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安魂曲12 “我好想念、好想念我的媽……
隨著羅莎琳德的法術力量被撤除, 冰階之上的防護土崩瓦解,躁動的黑影如野獸撲食般朝克里斯湧來。克里斯回身躲閃,冰藍色光芒瞬間在空氣中連結成線, “嗤”一聲將異變的幽影割裂。伊利亞微微屈指,將洋流之力收回:“克里斯, 開門吧。”
開門。
沒錯, 出去的路就在這裡, 就在他們面前。作為一名實力不俗的時法師,克里斯很容易就透過現實的對映, 看到了那條連通著地底與莊園的裂隙。但是……
“祂不會那麼仁慈的, ”克里斯抬手,怪物般的幽影在即將觸碰到他身體的一瞬間碎成齏粉,“羅莎琳德不是說了嗎, 她預留在外保護這座陵寢的領地法術、幻境法術,都受到‘災難’的影響發生異變了。這條出去的路, 也必然是一條死路。”
“咚”的一聲,透著微光的罅隙被甚麼東西猛然撞了一下。躍入火海的羅莎琳德單手託舉著一團純白光暈, 將那些陷入瘋狂的受難者斥退。感受到來自“終點”後方的敲擊,她的瞳孔微微一震:“怎麼可能, ‘時間’領域內遵循絕對的順序,怎麼會有東西從那邊……躲開!”
克里斯和伊利亞瞬間被擊飛出去。
即將摔落進火海的前一秒,克里斯提前預設的溯洄法術生效, 他重新落到了先前那一級冰階上。而伊利亞利用凝水作為緩衝,反退兩步, 轉頭便一擊迎上那裂隙背後的東西。
裂隙透出的微光陡然顫了顫。無窮無盡的幽影從黑暗中脫生,翻騰著試圖躍向冰階正中央的克里斯。一道刺目的亮光於克里斯指尖綻開,幽影四散潰逃。緊接著, 伊利亞的攻擊落到裂隙前方,正在撞擊空間界限的東西撕裂了羅莎琳德的“時間”領域。流光相碰,熾火飛濺。
一顆詭異的“頭顱”從火光中探了出來。
那是隻為泥殼所包裹的怪物,它有著成年人類的體型、模糊的面容,和肋骨外翻的空洞腹腔。除卻流著膿水的上半身,它的下半身和腦袋都覆蓋著緊實而溼軟的土面。一接觸到現實,黑灰色霧氣和青白火光便如毒蛇般竄上它的身體,幾乎要與它融為一體。第一隻泥怪將罅隙撕裂並從中鑽出後,第二隻泥怪也緊隨其後,再然後是第三隻、第四隻……那道狹窄裂隙後的微光終於被暗色吞沒,露出界外陰沉可怖的真面目來。
伊利亞沉眸,掌心一翻便將外在的洋流之力凝實,如甩鞭般推了出去。水面席捲過那些泥怪的身體,卻並沒能將其消滅。它們的移動速度很快,眨眼便來到克里斯面前。
克里斯不慌不忙地後退半步,淺淡的金光從那塊羅克亞特所在的鑰匙紋印中亮起。下一秒,一道亙古的鐘聲驟然敲響,最靠近克里斯的幾隻泥怪失去了行動能力,像是生物衰老、鐵器生鏽,它們的生命力迅速流失殆盡。外在的泥殼簌簌落下,近前的怪物跪倒在地,逐漸失去生息。
“克里斯,停下!”羅莎琳德在火海中開口,“這種攻擊方式消耗太大,那些怪物還有很多。再這樣下去,你會撐不住的!”
外洩的法術光芒映得克里斯眸色透亮。他將《末日之書》召回手中t,微微擰了下眉:“我當然知道這種攻擊方式消耗很大。但是,我原本就不打算將這些怪物清理乾淨啊。伊利亞,你看見那些怪物的臉了嗎?”
