上追出來的。這傢伙最近既要配合瓊斯調查昨天的禁忌法師事件,又要保護他的安全, 忙得連卡特琳娜罰抄的聖堂禁令都沒抄完。
當然,或許他主動向卡特琳娜和瓊斯提出要接手這些任務,就是為了讓自己忙起來。人只有在忙得暈頭轉向的時候,才不會想起那些悲傷的事。
克里斯斂眸,沒有貿然提出對那三名雜耍藝人的懷疑:“賈爾斯的事你們調查得怎麼樣了?”
巴塞洛繆一怔,語氣陡然沉重了幾分:“瓊斯大人不讓我插手太多,她說我的判斷力會受情緒影響。現在我主要負責收集資訊和保護您。”
賈爾斯是巴塞洛繆那支法師小隊的成員,按照各大官方法術組織一貫的規章,他的事的確不適合讓巴塞洛繆直接插手。克里斯沉默片刻,拍拍巴塞洛繆的肩膀:“我想去你們發現他屍體的地方看看。還有那棟民居,我和那名禁忌法師交手的巷道,你們封鎖起來了嗎?”
“封鎖了,”巴塞洛繆低垂下眼瞼,“您稍等一會,我再叫幾名聖堂法師過來。卡特琳娜大人特地吩咐過,之後您再出去,隨行者不能少於五人。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再讓您落單。但您放心,他們只會在暗處跟隨,不會給您引來不必要的注目。”
克里斯抬起壓在他肩頭的右手,頓了頓,安慰的話在喉嚨裡轉了一圈,最終也只化作一聲“嗯”。自從賈爾斯出事,巴塞洛繆對他的態度便前所未有的恭敬起來。克里斯知道,雖然海曼說賈爾斯的死不怪他,但聖堂的其他人未必那樣想。巴塞洛繆是賈爾斯的小隊長,又親身經歷過昨天的變故始末,對他心有芥蒂,再正常不過。
而且客觀來講,賈爾斯的死也的確有他的一份責任。
克里斯鬆開了巴塞洛繆。巴塞洛繆用通訊法術喚來了幾名克里斯沒見過的聖堂法師,一行人來到瓊斯發現賈爾斯屍體的位置。
這條小巷已經被聖堂封鎖了,克里斯順著巴塞洛繆的指引來到一堵高牆前,停步打量起牆上的血跡。巴塞洛繆雖然被瓊斯排除在調查小隊的核心之外,但還是對相關的資訊張口即來:“瓊斯大人發現賈爾斯的時候,賈爾斯就躺在這裡。當時他身上沒有甚麼明顯的法術傷,致命傷只有打在後腦勺上的那一槍。他身上的衣服、財物沒有丟失,只有象徵聖堂法師身份的聖徽不知道被誰拿走了。”
聖徽?
克里斯的眸光陡然一沉。沒有人比他更知道官方法師們的身份徽章多有用了,如果聖堂沒能及時發現並抹除那枚徽章和古爾卡神廟群之間的聯絡,賈爾斯丟失的那枚身份徽章可是個不小的隱患。
這樣想著,克里斯轉而問起巴塞洛繆聖堂是否做過相應處理。巴塞洛繆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聖山拜禮會的辦事效率倒是比救贖審判廷高得多。克里斯略微鬆了口氣,但想起自己丟失的《末日之書》,又覺得那顆懸著的心怎麼都放不下來。向尼奧爾索思聚集的禁忌法師、拿走賈爾斯身份徽章的第三方……這兩者之間如果有甚麼聯絡的話,坎因教這個朝聖日真的能平穩度過嗎?
