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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選擇 我想我的道路並不在這裡,並不在……

2026-05-19 作者:薛寒山

第283章 選擇 我想我的道路並不在這裡,並不在……

九月二十六日的中午十一點, 克里斯結束了和伊利亞的對話,預備離開房間去見見那名從恩瑪努爾島上逃出來的拉隆納多少年,但另一件事絆住了他的腳步。或許是因為船隻終於徹底駛離了受“無盡之海”力量影響的海域, 克里斯再次收到了來自坎德利爾和科弗迪亞哈奧納州的訊息。

戴納告訴克里斯,諾西亞的軍隊已經部分佔領了科弗迪亞北境與諾西亞接壤的亞德魯納地區。女皇黛絲麗在忙著慶祝南線戰爭階段性勝利的同時, 也開始為她和葉甫蓋尼的獨子, 伊凡王子準備週歲生日宴。在某種程度上, 伊凡小王子完美地繼承了他父親葉甫蓋尼·卡斯蒂利亞的幸運。他是一個自出生始便受盡矚目,被無數諾西亞民眾寄予厚望的皇儲。他皇儲的身份毫無爭議, 就像早年還受著皮埃爾二世庇佑的葉甫蓋尼一樣。而黛絲麗這麼早就放出訊息, 告訴外界“黛絲麗女皇無比重視伊凡王子,提前好幾個月為伊凡王子準備週歲生日宴”,或許和諾西亞國內某些勢力的政治博弈有關——葉甫蓋尼暴斃的時間點還是有些敏感了, 部分守舊黨從黛絲麗即位的第一天起就在用這件事戳女皇的脊樑骨,黛絲麗總要拿出一些舉措來堵他們的嘴。伊凡是她和葉甫蓋尼唯一的兒子。除了私下裡的談判和讓利以外, 透過表演對伊凡的寵愛和重視來向外界表態,掩蓋自己毒殺丈夫的事實, 也是個不錯的主意。羅德里格公爵曾經教過克里斯,在政治場上, 達成目的的手段往往沒那麼重要,重要的是成功以後如何粉飾,如何“讓別人以為你沒做過”。

這樣看來, 按照羅德里格公爵的標準,黛絲麗倒是個天生的政治家。

唐娜傳來的和科弗迪亞國內當前戰爭局勢有關的訊息跟戴納的描述基本吻合。亞德魯納地區包括烏可厄村、佩德萊斯鎮在內的一干居民區, 已於半月前被諾西亞軍隊佔領。不過前陣子被溫林頓人攻佔了大半的所特寧州和哈奧納州,倒是又重新回到了科弗迪亞政府手上。出於種種現實的考慮,唐娜帶領一眾她親自挑選出來的教廷骨幹將教會在科弗迪亞的大本營搬到了哈奧納州。確認了兩個妹妹死訊的艾琳娜·戴維斯在短暫的悲痛後重新聯絡上了唐娜, 聽說唐娜領頭組織建立了一個新的教會——一個允許女性擔任教職的教會,她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從弗蘭克·戴維斯那裡繼承得來的遺產全數捐給新教,並加入了這支隊伍。艾利克斯跟隨唐娜北上至哈奧納州,一路見證戰爭前線的血與淚,見證窮苦的人們被命運裹挾著走向流離失所、朝不保夕的境地,卻在抵達哈奧納州的當天做出了脫離教廷隊伍的決定。

唐娜告訴克里斯,艾利克斯幾乎每天都在給他寫信,只是一直沒有收到回信。她不認為艾利克斯脫離教廷庇護的選擇是錯誤的,但也無法代替艾利克斯做出解釋,只好讓克里斯去翻閱積壓的,艾利克斯親自寫給他的信件。