“臉?”被泥怪和幽影纏得應接無暇的伊利亞艱難抬眸,一招掀飛擋在自己和克里斯之間的數道幽靈。
他邊頌念下一波反擊的咒語,邊順著克里斯的意思轉頭看向那些倒地的泥怪。怪物泥殼裡包裹的東西果然是死人,而且……有一具屍體,新鮮得讓人難以忽視。紅髮藍眸,典型西里爾平原人長相,好像在哪見過。
對了,在艾伯特送來的那份調查報告裡!
伊利亞微微睜大眼睛。積蓄已久的洋流之力在他的驅使下凝出一道水牆,撞飛了不少踩在水幕上的幽影。
“是之前死在這的法師,”終於能暫時脫戰的伊利亞喘了口氣,“其他那些屍體……看衣著,應該是羅莎琳德那個時代的奴隸。照這樣算,那些怪物起碼有八十多萬只,就算有一百個我們在這兒都殺不完。”
克里斯點頭:“是這樣沒錯,但這些怪物應該還不是最難纏的。看到外牆上那些壁畫和咒文了嗎?這些東西跟迴圈石階上僅作敘事用途的壁畫不一樣,‘葬歌’四神還沒到真神層次,沒法透過那些圖案和文字將力量投射過來,但這裡的壁畫可以。看樣子,羅莎琳德對這座陵寢的瞭解程度還不夠。”
“壁畫?”伊利亞皺了下眉,想要抬頭,卻被克里斯按住了。
“別看。”
“好吧,”伊利亞順著克里斯的意思維持住低頭的動作,“但我的水牆只能堅持最後十秒鐘了。你還有甚麼要說的,一次性說完吧。”
克里斯頓了一下:“其實我準備好了後手,只是我們還得再拖一會時間。你能把那些怪物全凍住嗎?”
“也許?”伊利亞攤手,神情倒也沒見得多緊張,“這裡沒有大型水源,我得憑空造水,再加上羅莎琳德的法術領域,和外在的另一層‘時間’領域都對我有限制,我現在只能使得出十分之一的實力,你也看到了。”
“十分之一,”克里斯想了想,“足夠了吧,你可是伊利亞·艾德里安啊。”
“嘩啦”一聲,水牆在怪物的攻勢下頃刻崩摧。實化的幽影穿透水幕,直直撲向蹲在伊利亞身旁的克里斯。克里斯反手揮槍,槍尖所過之處,熾火湧流,尖嘯著的亡靈在聖光中灰飛煙滅。
空氣越來越鹹溼。冰藍色光芒在伊利亞指尖流轉,卻始終沒能凝聚成形。一直在壓制火勢的羅莎琳德皺眉:“需要我收斂一下外放的力量,或是撤去庇護領域嗎?”
“可以的話就再好不過了。”克里斯反手將試圖靠近伊利亞的幽影淨化。
羅莎琳德周身的光芒暗淡了一瞬間:“那你們注意把握時機。我不能完全撤防,只能給你們不到一秒的反應時間。否則的話,這裡的邪惡力量會逸散到地面上。”
“我明白。”
伊利亞的語氣依舊平靜。克里斯望了一眼他面板崩裂的右手,想說點甚麼,但最終也沒有開口。
羅莎琳德闔上那雙蜥蜴般的眸子,空間內的氣氛陡然一轉。克里斯握緊長槍,伊利亞眼底閃過一抹冰藍色流光。下一秒,趁克里斯收勢飛撲而上的怪物瞬間被凍結。
輕微的“咔咔”聲由近及遠,克里斯抬眸,無數泥怪、幽影,以及三人腳下的青白火焰都被凍成了堅冰。出奇的是,站在火焰中心的羅莎琳德竟然毫髮無傷。冰雪堆積成雜色的小山丘,羅莎琳德踩著重新升起的階梯回到兩人面前,看伊利亞的眼神都跟之前不一樣了:“你叫甚麼名字?”
