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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陷阱 “沒有幸存者。”

2026-05-19 作者:薛寒山

第303章 陷阱 “沒有幸存者。”

“嚇唬誰呢?”道爾頓踢了踢腳邊的小石頭, 另外兩名跟他抱團的野法師也跟著吹起口哨,“那病要真這麼厲害,諾西亞的新皇還能空出手來跟科弗迪亞開戰?依我看, ‘屍瘟’只是卡斯蒂利亞皇室給克里斯六世的暴政扯的一塊遮羞布罷了。”

顯而易見,索德里新洲和蘇門大陸之間的重洋阻隔, 大大削減了諾西亞那場可怖疫災在南蘇門人眼中的威力。道爾頓等人不相信“伊萬·德里安”這個來自諾西亞的野法師說的話, 只覺得他在吹牛。

畢竟他們自己就是野法師。那句俚語怎麼說來著?野法師最清楚野法師是個甚麼德行。

“甚麼叫克里斯六世的暴政?”

伊利亞還沒開口反駁, 米歇爾突然坐不住了。但他反駁道爾頓的點顯然偏離了一開始的話題很遠,以至於阿貝爾都沒忍住投來了探究的目光。

“你很有政治見解?怎麼沒見哪個王國的國王請你去做內閣大臣?”

“你——”道爾頓“哈”了一聲, “我又沒說你, 我說的是克里斯六世,關你甚麼事?怎麼,你不會是那個暴君的擁護者吧?”

米歇爾輕嗤一聲, 似乎還要再刺道爾頓兩句,但伊利亞按住了他的肩膀。

“不值得, 米歇爾。”克里斯換回了諾西亞語。

米歇爾繃緊的肩膀又緩慢鬆懈下去。

阿貝爾t收回放在米歇爾身上的目光,深深看了伊利亞一眼:“我會將你提到的事反映給白騎士團總部高層的騎士長們。”他是在場唯一知道伊利亞真實身份, 也相對比較瞭解伊利亞性格的蘇門人。他知道伊利亞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誇大其詞。這樣一來,北蘇門洲近期興起的怪病, 就很值得白騎士團重視了。

但他畢竟只是個普通白騎士,能做的也只有提醒白騎士團的高層,至於白騎士團高層會怎麼應對, 那就不是他可以左右的了。

而北蘇門洲……

阿貝爾看向斐瑞。

斐瑞愣了一下。意識到這位知名白騎士眼神中暗藏的凝重後,赫德森子爵的門客也皺了皺眉, 不自覺重視起伊利亞那番話來:“我會向子爵先生去信,闡述你提到的‘屍瘟’症狀和發展情況。但子爵先生在拉隆納多政府內的影響力也很有限,你的提醒能否真正起到作用……我無法保證。”

“那是你們的事。”伊利亞撇開視線。道爾頓對克里斯的嘲諷讓他也不太愉快。

這樣的發展讓另一邊的菲利普眸光微閃。他的目光在場上逡巡一週, 最終落到伊利亞身上,爾後慢慢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三名蘇門洲野法師暗自嘀咕著,卻覺得斐瑞和阿貝爾有點小題大做。顯然,他們依舊認為伊利亞只是在吹牛。

面和心不和的法師隊伍在十一月二十二日上午抵達了費倫貝特市。在斐瑞的帶領下,克里斯終於見到了自己“神往”已久的聖山拜禮會成員們。他們半年前就來到了費倫貝特,並在此地駐紮——為了完成赫德森子爵的委託,也為了防止莊園附近的普通人受到來自莊園的、非自然力量的侵害。

在斐瑞的介紹下,克里斯認識了他們中為首的中年男人:“這位是艾伯特·費爾奇爾德先生,聖山拜禮會在威特拉夫的牧首。”

從南方過來的法師們向艾伯特表達了敬意。

艾伯特點點頭,於是斐瑞又開始向他介紹赫德森子爵從南方蒐集過來的這群法師。

介紹到克里斯的時候,艾伯特伸手的動作肉眼可見地頓了一下:“盧卡斯?”