克里斯這才將那隻僅能用於跟艾利克斯通訊的信封重新召喚出來。

誠如唐娜所言,艾利克斯幾乎每天都在給他寫信。從前期剛認識教會其他人時的忐忑,到和大家混熟了以後的玩笑,偶爾生出的對家人的思念,看到前線人民艱難求存時的震動……事無鉅細。在離開哈奧納州前的幾封信件中,艾利克斯再次表現出了那種對人生目標的迷茫。和絕大多數同齡男孩相比,艾利克斯的性格要更為敏感細膩一點。這種敏感多思在弗格斯家族覆滅後漸漸達到了頂峰。雖然克里斯覺得艾利克斯在這個年紀就開始思考人生的終極意義還有些為時尚早,但很顯然,對於艾利克斯而言,放下加利斯堡的那些往事並不像他在之前那封信裡說得那麼簡單。那些事不斷地困擾著他,使他不得不反反覆覆徘徊在人性的深淵邊緣。

在最近的那封信裡,艾利克斯就自己出走的行為向克里斯做出瞭解釋:

“尊敬的教父:

這段時間以來,我心裡一直存在著這樣一個疑惑。塞西爾大主教她們在用她們的方式尋求一條治癒科弗迪亞國內社會沉痾的道路,建教、傳教,利用她們認可的教義去教育,去拯救那些掙扎求生的可憐人。她們之所行是神聖的,是善良的,這不容置疑。但我偶爾會想,‘神’的存在,真的足以拯救那些煎熬在善惡邊緣,或許下一秒就要墜入深淵的人嗎?

教會的朋友們帶我去了不少我從前沒去過的地方,見識了許多我從前聞所未聞的事。在這個過程中,我接觸到了一些我從前並不瞭解的群體。他們有的是為了謀生出賣力氣的碼頭工人,有的是不得已出賣肉|體的伎女……從前我的父母告訴我,那些‘下等人’是骯髒的、卑劣的,不值得同情的。但這段時間的所見所聞讓我覺得,事實似乎並不是這樣。如果一些人的貧窮、不幸,並不是因為他們生來就帶有原罪,那麼為甚麼每個人從出生那天起就要因為他們的母親在誕育他們時所居住的房屋的華麗與否,而在他人處受到不同等的對待呢。

我不明白。

如果說一個人的命運早在他出生前就已寫定,無論他在世如何向善,都過不上為惡者所享受著的富裕生活,那麼神的存在不能讓我信服。我想這樣的‘神’並不是宗教主義者們所宣揚的,仁愛的、以引導和拯救祂的孩子們為目標的慈父。

我想我的道路並不在這裡,並不在神的腳下。

親愛的教父,請原諒我的任性。我想去尋找一個答案,一個真正能解釋、能改變這一切不公的答案。”

克里斯斂眸,將手裡的信紙重新對摺,梳理整齊放好。艾利克斯在信裡的口吻越發成熟了。克里斯知道他是個聰明的孩子,卻沒想到他能在短短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裡想明白這麼多事。

克里斯送艾利克斯離開加利斯堡的本意也就是讓他先走出原來的環境,多聽聽多看看,再自己去選擇以後的人生道路。如今艾利克斯重又有了追求的目標,克里斯是由衷地為他感到高興,當然不會責備他脫離教會隊伍的事。

思索片刻後,克里斯簡短地給艾利克斯寫了封回信,讓他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又告誡寬慰了他幾句,以防止孤身在外的艾利克斯經受不好的誘惑,就此走上歧路。

在克里斯回信回到一半的時候,伊利亞走了進來。發現克里斯在面前攤了一整桌的信件,伊t利亞先是愣了愣,爾後才目露疑惑地湊上前來,旁觀克里斯給艾利克斯回信:“真是不可置信,像你這樣的小朋友也做起其他小朋友的人生導師來了。”

“小、朋、友?”克里斯擰了下眉,神情古怪地瞥向伊利亞的頭頂,希望伊利亞能從自己的眼神裡讀出“我已經比你還高了”的意思。

伊利亞敲了敲桌面:“真是令人難以接受,好像你一夜之間就長大了。”

“在你沉睡之前我也已經十七歲了,”克里斯覺得伊利亞開玩笑的水準還有待提高,“而且你在沉眠的過程中不是甚麼都能感受到嗎?”

被拆穿了伊利亞也不生氣,只是將目光投向那沓戴納用法術方法送過來的書面材料:“黛絲麗殿下——不對,女皇陛下,她和葉甫蓋尼的兒子這麼快就一週歲了?”