“伊利亞,”克里斯代替伊利亞做出回答,“他叫伊利亞·艾德里安。”
“力量控制得這麼精準,”羅莎琳德微眯眸,“我從前也認識一位像你這麼有天賦的洋流法師朋友。只可惜……”
“可惜甚麼?”伊利亞睜開眼睛,看向羅莎琳德的目光依舊稱不上尊敬。
羅莎琳德沉下語氣:“可惜,太有天賦的法師,最後往往都會變成怪物。”
“前輩,”克里斯連忙往羅莎琳德和伊利亞之間一插,“現在還不是聊天的時候。”
羅莎琳德斂眸,又恢復了一開始那副冷冰冰的表情:“離開的法術通路也被祂切斷了。你們恐怕真要一輩子待在這兒,陪我給祂守墓了。”
“不會的,”對於這一點,克里斯還是挺有信心的,“畢竟他引誘我到這兒來,原本就是為了解決我。羅莎琳德前輩,我敢跟您打賭,要不了三分鐘,這座陵寢就會出現新的異變。我的存在對祂而言是個威脅。”
或許早在諾西亞的時候祂就想解決他了,如果不是另外一些東西攪局的話。這樣看來,他能活到今天,還真是要多謝“葬歌”四神和布利閔,乃至時之神的照拂。或許“褻瀆之眼”不是“災難”在他身上下的注,而是布利閔和“災難”之間的交易結果。羅莎琳德說他是被布利閔和“災難”聯手謀殺過一次的第二代“希伯普利”,那麼……大概,布利閔曾從他身上取走過甚麼?
和羅莎琳德口中的,“僭越的‘熾天使’布利閔是此界之創世神”有關係嗎?
一種古怪的震動感從四面八方傳來。站在冰階上的三人一致抬眸,深坑邊緣的壁畫瞬間“活”了過來。亮色的咒文翻飛扭轉,而繪在黑暗彼方的持杖之“神”金瞳微闔。
世界的自然規律彷彿在一瞬間消解,克里斯的思維陷入了短暫的凝滯。重力不再存在,物質化作虛無,色彩歸於混沌……萬物都發生了倒轉,進而融為一體。他在無窮之黑暗中上升,同時也在無存之光明中墜落。靈魂、意識被虛無吞沒,克里斯在斷斷續續的囈語與眩暈感中看到了真正的愛與美。
直至一道熟悉的力量氣息將他籠罩。
感官陡然下沉。雙腳踩上實地的一瞬間,克里斯理智回籠。
他猛地睜開眼睛。
四周是一片荒蕪的焦土,遠山黑沉而壓抑,天空暗如墨色。除卻被燒斷的樹木,枯黃的草莖,地面上還橫七豎八地倒著許多殘缺的人類屍體,一眼望不到邊際,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光是這樣看著,克里斯就已經覺得脊背發寒了。
伊利亞和羅莎琳德都不見蹤影。克里斯皺著眉將左腳從一具燒得焦黑的屍體上挪開,沒忍住低聲罵了句:“該死的利亞姆·亞伯拉罕!”
“羅德里格公爵府的教養,就是讓你在背後說自己救命恩人的壞話?”一道熟悉的腳步聲落定在克里斯背後。
克里斯深吸一口氣,一拳砸上利亞姆的左臉:“你看看這是哪?你把我拉到甚麼地方來了?還有,伊利亞和羅莎琳德呢?”