克里斯不明就裡:“有甚麼問題嗎,費爾奇爾德先生?”

艾伯特看看克里斯,又看看站在他身邊的米歇爾和伊利亞,搖頭:“沒甚麼問題,歡迎您來到蘇門洲。”

“您”?

克里斯敏銳地發現艾伯特將話語中蘇門人慣用的普通第二人稱代詞換成了諾西亞人偏好的敬辭,這讓他的心臟猛然跳快了一拍:“您認識我?”

“不認識,”艾伯特前傾身體,照常跟克里斯握了握手,“不過現在認識了。”

跟聖山拜禮會完成了初步的會面後,克里斯一行人跟隨艾伯特等行修來到了莊園外圍。這是一座裝修風格很不拉隆納多的古怪莊園,內部建築的主要形狀非常規整,就像一隻標準的立方體。但在那之上,又覆蓋著表面內陷的錐形尖頂。陽臺並不凸出,而是嵌在建築表面。遠遠看起來,那簡直不像一棟正常的人類住宅——倒像是隻方方正正的籠子。也許是因為今天的天氣實在不怎麼樣,克里斯竟然從那座莊園裡看出了點壓抑、絕望的味道。

“我之所以堅持要讓赫德森子爵請位有一定實力的時法師來,歸根結底,是因為這個。”

艾伯特摸出了一隻外觀古樸的懷錶。當著眾人的面,他將懷錶的表蓋開啟,輕輕擰動了一下表盤上的指標。

隨著錶盤上所指示的時間的變化,莊園那頭的天色忽然有了明顯的暗沉。艾伯特將懷錶舉起,給眾人展示錶盤上所指的時間。

“七點三十八分,”艾伯特吊著錶鏈,將身體轉向克里斯,“根據我們的計算,它現在指向的七點三十八分是晚上七點三十八分。”

“那邊的天黑了,”克里斯皺了下眉,將目光轉向背後依舊明淨的晴空,“可現在的現實時間,才到下午一點。”

“沒錯。”艾伯特叼著菸斗哼笑一聲,將懷錶的指標又轉過幾圈,一直轉到第二個“十點二十一分”才停下。

隨著艾伯特的動作,莊園那頭的天色也飛速發生變化。從逐漸黑沉,到灑滿星光,月上中天,最後日升月落,白晝降臨。

一直跟在道爾頓身邊,沒甚麼存在感的時法師威廉吐掉嘴裡的草葉:“‘時間’的封閉領域。”除了阿貝爾和克里斯一行三人,他們這些野法師、兩名年輕的白騎士,以及追隨赫德森子爵的法師們,都已經提前來過這座莊園,瞭解過一定的情況。

去過“黑三角”海域,感受過“洋流”領域影響的克里斯微微斂眸。“黑三角”海域“洋流”領域的形成,很大可能是因為“謊言”厄倫克爾和“海神”薩德塔克斯的神權之爭。但以他對“時間”領域相關神明和前代法師的瞭解……時之神已經被“災難”吞噬了。雖然“災難”還未能完全消化祂,但鑑於“災難”和暗淵密不可分的關係,現在在克里斯心中,和時之神有關的一切都可以跟“暗淵的汙染”劃上等號。如果這裡的“時間”領域跟時之神有關,克里斯不覺得憑在場的這些法師能夠解決問題。畢竟就連法穆鎮邪祭事件中那幾位六翼偽神造成的影響,那場可怕的“屍瘟”,都至今未能在諾西亞的國境內得到根除。前段時間戴納還在跟進北方諸省的疾控進度。時之神是遠古的真神,如今還受到了暗淵的侵染……祂是否還真正保有最初的神之意志都是個問題。

這或許是個陷阱,“災難”的陷阱,或者——布利閔的陷阱。相較而言,克里斯更願意看到後一種情況發生。畢竟布利閔就算狀態再好,充其量也不過是一到兩個“葬歌”偽神加起來的實力,而“災難”可是脫胎於“暗淵”的真神。克里斯一直有這樣一種猜測,“葬歌”四神在“屠神之役”後狀態的急轉直下,很可能跟“災難”脫不了關係。

思忖良久,克里斯才再次開口:“你們覺得莊園底下埋著甚麼?”