“還沒有。”

克里斯將自己猜測的黛絲麗提前開始為伊凡王子準備生日宴的原因告訴了伊利亞。

伊利亞點了點頭:“其實我一直不明白,你為甚麼要在放棄了諾西亞的皇位之後又帶領戴納他們著手建教。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或許有一些你想做的事,是必須藉助教會影響力才能達成的。但一個國家政府的影響力不會比一個新興的教會弱,何況你已經得到了它。對於卡斯蒂利亞皇室……你在忌憚甚麼?”

“果然瞞不過你。”早在伊利亞坦白他沉眠期間甚麼都能感受到的時候,克里斯就已經預料到這一天了,因而也不算驚訝。但他沒有正面回答伊利亞的問題,只是微微斂眸:“如果我說,我將在伊凡王子的週歲生日之後找人去綁架他,你會覺得我是個瘋子嗎?”

“綁架?”不出所料,伊利亞愣了一下,“為甚麼?”

“因為我懷疑卡斯蒂利亞家族的血脈有問題,”克里斯的眸色陡然一沉,所有的笑意和故作輕鬆在這一刻盡數消弭,“不,不是懷疑,在某種程度上,我可以確信這一點。我的老師穆拉特利用伊凡一世的靈與肉喚醒了前界大天使赫勒斯的意志,可伊凡一世已經死了很多年了。皮埃爾二世傳位給我以後,我發現卡斯蒂利亞家族的皇位由來存在一些神秘側的影響。伊凡一世和穆拉特的交易根本沒有隨著他的肉身被砌入神像而終止……穆拉特的自信不是沒有理由的。伊凡一世本人雖然有能力,但在神秘學意義上,他沒有甚麼太大的特殊之處。他當年承諾給穆拉特的回報對後世的卡斯蒂利亞家族成員存在影響,這一點已經在亞歷山大四世,也就是我的祖父身上得到了證實。只要諾西亞的皇位上坐的還是擁有卡斯蒂利亞家族血脈的人,赫勒斯對諾西亞的影響就永遠不會斷絕。祂被科拉隆控制著,而我是絕對不會允許科拉隆利用這一點在諾西亞搞小動作的。”

伊利亞對他的決定不置可否,只是安靜聽著。一直等到克里斯說完,他才重新抬眸:“我以為你會覺得孩子是無辜的。”

“可我們不能再冒風險了,”克里斯的聲音徹底低了下來,“原本我應該在黛絲麗入主坎德利爾的時候就想辦法帶走他,畢竟黛絲麗會幫我處理掉葉甫蓋尼。可是為了給她留一個能在葉甫蓋尼死後短暫堵住那些貴族的嘴,讓她有更多時間穩住局勢坐穩皇位的擋箭牌,我還是讓那孩子在生身母親身邊多待了一年。我們不能冒險了,之前法穆鎮的邪祭事件就是教訓。”

沉默良久後,伊利亞斂眸:“想做就做吧。不管怎麼樣,你提出來的方案只是綁架他,而不是暗殺他,這就證明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克里斯,沒有被那些邪|教徒帶壞。”

伊利亞突然這麼嚴肅,克里斯竟然莫名有點不知道該說甚麼。頓了好一會,他才在對方一瞬不瞬的注視下輕咳出聲:“但其實我離開諾西亞也不只是因為這個。你知道的,在那些邪|教徒眼裡,我似乎很特殊。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那個預言在某種程度上是對的。我會給周圍的人帶來厄運。有一些強大的傢伙盯著我,我繼續待在那個皇位上,諾西亞的風波就永遠不會休止。‘葬歌’會一直給我找麻煩,甚至另一些,足以被稱為‘祂們’的傢伙,也不會將目光從諾西亞的土地上移開。”

伊利亞挑了下眉,神情忽然變得有些奇怪:“這就是你決定去蘇門洲的理由?”