猝不及防捱了他這一拳的利亞姆懵了。
片刻的凝滯後,利亞姆從屍體堆裡重新爬起來,擦擦嘴角:“這一拳沒有之前用力啊。”
克里斯瞥了一眼自己左肩的燒傷,有些惱火地磨了磨牙。他有時候真的很難理解利亞姆·亞伯拉罕這個人,被打了還能對自己笑臉相迎。
也許這傢伙真的有甚麼精神疾病。
被克里斯懷疑有精神疾病的邪|教徒拍拍衣服上的灰塵,再次靠近克里斯:“回答你之前的問題。這裡應該是巴爾傑德密林邊緣,法師時代末期那位蘇門洲大陸主宰,羅莎琳德·肯特進行活祭的那段歷史的投影。把你帶到這裡來不是我的本意,我的法術只能拉人入夢,你們剛剛的狀態很危險,我探知到了來自‘災難’的精神汙染。但地下陵寢已經封死了,想重造一條通路,就只有從夢境之地中轉——至少對於身為靈法師的我而言是這樣。我只能先遠端拉你們入夢。但很奇怪,那座陵寢的力量場異化了我的法術,我也不確定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究竟是不是夢境之地,我沒法控制這裡的事態走向。至於你說的伊利亞和羅莎琳德,我也不知道他們在哪。”
克里斯“嘖”了一聲,看向利亞姆背後:“你還真是聽勸,把本體藏得很好嘛。”
“我說過很多遍了,”利亞姆的眸子裡滿溢著令人一眼望不到底的笑意,“我願意讓你殺了我,但不能是現在。事實證明我對你還是很有用的,不是嗎?就像今天這樣。你早就知道米歇爾給我傳過信?”
“倒不如說我早就知道卡洛斯跟艾莫拉迪亞休戰了,”克里斯哼笑,“否則的話,早在加利斯堡t,在弗格斯一家的莊園門口,米歇爾就會殺了你。就是在那個時候,他對你手下留情的時候,‘冥河之龍’和‘森之主’成功達成了一致。米歇爾跟你保持聯絡根本就不是為了我,而是因為卡洛斯的授意。‘翼骨’已經在精神上回歸了‘葬歌’,對不對?也許我應該早點點破這件事,米歇爾就不用那麼辛苦地找藉口了。其實他的演技真的很糟糕。”
利亞姆攤手:“我就說這麼複雜的工作不應該交給他去做。像你這麼難騙的傢伙,他怎麼對付得了。唉,我還是懷念以前那個別人說甚麼都相信的克里斯。”
克里斯不太想搭理他,索性將注意力轉移到搜尋伊利亞和羅莎琳德的工作上。他嘗試施放法術,卻發現這片投影空間中根本沒有法術波動。
神秘學意義上的死寂之地。
“沒用的,”利亞姆涼颼颼笑了聲,“我剛剛也試過了,這裡沒有法術力量可供驅使。通常情況下,即使是並不存在的歷史投影,也會有外界的力量擴散進來。像這樣淒涼,毫無生機的地方,我也是第一次見。”
克里斯對此提出質疑:“沒有法術力量可供驅使,你還能用假身活動?”
“我的假身不是靠法術力量控制的,法術只是改變狀態的手段,不是維持狀態的手段。”利亞姆嚴謹地糾正他。
克里斯思索片刻,忽而眯眸:“照這樣說,如果現在你這具假身死了,沒有靈之力能供你改變當下的靈魂狀態回歸本體,那你是不是就真的會死?”
利亞姆眼底的笑意陡然一僵。
克里斯的神情漸漸變得危險:“利亞姆·亞伯拉罕,你知道我一直都很想殺你。而且,你並沒有你嘴上說的那麼無畏,甚麼願意讓我殺了你……你還是怕死的,人體的本能說不了謊。沒有了法術力量的加持,單論近身格鬥的話,你完全不是我的對手。你代號‘先知’,擅長預言占卜,那來到費倫貝特之前你料到這樣的發展了嗎?明知道我那麼憎恨你,為甚麼不主動規避風險,讓‘葬歌’的其他成員來救我,還是選擇親自過來?我不信你們的人手已經緊張到了這個地步。”
利亞姆緊繃起身體,下意識後退半步。
“克里斯!”一道驟然響起的呼喚聲打斷了克里斯對利亞姆的試探。
克里斯循著聲音發出的方向轉頭,伊利亞撥開被燒成焦炭的斷木,踩著滿地的屍體飛奔過來。
“利亞姆·亞伯拉罕!”克里斯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伊利亞擋在了背後,“你又想幹甚麼?”