“不是莊園底下,”艾伯特搖頭,“準確來說,它或許比我們想象中更為龐大。如果我們的占卜和測量都沒有出錯,那麼,它應該是一座巨大的陵寢。但和傳統的陵寢不同,它是一座地下神殿式的陵寢。”

“地下神殿式的陵寢?”米歇爾覺得這種說法有點耳熟。

“沒錯,”艾伯特瞥他一眼,沒有刻意忽略他的發言,“按照我們教會內部的記載,結合一些其他國家的官方法術組織共享的知識,我們發現,在地下建立神殿這樣的行為,通常會出現在一些特定的邪|教信徒身上。我提前向聖山打過申請,幾位德高望重的聖者批准了我與諸位共享這些邪神資訊的請求。那四位喜愛在無光之處接受供奉的邪神分別是,諾西亞北境紅海沿岸部分邪惡分子信仰的‘冥河之龍’卡洛斯,‘謊言’厄倫克爾,巴爾傑德密林附近部分村落暗中供奉的‘森之主’艾莫拉迪亞,以及邪教組織‘舊日神殿’供奉的‘災難’之神。”

……都是跟“暗淵”或多或少存在一些關聯的神或偽神。克里斯皺了下眉。

“冥河之龍”卡洛斯的“代行者”本人米歇爾聽到艾伯特提起自己的神主,竟然也面不改色,只是微微轉頭:“你的窮舉或許還漏了一個。”

“哪個?”艾伯特將目光轉向米歇爾。

米歇爾微笑起來:“祂的信徒曾在諾西亞留下過痕跡。祂的稱謂是……‘破序之始’,科拉隆。”

底下的蘇門洲法師們竊竊私語起來,似乎都沒聽過“破序之始”這個稱謂。但克里斯和伊利亞對這個稱謂很熟悉。

這樣一來,克里斯就更加篤定了,偏好在無光之處建立神殿的神和天使,的確都是跟“暗淵”存在一定關聯的。利亞姆說過,“暗淵”來源於“混沌”,是“原初之有”的反面。無光無暗,無生無死無有。莊園底下的東西跟“暗淵”有關,它是“災難”留下的陷阱的機率就大大增加了。

艾伯特似乎注意到了克里斯的出神:“盧卡斯,你有甚麼想法嗎?”

“沒有。”克里斯攤攤手,試圖儘量表現得輕鬆一點,以免惹人懷疑。

他在來之前就做過一定的心理建設,知道這個委託不會太輕鬆,卻沒料想,事情會嚴重到這個地步。這讓t他有點遲疑要不要放任赫德森子爵請來的法師們對這座莊園繼續探索下去了。也許他應該想個辦法把他們哄走。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他當然可以懷著那種“祂們不會讓我就這麼死去”的設想,不顧風險地往陷阱裡闖,但他不能讓這些人跟他一起去送死。

克里斯暗自思量著,其他人卻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只有伊利亞瞥了他一眼,眸色微沉。米歇爾盯住艾伯特手中形容古樸的懷錶,繼續發問:“這玩意兒是你們從莊園裡拿出來的?”

“沒錯,”知道米歇爾和克里斯是一起的,艾伯特也對他有問必答,“半年前,在赫德森子爵的邀請下,我初次帶隊來到費倫貝特。我們輕視了這座莊園裡的危險,併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整整七位聖山拜禮會的同伴,因為我們的傲慢自大,而犧牲於對坍塌地窖下那條黑暗通道的探索中。這塊懷錶是他們用生命換來的唯一線索。”

“一次性死了七名聖山拜禮會的法師?”雖然早知道這座莊園裡死了不少人,但聽到艾伯特這樣的描述,克里斯還是感到脊背發寒,“他們在地底下遭遇了甚麼?”