還沒有放下手中鋼筆的克里斯動作一頓,險些在信紙上按出個墨點。

“開個玩笑而已,”眼見克里斯被自己的話鋒陡轉驚住,伊利亞從他手裡抽走了那支鋼筆,“我知道你去蘇門洲是為了我。”

克里斯沉默了一下,忍住了瞪伊利亞一眼的衝動:“但現在不是了。”

“為了‘舊日神殿’?”伊利亞將目光重新轉回克里斯身上。

克里斯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是將已經寫完的回信從桌面上揭起來,輕輕吹了吹,試圖以此加快墨水風乾的速度。

“那個來自拉隆納多的,從恩瑪努爾島上逃出來的孩子,他瘋了。”伊利亞將蓋好了筆蓋的鋼筆重新放回桌面上。

“瘋了?”克里斯竟然也沒有覺得很意外,只是有點遺憾,“我還以為我能再從他嘴裡問出點島上的情況呢。”

“他瘋了之後就被二副他們丟到了甲板下面,你知道那意味著甚麼。所幸絕大多數往來於蘇門洲和索德里新洲之間的船都不走我們這條航線。也就是說,恩瑪努爾的危險暫時不會威脅到太多外來人員的生命安全。”

克里斯朝窗外看了一眼。這艘船已經開遠了,恩瑪努爾島早已在海平線外消失不見。島上的一切變故都發生在他那場冗長的夢境之外,他醒來後船隻已經離港了。因而克里斯有足夠的時間仔細權衡利弊,直至理性徹底將感性蓋過。

如今的他對自己的實力有很清晰的認知。恩瑪努爾島上有著連伊利亞都承認無法應付的危險,他就算留在那也做不了甚麼。昨夜的古怪經歷、那輪邪異的銀月給他一種很不好的感覺。他甚至覺得時之神和“災難”的潛在庇護都不足以讓他從恩瑪努爾島全身而退。

那輪銀月,“月神”……

克里斯抬眸跟伊利亞對上視線:“有甚麼辦法防止外界的船隻靠近恩瑪努爾島嗎?”

“我已經做過佈置了,”伊利亞用一種看傻子的目光看著他,“不然你以為我剛剛出門是去做甚麼了?但這隻能短暫隔絕恩瑪努爾島和外界的聯絡,並不能從本質上解決問題。雖然類似的問題,現在的我都解決不了,大陸上應該也沒有其他人能解決了……但我還是建議你讓戴納·勞倫斯給蘇門洲的白騎士團那邊寫封信。”

“戴納和白騎士團還有聯絡?”克里斯露出驚訝的表情。

伊利亞皺眉:“你不知道嗎?世界各大官方法師組織之間一直是有聯絡的,只是在沒有大事發生的情況下,大家都忙於自己教區內的日常瑣事,不會特地通訊閒聊而已。坎德利爾審判廷中央的人手緊張程度你不是應該深有體會嗎?哦不對,你好像還真沒甚麼體會,畢竟一個人幹三個人活的不是你,是我們正經的大法師五人團成員。”

克里斯深切懷疑自己又被諷刺到了:“可我覺得你那時候,每天都還挺閒的。”

“那是因為我辦事效率高,”伊利亞攤手,“你怎麼不看看克拉倫斯?”

……克拉倫斯,那倒確實是幾乎每天都忙得不見人影。

想到自己在審判廷混飯逛街的那段日子,克里斯竟然感到了一絲微妙的羞愧。

“就算你佔理吧,”為了掩飾這種微妙的羞愧,克里斯將桌面上的回信折了三折,故作從容地塞進那隻用來跟艾利克斯通訊的信封裡,“總之我一會兒就聯絡戴納。”

伊利亞點點頭,也沒戳穿他的窘迫:“說起來,你會留下戴納這件事也在我意料之外。”

“他這個人雖然不怎麼樣,但能力還是挺強的,”克里斯將法術力量灌進信封,輕輕在空中一揮,信封裡的信紙便憑空消失了,“為了讓他覺得我信任他,我最近甚至都不私下聯絡亞爾林和奧蒂列特了。雖然在我心裡,他們兩個才是我的直系。”

克里斯對待戴納的態度似乎讓伊利亞覺得很有趣:“所以事實上,你信任他嗎?”

“並不,”隨著法術光芒的流轉,克里斯的眸子明瞭又暗,“但在他真正做出背叛我的行為之前,我會給他一t切他想要的。如果他最終還是背叛了我……我親手了結他。”

作者有話說:應該還有一兩章這卷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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