這讓他很懷疑伊利亞到底把他當成了甚麼,易碎的玻璃娃娃?克里斯越過伊利亞的肩膀跟利亞姆對視一眼,趕在利亞姆挑釁伊利亞之前開口:“我們在這裡法術力量受限,也許他跟‘森之主’的內在聯絡能幫我們出去。”
“也許?”伊利亞皺眉。
克里斯斂眸:“老實說,我也很不想跟他們合作,但我們力量有限。‘盜火者’是不能隨便入境蘇門大陸的,我讓亞爾林向聖山拜禮會去了信,或許聖山拜禮會能允許他們臨時入境一次,來接德米特爾回去。但也只是臨時。作為諾西亞的官方法術組織,‘盜火者’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外界解讀成諾西亞帝國政府的立場,我們不能亂來。”
“你對他倒是坦誠,”利亞姆狀似輕鬆地偏了下頭,“伊利亞·艾德里安,我想你對我有偏見。之前在船上的時候我們不是相處得很好嗎?”
伊利亞按住隨身的匕首:“你想錯了,我不對任何人抱有偏見。我一視同仁地討厭你們‘葬歌’的所有成員。”
“包括克勞德·克拉克?”利亞姆微微前傾身體。
克里斯的神情也淡了下來:“他不喜歡那個名字就別用那個名字稱呼他,這是最基本的禮貌。你似乎很喜歡揭別人的傷疤,看別人發怒。但他現在不在這裡,玩你那些自以為是的文字遊戲有甚麼意義呢?”
“怎麼沒有意義?”利亞姆輕笑,“譬如說你,你不是就因為我叫出他那個名字而感到憤怒了嗎?克里斯,你不會真的對他產生感情了吧?他跟我可是同一類人,是你最討厭的那種壞蛋。”
克里斯沒有回答利亞姆,因為他忽然注意到了浸透伊利亞袖口的血色。當時在陵寢底部的深坑裡,他和伊利亞都在羅莎琳德的試探中受了傷。他的燒傷除了疼點不算嚴重,但伊利亞的傷來源於法術攻擊的反作用。反噬傷害沒有得到及時的治療,又在此後經歷了一場消耗極大的鏖戰,沒有哪個法師的身體能吃得消。
克里斯強按著伊利亞脫了上衣,檢查幷包紮好右臂的傷口,才略略鬆了口氣。還好,伊利亞的狀態還算穩定,沒有出現甚麼異化症狀。
“我都說了我沒事。”雖然行動上很配合克里斯的檢查,但伊利亞的口氣還是很強硬的。
克里斯也懶得反駁他,確定他的狀態沒有問題後,便重新站起身:“那現在,我們去找羅莎琳德和米歇爾。”多虧利亞姆提醒,他檢查了一下自己預留的法術標記。置物法術被切斷,米歇爾下落不明,應該也是落到了這片投影空間裡。
“這種時候還要找米歇爾?”利亞姆的語氣有些古怪,“你還真的把他當朋友了?喪心病狂的邪|教徒,你不是一直都深惡痛絕,恨不能殺之而後快嗎?在我這裡是這樣,怎麼到了米歇爾那裡就不是這樣了呢?”
克里斯冷冷瞥他一眼,懶得回答:“伊利亞,走不走?”
“走。”伊利亞扣好外套的扣子,連正眼都沒給利亞姆一個。
兩人背對著利亞姆進入被焦黑斷木覆蓋的林區。利亞姆沒有起身,只是默然闔眸,微微咬牙。
就像是某種肉食動物即將開啟捕獵前的預備動作。
阿貝爾·梅爾維爾拍掉自己身上在屍堆裡沾染的黑灰,此時距離他們跟艾伯特·費爾奇爾德失散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時法師威廉瑟瑟發抖地靠在他旁邊,看起來嚇得不輕。
“這裡、這裡……到底是甚麼地方?”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已經是威廉第十三遍問這個問題了。
阿貝爾不勝其煩地捏了捏眉心,但還是儘量裝出和藹的表情:“我也不知道。”煩死了,他先找到的為甚麼不是道格拉斯?雖然面對這樣一副屍橫遍野的圖景,道格拉斯的表現大概也不會比威廉更穩重,但起碼道格拉斯是白騎士團的人,他可以隨便罵。
威廉僵著脖子,竭力控制自己不將視線往下移。此時此刻,也只有阿貝爾那一點點人類的體溫能給他安慰了。他又往阿貝爾那邊擠了擠:“梅爾維爾先生,你覺不覺得,那邊燒成焦炭的樹林裡好像有東西在動?”
