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遺事 你現在徒有熾天使的位格,卻沒有……
“所以, 他們喚醒那傢伙的計劃是因為我才失敗的,”事到如今,克里斯已經可以極其理性地做出分析, “因為我所帶走的那一部分他的人性,那傢伙沒能成功甦醒, 依舊讓名為‘破序之始’的邪神科拉隆佔到上風。卡洛斯是因為這個才不認可科拉隆, 轉而將我當作祂的……”
“甚麼?”伊利亞抓住了關鍵詞, “祂把你當做甚麼?”
克里斯跟伊利亞對上視線,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不該把自己所知道的“葬歌”四神的過往悉數交代出來。這或許會對伊利亞產生不好的影響。但見伊利亞目光擔憂, 他還是嘆了口氣, 按住門把手以時間之力將房間封禁起來:“‘屠神之役’的歷史,你好像知道一點,但又知道得不完整。”
“的確, ”伊利亞嘆了口氣,“你認為那些資訊對我有害是嗎?你擔心我的生命層次不足以承受那些超越的知識。”
克里斯預設了伊利亞的猜測。於是局面陷入了短暫的凝滯, 直到羅克亞特主動從虛空中現身:“其實有辦法的。”
伊利亞下意識看向羅克亞特的人形虛影,但羅克亞特的身形又忽然隱去了:“如果你不想剛剛養好的狀態再次急轉直下, 就不要盲目窺探。雖然我當下的力量和克里斯繫結,但我本質上還是布利閔大人的伴生。”
羅克亞特主動幫伊利亞規避風險的行為讓克里斯很滿意, 但他的注意力依舊停留在羅克亞特剛剛那句話上:“你說有辦法讓伊利亞在獲取那些資訊的同時不用承擔代價?”
“是的,”羅克亞特的語氣十分平靜,“你跟他簽訂了主從契約不是嗎?此類契約,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可以達成雙向共享,代行者是神主的一部分, 神主允許的情況下,他們可以自由使用神主的恩賜。你明白我的意思。”
“褻瀆之眼”!克里斯明白了,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達成共享的局面。直到羅克亞特提醒他使用召喚求祈的變式, 他才反應過來應該由伊利亞發動儀式法術。短暫的佈置後,克里斯將信將疑地完成了這場儀式。羅克亞特冷靜地指揮完儀式過程,又重新顯形出來:“現在,看我的眼睛。”
伊利亞緩緩抬眸跟羅克亞特對上視線。幾分鐘後,羅克亞特圍繞著伊利亞轉了幾圈:“精神狀態和身體機能都沒有受到損害,儀式沒甚麼問題。”
“所以原先他要是直視你的眼睛,會發生甚麼?”羅克亞特的動作讓克里斯有點好奇。
這隻以《布利閔筆記》為本體的靈體倨傲地攤手:“普通人可能會慢慢瘋掉,甚至精神脆弱一點的會當場暴斃。入門級別的法師會受到精神上的重創,他……應該能稍微好一點,但起碼也要高燒不退臥床幾天吧。你以為恢復靈體的我算甚麼?”
“我懂了,你現在徒有熾天使的位格,卻沒有熾天使的威能。”克里斯恍然大悟。
“糾正一下,在布利閔大人那個時代,像我這樣的古神分靈是不被稱為‘熾天使’的。‘熾天使’是六翼褻瀆者、惡魔以及侍神者的統稱。但我們這種沒有獨立意志的神之遺物,不屬於‘熾天使’這個大類。我們從降生就是神的一部分,與‘天使’這個概念毫不相關。”
克里斯看了伊利亞一眼,沒有就羅克亞特的說法展開進一步的追問。伊利亞卻對羅克亞特提到的知識很感興趣:“六翼褻瀆者、惡魔和侍神者?你好像知道很多東西。”
“它是那本筆記。”克里斯言簡意賅地做出解釋。
可能是看在伊利亞算克里斯半個代行者的份上,羅克亞特瞥他一眼,沒有忽視他的問題:“沒錯,我是知道很多東西。你跟克里斯很不一樣,克里斯對這些東西的興趣通常不怎麼高昂。”
“是我沒興趣嗎?難道不是因為你以前總告訴我‘你忘了’、‘不記得了’嗎?這還能怪我沒有求知若渴的精神了?”克里斯捏了捏拳頭。
“可我現在恢復了很多,你也沒再問過我啊。”
……好像是這麼回事,但他每天都很忙啊!克里斯覺得這傢伙就是在當著伊利亞的面抹黑自己。不對,羅克亞特平時一到他在跟別人交流的時候就很安分,今天怎麼會主動出來見伊利亞?
克里斯動作一頓,忽然覺得有些奇怪。
但伊利亞和羅克亞特都沒有察覺他那一瞬間的神色變化。伊利亞只是深思,對羅克亞特提到的那些新鮮名詞發出追問:“所以,惡魔、褻瀆者和侍神者,就是遠古時代對六翼層級高階法師的正式稱謂?”