還有安德蒙德那些黑巫的言語詛咒。
“冕下?”見克里斯遲遲不作回應,巴塞洛繆沒忍住叫了他一聲。
克里斯回神,朝巴塞洛繆指出的位置做了個坎因教的祈禱手勢,而後前進一步,抬指按住牆上的一塊血斑。巴塞洛繆睜大眼睛動了動嘴唇,但不知想到甚麼,最終也沒把卡在喉嚨裡的話說出口。
時間之力緩慢向血斑中滲入,克里斯閉上眼睛,感官立時墜落虛空。他彷彿成為了昨天的賈爾斯,以賈爾斯的視角跑進這條巷道。
賈爾斯氣喘吁吁地停下腳步,默唸了一句用於追蹤禁忌法師行跡的占卜咒語。下一刻,瑩綠色的法術光芒從他指尖流出,他果斷抬頭,預備跟隨占卜術的指引衝進更深的暗巷。
然而一道突如其來的槍響打斷了他的動作。
“砰”一聲,克里斯的感官隨著賈爾斯的身體一同墜落在地。賈爾斯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拼盡全力抬起右手,但他的法術水平並不足以治癒這樣一道穿透大腦的致命傷。行兇者緩步靠近,腳步聲沉穩有力。意識消失的前一秒,仰躺在地的賈爾斯抓住了一片藍黑色的衣角。
克里斯最終看到的畫面,是一截被褲腳遮掉大半的靴底。但有意思的是,克里斯恰好認識這一形制的皮靴——這是威特拉夫政府軍隊特供的軍靴,通常只有中尉銜及以上的軍官才能從軍內直接領取,他在入境接受盤問的時候見過。當時威廉和懷特還說,拉隆納多人最在意家裡擺甚麼畫、書架上放甚麼書,威特拉夫人卻最在意腳上穿甚麼鞋子。
鞋子對威特拉夫人而言是身份的象徵。
克里斯從牆壁上收回手,重新睜開眼睛:“最近威特拉夫國內有甚麼不正常的軍事調動嗎?”
“軍事調動?”巴塞洛繆沒想到克里斯睜眼後第一句話會問這個,“我們不太關注這些,您想知道的話,我去問問本教區牧首,他應該能回答您。”
“那去吧。”克里斯用平時擦槍的手帕擦了擦手指。
巴塞洛繆愣了愣,好半晌才回神退到一邊,用通訊法術聯絡起艾伯特來。十多分鐘後,他重新站回克里斯面前,將艾伯特的回答轉述給克里斯:“艾伯特說,威特拉夫政府近期的確有一些大型的軍事調動,但都是正常範圍內的調動。一個是駐守西北的海軍,每年我們舉辦朝聖日活動的時候,他們都會派一些人到尼奧爾索思附近巡視,防止有國外間諜或邪|教徒混到朝聖祭典上搞破壞。另一個是南方的陸軍,聽說北蘇門洲近期的□□勢有點緊張,他們調了一個步兵師到西南邊境,大概是為了震懾坦多因。”
坦多因在威特拉夫南方,與威特拉夫接壤,也緊挨著巴爾傑德密林。和科弗迪亞在索德里新洲的定位類似,坦多因也是個大力發展科技的國家。
克里斯蹭了蹭自己的食指關節,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聖者團似乎並不希望他插手這些事,三聖者耐人尋味的態度也表明,他們並非對行兇者的身份背景一無所知,這時候他去告訴海曼他查到的情報,除了讓聖堂覺得他手伸得太長,甚麼意義都沒有。
“沒事了,回去吧。”克里斯斂眸轉身,掩去眸底那一瞬間的深思。
巴塞洛繆雖然沒搞明白克里斯為甚麼要問威特拉夫的軍事調動,但還是乖乖閉好嘴巴,垂著頭跟上了他的腳步。
克里斯用餘光瞥巴塞洛繆一眼,忽然想起昨天的後續:“那位房東太太,你們最後怎麼安排的?”
“房東太太?”巴塞洛繆腳步不停,“是瓊斯大人安置的。聽說我們要封鎖她的房子,她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瓊斯大人勸她先搬出去她也很不配合,最後我們只能強行將她帶出了那棟民居。但因為她生平從來沒有接觸過法術,按規定我們是不能帶她上山的,所以瓊斯大人只能自己掏錢,找了個臨時旅舍讓她先住著。”
“旅舍,”克里斯微微皺起眉,“最近尼奧爾索思城區內並不安全,你們沒派人保護她嗎?”
“當然派了……”巴塞洛繆壓了壓眉毛,像是不高興克里斯竟然質疑他們聖堂處理事情的能力。但下一秒,一道突如其來的呼喚打斷了他的話音,他只能先按下那點不滿,把後半段話咽回肚子裡,低聲回應那道通訊:“瓊斯大人?”
瓊斯語速極快:“那棟民居的女房東死了,把你手裡保護那個卡斯蒂利亞的任務交接給其他人,半個小時內我要看到你出現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