“那種拙劣的恐怖故事是嚇不到我的。”阿貝爾也不動聲色地往另一邊挪了挪。在認識斐瑞·傑拉德之前他尚且能心態平和地應對這種男人之間的肢體接觸,但現在,經受過情場浪子斐瑞的狂轟濫炸,阿貝爾已經很懂得“男人出門在外要學會保護自己”這個道理了。
沒能汲取到阿貝爾活人的體溫,威廉打了個寒顫,下意識握緊自己掛在腰側的鏟子。為了追趕拋開大部隊提前下墓的克里斯和伊利亞,他和道格拉斯跟隨阿貝爾、艾伯特兩位前輩進入莊園,挖開了被不明力量掩埋的地窖。半年前那場地動震開了進入地下陵寢的路,而今天,就在克里斯和伊利亞下墓以後,那條路被又一場地動徹底掩埋了。阿貝爾和艾伯特一致認為這種變故源自神秘力量的影響,於是迅速封鎖了莊園周邊的區域。但他們還沒來得及召集其他法師過來集結,應對新的事態變化,就被源自地下的邪惡力量捲到了這裡。
太可怕了。想起自己剛恢復意識時看到的滿地屍骸,威廉嚥了咽口水。實在太可怕了。從第一天接觸法術至今,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可怕,這麼邪門的事。
“我好想念、好想念我的媽媽。她是一個善良又勤勞的鄉下女人……”
孤兒出身的阿貝爾嫌棄地瞥他,剛想象徵性安慰兩句,就聽到焦炭林間傳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先別媽媽了,林子裡真的有東西,戒備!”
憑藉資深白騎士豐富的實戰經驗,阿貝爾第一時間抽出隨身的長劍。他從來沒有這麼慶幸過自己有將武器t隨身攜帶,而不是用置物法術收起來的習慣。
“叮”的一聲,長劍撞上短刃。阿貝爾瞳孔微縮,反手格擋對方緊接上來的第二刀。然而在殺招將落的前一秒,對方忽然收勢,轉攻他下路。
“梅爾維爾先生,小心!”威廉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眼見鋒利的刃尖就要刺進阿貝爾的腹部,他本能地叫喊出聲。
阿貝爾回身閃躲,卻還是被劃破了側腰的面板。對面的攻勢實在太猛了,即使沒有法術力量的加持,也依舊壓得他喘不過氣。哪怕是在伊利亞·艾德里安面前,阿貝爾都從來沒有體會過這樣的感覺。
伊利亞的招式始終是溫和含蓄,收斂鋒芒,點到即止的。就像他的法術型別一樣。阿貝爾從沒有見過伊利亞·艾德里安起殺心的樣子,這反而顯得他遊刃有餘,甚至高傲自大,彷彿出於蔑視而不肯在切磋中使出全部實力似的。
但對面這個人不一樣。這傢伙招招致命,只攻不防,疾風驟雨般的攻勢讓人根本沒法冷靜下來思考,更遑論維持平時的作戰風格。
之前這傢伙總是沉默著跟在伊利亞和那個“盧卡斯”背後,即使“盧卡斯”說這傢伙有跟自己一戰的實力,自己也沒有放在心上。但現在……
阿貝爾拼盡全力格開落至心口的刀刃。
只差那麼一點,只差那麼一點他就要被刺穿心臟了。
鬆垮的兜帽迎風垂落,阿貝爾看到那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興奮的弧度。
他想,他知道這個人是誰了。
作者有話說:定製了一個克里斯兒的棉花娃娃,不知道成品會怎麼樣。希望不要翻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