意外的是,艾伯特仍在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送出這塊懷錶的倖存者呢?你們沒有詢問過他?還是說他瘋了?”

“沒有幸存者。”

艾伯特的語氣變得沉重起來:“那次一共就下去了七位法師……沒有一個人活著回來。我和其他同伴在地上等了很久,只等到了這塊懷錶——這塊他們用聖山拜禮會的特殊獻祭手段送回來的懷錶。我們嘗試利用它去占卜他們的情況,但失敗了。甚至於,連實施占卜術的那位同伴都險些因此喪命。後來聖山傳來訊息,說去地下探索的那幾位隊員,他們的命石業已碎裂。”

命石,也就是固靈。固靈的碎裂對於其主人而言意味著甚麼,在場的法師都不會不清楚。

克里斯斂眸,沒再質疑艾伯特對那幾名法師已然喪生的斷言,只是拐了個彎,將話題引到自己想要的方向:“我不覺得你們應該對這座莊園繼續探索下去。費爾奇爾德先生,別怪我說話難聽。在場的諸位:除我以外的兩名時法師,道格拉斯和威廉,連我們諾西亞救贖審判廷高階法師的標準都沒能達到;其他系別的法師,進了‘時間’的法術領域,實力都會受到壓制,至少下滑一個等次。法師的世界裡並不存在甚麼量變產生質變,我們和地底下那種未知的危險差距太大了。這樣的探索,完全就是在找死。”

他本來想說在場的法師們平均不到“二翼”,但想了想,又發覺類似的概念在外界甚少流傳,蘇門洲的法師們未必能聽懂,於是換了種說法,選擇以救贖審判廷的高階法師職階為例。

克里斯的說法似乎讓道爾頓等人不太高興。

“諾西亞的救贖審判廷?好了不起啊!那麼了不起,現在不也還是解體了?”

“說得那麼厲害,人家也沒接納你啊?你不照樣還是個野法師嗎?”

艾伯特深深看了三名野法師一眼,心想,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誰都敢惹啊。他的共鳴天賦很高,所以對法術力量比較敏感。他有一項絕大多數法師都沒有的特殊技能,那就是根據其他法師自然狀態下洩露的力量氣息判斷他們的法術實力。這件事他沒告訴過其他人。在經年累月的練習下,他已經能很精準地判斷出身邊每一位法師大致的實力層級了。

從克里斯一行人露面的時候,他就已經察覺了端倪。他可以肯定,那位叫“伊萬·德里安”的洋流法師,實力甚至在阿貝爾·梅爾維爾之上。而那位“米歇爾·德里安”,雖然他修習的法術型別有點奇怪,但他的實力至少也跟阿貝爾·梅爾維爾不相上下。至於“盧卡斯”,他的實力弱於阿貝爾,卻絕對在其他年輕人之上。何況他的法術型別是“時間”。

大陸上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這麼厲害的時法師了。根據聖山下達的神諭,或許這位“盧卡斯·德里安”,就是傳說中的……

“費爾奇爾德先生?”察覺到艾伯特的走神,斐瑞開口叫了他一聲。

艾伯特這才意識到,在自己思緒飄飛的這幾秒鐘內,米歇爾和伊利亞已經“回敬”了道爾頓等人好一頓嘲諷,敬得三名野法師臉色紅一陣白一陣。

艾伯特輕咳兩聲,試圖透過撿回克里斯開頭的話題打斷兩邊的針鋒相對:“我們當然知道繼續探索這座莊園有多危險,但作為聖山拜禮會的成員,我們得對自己所屬教區內普通民眾的生命安全負責。不徹底解決這座莊園裡的問題,它總有一天還會再次爆發。那會讓住在莊園周邊的民眾陷入危險,這是我們所不願意看到的。”

克里斯沉默了一下,斟酌良久,終於還是不知道說甚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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