“不完全,”羅克亞特無甚情緒地糾正他,“法術傳承到你們這裡,早就斷代了不知道多少次。準確來講,布利閔大人所在的時代對你們而言不能算遠古時代,而是另一個世界的事。在那個世界毀滅後又有新的世界誕生,這是萬物運轉的規律,毀滅與新生、迴圈往復……克里斯,你剛剛要跟他講布利閔大人那個世界的往事對嗎?其實你所知道的那些也不完整,我恰好想起了某些被時間埋藏已久的秘密。我想我是該告訴你的。布利閔大人生活的世界並不是原初世界,據那個時候的地上生靈考證,他們所在的世界是‘存在’發生後的第四世界。在此之前的世界歷史已不可考,他們稱其為‘神明世’。而第四世界大概算‘神明世’與‘法術世’的過渡。法術就是在那個時候被開發出來的,從前的地上生靈只知道對神求祈,但初代序法師威爾弗雷德獲得了父神的青睞,明悟了運用神明與自然之力的方法。自此以後,法術誕生。這是‘法術世’的開端——但還不夠,至少在諸神退場之前,法師們還不能被稱為世界的主宰。”
“遠古的法術體系是由四大地上智慧種族的遠古君王和部分傑出初代法師、二代法師合力建成的。他們將白麵的十五系法術分為四個大的領域:生命、自然、時序以及死亡。又根據法師們的修行進度和方式劃分出不同的職業,祭司、法師,以及被排斥的黑巫。他們以為只要努力修行,就可以觸碰到生命層次的邊界,殊不知那根本不夠。修行法術並不是獲得力量的關鍵,那只是一張鬥獸場的入場券。在觸碰到修行的瓶頸後,他們終於明悟了世界的本質——要想獲得領地,就得主動去發動戰爭;要想獲得力量,就得靠殺戮和吞噬他人經受過神力錘鍊的靈魂來壯大自身。贏家往上走,輸家被吃掉……死在戰場上的,就變成怪物。威爾弗雷德親手將獲得力量的方式教給他的族人,培養出第一批人類法師,建立起完備的法術體系,卻也親手推動當時本就因流疫和饑荒而搖搖欲墜的時代邁入戰亂的業火。也不知道他後悔過沒有。”
“殺戮和吞噬……”雖然早就預料到這一點了,但真正從羅克亞特嘴裡聽到這樣的肯定,克里斯還是有些沉重,“只有這一條路嗎?沒有別的辦法了?”
於是羅克亞特將那雙沒有瞳仁的眼睛轉向他:“沒有了。力量不會憑空生成,而普通智慧生靈的靈魂強度只夠容納到‘二翼’頂點的力量。”
“這就像用木箱裝東西,”伊利亞接過話,“木箱本身的容積只有那麼大,想要比本身容積裝得更多就必須擴容,沒有第二條路。擴容就需要用到其他的材料,砍樹也好、拆別的木箱將箱板挪用過來也好……總之木箱t本身的容積不會憑空增大。如果不去擴容選擇硬塞,不能塞多少還是個小問題,最大的問題是,箱子本身很可能會被撐壞。我想神明就是擁有大量木材的森林,而其他法師就是另外的木箱。所以達到二翼頂點後再想晉升,就必須靠吞噬其他的東西,或者向神祈求。”
“說得很對。”羅克亞特稱讚了伊利亞貼切的比喻。
克里斯握了握拳,又很快鬆開。但羅克亞特畢竟不是真正的人類,沒有人類的情感和同理心,也想不到要給克里斯伊利亞留出時間來消化剛剛接收的訊息了。僅僅停頓了一秒,它就再次開口:“威爾弗雷德來求過布利閔大人,也邀請過布利閔大人加入他們的密謀,他明知道布利閔大人的存在形式和他們不一樣,卻還是要賭一把。大概在這一點上他比時之神更為敏銳,他察覺到了布利閔的搖擺和困惑——雖然在我看來,那根本沒有必要。歸根結底,我們最終都會回到神的懷抱。布利閔大人拒絕了他,卻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跟‘災難’達成了共識。歸根結底,威爾弗雷德等人受到了‘災難’的蠱惑和矇騙,而布利閔則為了他在人間沾染上的惡習甘願淪為‘災難’的棋子。白麵敗於暗面腳下,但他們不曾想過,暗面是‘原初之有’的對立。白麵諸神才是真真正正能維持世界運轉的關鍵,那傢伙只想讓一切重歸虛無,重歸最初的本真。祂隸屬在創世時期被切割出來的‘幽暗之淵底’,父神給了祂白麵的力量,讓祂得以誕生,祂嚐到了甜頭,所以畢生以吞沒‘原初之有’為目標。侵蝕白麵的一切是祂的本能,用你們人類能理解的說法來解釋,那是世界上唯一一件能讓祂感到愉悅的事。他們以為他們是在拯救自己的世界,殊不知,正是他們將他們的世界推上了絕路。”
作者有話說:威爾弗雷德老倒黴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